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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胜一觉睡到六点。
睁眼时挥了挥手，虞婉华悄然散去。
房间里只剩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投在地毯上的一条亮线。
他起身洗漱，换上一套宽松的休闲装。
六点半，敲门声响起。
门外站着四个女孩。
魏莱穿着印花防晒衫，苏畅和裴娜都戴了遮阳帽。
林溪还是那身简单的运动装，但眼睛很亮，看不出熬夜的痕迹。
“剑仙哥，早！”
魏莱精神奕奕，打了个招呼。
“我们怕你睡过头，特意来叫你。”
常胜反手关上门。
“走，吃早饭去。”
……
自助餐台摆着粥、包子、小菜，还有川都特色的红油抄手。
旅行团的人已经来了大半。
“七点准时发车，大家抓紧时间！”
导游小王举着扩音器，在餐厅入口温馨提示。
常胜端了碗粥，拿了两个包子。
魏莱她们坐在邻桌，正讨论昨晚火锅的美味。
裴娜忽然转头，问道：“对了剑仙哥，你昨晚跟溪溪聊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林溪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常胜面不改色：“聊了点降妖除魔方面的知识，你们悟性太差，说了你们也不懂。”
林溪低头喝粥，含糊地“嗯”了一声。
……
七点整，众人在酒店门前集合。
大巴停在酒店门口，车身印着“丝南文化游”的logo。
导游小王点完名，确认全部团员已经上车，司机师傅启动引擎。
“各位团友，我们今天的行程是前往千寨市。”“全程大约四百公里，预计中午十二点左右到达。”
“途中我们会经过川西平原，进入黔东南山区，大家可以看到沿途地貌的变化……”
大巴车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清晨的阳光洒进车窗，远处是连绵的农田和零星村落。
常胜五人依旧是坐在最后一排。
魏莱掏出蓝牙耳机，分了一只给苏畅。
裴娜在刷手机。
林溪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风景。
常胜双臂环抱，闭目养神。
两个小时后，大巴车进入黔州境内。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
平坦的农田少了，山多了起来。
起初是缓坡，后来变成连绵的丘陵。
再后来，山势陡峭，公路开始在隧道和桥梁间穿梭。
“大家看窗外……”
导游小王适时解说。
“我们现在已经进入黔东南地区，这里是中国喀斯特地貌最典型的区域之一，山多、洞多、峡谷多……”
“千寨市，就坐落在这样的山水之间……”
隧道一个接一个。
车灯在黑暗中划出光柱，偶尔穿过较短的隧道时，能看见两侧岩壁上渗出的水痕。
林溪一直没睡。
她看着窗外，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着。
经过一个长隧道时，车厢完全暗下来，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亮前排乘客的后脑勺。
她忽然想起昨晚常胜说的话。
“鬼不止一副面孔。”
“这世上，是不是还有谁，正在等这个‘鬼’回家。”
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
大巴车出隧道，阳光猛然涌入车厢。
林溪眯了眯眼，看见远处山腰上挂着层层叠叠的梯田，像巨大的绿色台阶。
“好美啊，跟川都的地貌完全不一样。”
苏畅举起手机拍照。
导游小王笑着说道：“千寨更美，那里是苗族、侗族聚居地……”
“吊脚楼、风雨桥、梯田，还有最有名的傩戏，到时候咱们都会体验。”
“傩戏是什么？”
裴娜问。
小王解释道：“一种古老的祭祀舞蹈，戴面具跳的，据说能驱邪祈福，千寨的傩戏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咱们行程里有观看表演的安排……”
导游小王还在介绍着傩戏。
常胜睁开眼睛。
傩戏。
通过导游小王的解释，傩戏是扎根在西南群山深处的民间信仰。
祭神、驱疫、纳吉……
面具一戴，舞步一起，便是人与神之间的沟通仪式。
傩戏，是当地千百年来口耳相传的集体记忆，与精神寄托。
对寻常人而言，傩戏是民俗，是热闹，是文化符号。
常胜将自己代入成“教廷执行官”。
如果自己想在山寨制造混乱，或是收割当地民众信仰，傩戏简直是最完美的“切入点”。
把本土神只的形象悄悄扭曲，把祷词换成拉丁文，把驱邪的意图替换成皈依的暗示……
润物细无声。
等当地人反应过来，祖祖辈辈信奉的东西，其内核可能早已被调了包。
常胜几乎能想象出，千寨市的某位教廷执行官，在制定计划时，看着傩戏资料时，露出的冰冷笑容。
“溪溪。”
他侧过身，叫了声林溪。
林溪正看着窗外梯田，闻声转过头。
常胜道：“用手机搜一下，‘傩戏’具体是什么，有哪些讲究，要详细点的。”
林溪点点头，拿出手机。
魏莱和裴娜还在跟导游小王问东问西，苏畅在拍照，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屏幕亮起，林溪在搜索框输入“千寨傩戏仪式”。
片刻后，她将手机微微倾斜，让常胜也能看见。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百科词条，配着几张色彩浓烈、造型夸张的傩面照片。
“傩戏，亦称傩舞、傩仪，源于上古祭祀活动……”
“旨在驱邪避疫、酬神纳福。”
“表演者佩戴象征神只、祖先或英雄的木质面具，通过舞蹈、吟唱及特定仪式动作，达成人神沟通……”
林溪手指滑动，往下翻。
“千寨傩戏属于‘武傩’一脉，侧重表现征战、驱魔情节。”
“表演前需净手、焚香、请神，面具未经开光不得佩戴……”
“核心禁忌：面具即为神体，佩戴者需心怀敬畏，演出期间，观众不得随意触碰面具或闯入表演场域，仪式所用法器，如师刀、牌带，不得用于嬉戏……”
常胜目光落在“面具即为神体”和“请神”等关键词上，更加笃定自己之前的推测。
如果教廷要在千寨市布局，突破口一定是傩戏！
把“请神”的仪式，悄悄篡改成“请天使”或“请圣灵”。
把“驱邪”的内涵，替换成“驱逐异端”。
把本地人眼中威严的“开山莽将”，慢慢扭曲成身负光翼的“圣战士”形象。
一点一点，偷梁换柱。
林溪表情紧张起来，小声问：“常哥，这个傩戏……有问题？”
常胜收回视线，语气平静道：“可能会有点小问题，看傩戏表演时，你们几个挨着我坐。”
林溪应道：“好的，常哥。”
随后，常胜又让林溪接着往下翻了几页。
手机搜索到的信息，大多是旅游宣传文章。
夸赞傩戏如何神秘壮观，适合拍照体验。
直到一条不起眼的本地论坛帖子滑过眼底。
“溪溪，点进去看看。”
林溪点进帖子。
发帖时间是一个月前，标题是：“最近寨子里的老傩面好像不太对劲？”
内容很短，只有两行。
“我爷是雕傩面的，说最近送来开光的老面具，拿回来总感觉‘味道’变了。”
“问他哪儿变了，他又说不清，就说跳起来的时候，心里头不踏实。”
底下有三条回复。
前两条，是调侃楼主想多了。
最后一条，内容为：“我也有同感！上周看跳开山，总觉得那眼神凶得过头，不像护寨的，倒像要砍人。”
帖子再没更新。
常胜道：“溪溪，存一下这个页面。”
林溪依言截图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