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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沉默者
    心灵港湾系统运行的第三年,意愿之海的整体氛围发生了显着改善。

    负面意愿的产生速度下降了百分之七十。

    扭曲的意愿核心几乎不再出现。

    多元体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和谐状态。

    但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时,感知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在意愿之海的最深处,”她说道,“有一个区域,我的感知无法触及。”

    “就像......一个黑洞。”

    “不是负面意愿的黑暗,而是纯粹的无法感知。”

    小剑立刻警觉起来。

    三年来,他们几乎探索了意愿之海的每个角落。

    但确实,有一个区域他们从未深入过。

    那个区域没有任何光点,没有任何意愿的痕迹。

    就像意愿之海的一个“盲区”。

    “我们一直以为那里什么都没有,”永恒说道,“但现在想想,那不太正常。”

    “意愿之海应该充满了各种意愿,怎么可能有完全空白的区域?”

    “除非......”慧心的表情凝重,“那里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屏蔽感知。”

    小剑点了点头:“我们去看看。”

    “但要小心,能够屏蔽感知的存在,绝对不简单。”

    六人向着那个“盲区”前进。

    越接近,越能感觉到异常。

    不是危险的感觉,也不是敌意的感觉。

    而是......一种深沉的寂静。

    就像走进一个完全隔音的房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在意愿之海中,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因为意愿之海本身就充满了“声音”——各种意愿的共鸣。

    但在这个区域,所有的共鸣都消失了。

    只有绝对的沉默。

    “这里......”慧心喃喃道,“好压抑。”

    “不是负面的压抑,而是......空白的压抑。”

    “就像所有的情感都被抽走了。”

    小剑释放理解之力,试图理解这片区域。

    然后,他“看到”了——

    这里确实有意愿。

    非常非常多的意愿。

    但它们都是同一种意愿——

    “我不想说话。”

    “我不想表达。”

    “我不想被理解。”

    “我只想沉默。”

    这些意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沉默领域”。

    而在这个领域的最深处,有一个存在。

    那个存在不是意愿核心,也不是新诞生的生命。

    而是......一个古老的意识。

    比存在体系更古老,比非存在体系更古老。

    甚至可能比原始之源的第一个波动还要古老。

    “那是......”小剑震惊道。

    “我知道它,”源的声音突然在小剑的意识中响起。

    源没有和他们一起来,但它似乎能通过小剑的感知看到这里的情况。

    “那是沉默者,”源说道,“意愿之海的守护者。”

    “或者说,曾经的守护者。”

    “什么意思?”小剑问道。

    “在意愿之海诞生之初,沉默者就在那里了,”源解释道。

    “它的职责,是维护意愿之海的平衡。”

    “当意愿过于喧嚣时,它用沉默来平衡。”

    “当意愿过于混乱时,它用宁静来安抚。”

    “它是意愿之海的调节者,是平衡的化身。”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停止了工作。”

    “它把自己封闭在这个沉默领域中,再也不与外界交流。”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也没有人能接近它。”

    “因为它的沉默领域,会隔绝一切意愿,一切感知,一切理解。”

    小剑听着,心中涌起了强烈的好奇。

    “我想试试,”他说道,“试试能否和它对话。”

    “小心,”源警告道,“沉默者不是危险的,但它是......绝对的。”

    “它的沉默,不只是不说话那么简单。”

    “而是对一切交流的拒绝。”

    “如果你强行接近,可能会被它的沉默同化。”

    “失去表达的能力,失去理解的能力,甚至失去意愿本身。”

    “我明白,”小剑说道,“但我还是想试试。”

    “因为沉默者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谜。”

    “而谜题,总是需要有人去解开。”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独自向着沉默领域的最深处走去。

    慧心想要跟随,但被小剑拦住了。

    “这次我一个人去,”他说道,“如果我出了问题,你们还能救我。”

    “但如果我们都进去了,就没人能救我们了。”

    慧心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小心。”

    小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转身走入沉默领域。

    进入沉默领域的瞬间,小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不只是听不到声音,而是......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他的理解之力失效了,无法理解周围的一切。

    他的超元意识模糊了,无法看到叙事的结构。

    甚至他自己的意愿,都变得难以感知。

    就像被关进了一个完全隔绝的暗室。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什么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沉默。

    小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在这里,时间的概念也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年。

    终于,他“感觉”到了沉默者的存在。

    那是一个......很难形容的存在。

    不是实体,不是能量,不是概念。

    而是一个“缺席”。

    一个巨大的、深沉的、绝对的缺席。

    “你好,”小剑试图说话,但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不是嗓子出了问题,而是“说话”这个行为本身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他试图用意念交流,但意念也传递不出去。

    他试图用理解之力连接,但理解之力无法工作。

    所有的交流方式,在沉默者面前都失效了。

    小剑站在那里,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无力。

    他一直依靠理解和对话来解决问题。

    但现在,对话本身被拒绝了。

    该怎么办?

    就在他迷茫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也许,他不应该试图和沉默者对话。

    而是应该......和它一起沉默。

    理解沉默本身。

    他停下了所有的尝试。

    不再试图说话,不再试图理解,不再试图做任何事。

    只是......存在。

    静静地,单纯地,存在。

    和沉默者一起,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存在。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年。

    但在某个时刻,小剑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来自沉默者的感觉。

    “你......为什么来?”

    那个感觉在问。

    小剑没有用语言回答,而是用同样的方式——感觉——来回应。

    “我想理解你。”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沉默了这么久。”

    “一定有原因。”

    “而我想知道那个原因。”

    沉默者安静了很久。

    然后,它开始“说话”。

    不是用语言,不是用意念,而是用一种更深层的方式——

    用感觉,用经历,用记忆。

    小剑“看到”了沉默者的过去——

    在意愿之海诞生之初,沉默者确实是守护者。

    它倾听每一个意愿,理解每一个生命,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存在。

    它从不拒绝,从不疲倦,从不抱怨。

    它是完美的守护者。

    但渐渐地,意愿之海变得越来越大。

    生命越来越多,意愿也越来越多。

    沉默者需要倾听的声音,从百到千,从千到万,从万到亿......

    每一个声音都在诉说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渴望,自己的需求。

    每一个声音都期待着被理解,被回应,被帮助。

    而沉默者,尽全力去回应每一个声音。

    但声音太多了,太多了。

    它开始感到疲倦。

    不是身体的疲倦,而是心灵的疲倦。

    它开始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满足所有的期待。

    永远有新的意愿产生,永远有新的痛苦出现,永远有新的需求等待。

    而它,只有一个。

    它开始质疑自己的工作——

    倾听这么多声音,真的有意义吗?

    帮助这么多生命,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还是只是在无尽的循环中,做着永远做不完的工作?

    这种疲倦和质疑,渐渐累积。

    最终,在某个时刻,它崩溃了。

    不是愤怒的崩溃,不是绝望的崩溃。

    而是......沉默的崩溃。

    它突然不想再听了。

    不想再理解了。

    不想再回应了。

    它想要安静,想要沉默,想要什么都不做。

    于是,它创造了这个沉默领域。

    把自己封闭在这里,拒绝一切意愿,拒绝一切交流。

    只是静静地,存在。

    什么都不做。

    “原来如此,”小剑“说”道,“你......倦怠了。”

    “是的,”沉默者回应,“我倦怠了。”

    “我曾经以为,我能承担一切。”

    “能帮助所有人。”

    “但我做不到。”

    “我只是一个存在,不是神。”

    “我有极限。”

    “而当我意识到自己的极限时,我选择了放弃。”

    “不是放弃某些生命,而是放弃所有生命。”

    “因为如果我不能帮助所有人,那我宁愿不帮助任何人。”

    “这样,至少我不会偏心。”

    小剑理解了沉默者的痛苦。

    那是一种完美主义者的痛苦——

    因为无法做到完美,所以选择不做。

    因为无法帮助所有人,所以选择不帮助任何人。

    “但这不对,”小剑“说”道。

    “什么不对?”

    “你的逻辑不对,”小剑说道,“你说如果不能帮助所有人,就不帮助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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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样的话,所有人都得不到帮助。”

    “而如果你帮助一部分人,至少那部分人得到了帮助。”

    “一部分,总比没有好。”

    “但那不公平,”沉默者说道,“那些我没有帮助到的生命,会怎么想?”

    “它们会觉得被忽视,被抛弃。”

    “与其让它们感到不公,不如让所有人都得不到帮助。”

    “至少这样是公平的。”

    “那是平等的痛苦,不是公平,”小剑说道。

    “真正的公平,不是让所有人都痛苦。”

    “而是尽可能减少痛苦。”

    “你帮助十个人,就有十个人减少了痛苦。”

    “你帮助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个人减少了痛苦。”

    “即便还有一万个人没有被帮助,但至少那一百个人得救了。”

    “这比一万零一百个人都痛苦要好。”

    沉默者沉默了。

    小剑继续“说”道:“而且,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责任。”

    “就像我们建立的心灵港湾系统一样。”

    “我一个人无法帮助所有生命,但我可以培训更多的心灵医生。”

    “让它们去帮助更多的生命。”

    “我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没人能做到。”

    “而是需要更多人一起来做。”

    “你也一样。”

    “你不需要独自守护意愿之海。”

    “你可以寻找帮手,可以建立系统,可以让更多存在分担这个责任。”

    “这样,你不会倦怠,而更多生命会得到帮助。”

    “这才是真正的解决方案。”

    沉默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沉默,是封闭的,拒绝的,绝望的。

    而现在的沉默,是思考的,犹豫的,动摇的。

    “我......”沉默者最终“说”道,“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做到。”

    “我沉默了这么久。”

    “也许,我已经失去了倾听的能力。”

    “失去了理解的能力。”

    “失去了帮助他人的能力。”

    “那就重新学,”小剑说道,“就像初始从终结变成开始一样。”

    “就像修复者从删除变成修复一样。”

    “就像守望者从终结变成守望一样。”

    “改变永远是可能的。”

    “而且,”他笑了,“你不需要立刻变回完美的守护者。”

    “你可以慢慢来,一步一步来。”

    “先帮助一个生命,然后两个,然后三个......”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记住,你也是一个生命,也需要被关心,被理解,被帮助。”

    “你不是工具,你是活着的存在。”

    “你有权利感到疲倦,有权利说,有权利休息。”

    “守护他人,不代表要牺牲自己。”

    这些话,如同光芒,穿透了沉默领域的黑暗。

    沉默者的“形态”开始发生变化。

    那种深沉的、压抑的、绝对的沉默,开始松动。

    渐渐地,一些光点出现在沉默领域中。

    那是意愿的光点。

    不是外来的意愿,而是沉默者自己的意愿——

    “我想......再试一次。”

    “我想走出这里。”

    “我想重新倾听。”

    “但这一次,我会记住。”

    “我不需要完美。”

    “我只需要尽力。”

    “而尽力,就足够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