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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黑瓦楼套话
    话音落,常胜身形微蹲,足下发力,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轻飘飘原地拔起。

    脚尖在路旁一棵老树的枝干上轻轻一点,便已借力跃上了树冠顶端。

    身形融入浓密的枝叶阴影中,悄无声息。

    林溪在树下仰头,只能看到黑漆漆的树冠微微晃动。

    树顶,常胜目力运足,穿透夜色,俯瞰整个听瀑寨。

    大部分吊脚楼都已陷入黑暗寂静。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栋位置相对偏僻,看起来也较为陈旧的黑瓦木楼。

    他看到面容憔悴的廖阿隆,正低着头,步履蹒跚地走进了那栋黑瓦木楼。

    随后,木楼亮起了昏暗的灯光。

    确定了廖阿隆的住所位置,常胜身形如落叶般从树顶翩然落下,落地无声。

    常胜有了个不成熟的小想法——他打算变化成卢卡斯。

    然后再去廖阿隆的住所。

    如果碧阳德也在那,正好可以借着卢卡斯的外形,趁其放松警惕之际,将其一举拿下。

    就算碧阳德不在,他也可以借着卢卡斯的“外壳”,以碧阳德老乡的身份,更容易从廖阿隆口中套取线索。

    “溪溪,我易个容,你别害怕哈。”

    常胜语气轻松随意。

    林溪还没完全从“常哥突然跳上树又跳下来”的微愕中回过神,就听到这句话。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

    只见常胜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周身却忽然漾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清气。

    他的骨骼发出几声极其轻微的“噼啪”细响。

    整个人的身高似乎微微调整,肩膀的宽度、脖颈的长度都发生了微妙变化。

    面部的肌肉与皮肤如同水波般轻柔流动,重塑。

    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白皙。

    鼻梁隆起,眼窝加深,头发颜色也转为深棕色并微微卷曲……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之间。

    站在林溪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带着点玩世不恭笑容的“常哥”。

    而是一个面色冷峻,轮廓深刻,穿着不合身休闲装的西方男子。

    赫然便是在川都机场,被苗大哥踩在脚下的外国男人!

    “……”

    林溪彻底呆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小嘴微张。

    她看看眼前这个“陌生的外国人”,又回想了一下刚才站在这里的常胜。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和震撼席卷了她。

    她知道常胜很厉害,会飞,能驱鬼,还有三只恐怖的女鬼朋友。

    但在不借助任何道具的情况下,直接变成另一个人……

    再一次颠覆了林溪的认知。

    这……这已经不是“易容”能形容的了吧?

    这简直是……

    魔法!

    “溪溪别慌,我还是我!”

    常胜笑道。

    这话从一张完全陌生的外国面孔嘴里说出,反差感强烈到让林溪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声线与卢卡斯一样。

    但语调上,却存在着明显差异。

    因为常胜的华夏语,实在是太正宗了,没有一丁点“洋味儿”。

    随后,常胜在树下开始演练起洋味版普通话。

    “窝——腰——验——牌!”

    “笑——瘪——三!”

    “给——窝——擦——屁——鞋!”

    ……

    略微熟悉“洋味儿普通话”的调调后,常胜停止练习。

    他看向林溪,轻声道:“溪溪,等会进了寨子,跟紧我,你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说,看戏就行,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常哥。”

    常胜看着林溪依旧有些恍惚的眼神,再次强调道:“还是那句话,有我在,你绝对安全。”

    林溪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适应着这极致的违和感。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返回听瀑寨,径直来到那栋孤僻的黑瓦吊脚楼前。

    楼上小窗透出的昏暗光线,在寂静的寨子里像一只疲惫独眼。

    百米之外,寨子边缘一座显然久无人居的吊脚楼。

    一道身影静静立在窗前,仿佛已与阴影融为一体。

    没有一丝光能照清他的形貌,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

    唯有一对瞳孔,在那轮廓面部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幽幽亮着。

    那不是人类圆润的瞳仁,而是两条细窄的,竖直裂隙。

    在绝对的黑暗中,泛着冰冷而专注的微光。

    黑影如同潜伏于林间的某种生物,正一瞬不瞬地锁定着百米外,那栋亮着昏暗灯火的黑瓦小楼。

    ……

    黑瓦小楼门前。

    常胜侧耳倾听片刻,楼内只有压抑且细碎的声响。

    他抬手,用符合西方人的习惯,稍重的力道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门内的细碎声响戛然而止。

    过了足有十几秒,一个干涩沙哑,带着浓重苗语口音的声音响起。

    “谁?外面是哪个?”

    常胜调整了一下喉部肌肉,用略显生硬的中文说道:“打扰了,我叫卢卡斯,是碧阳德先生的朋友,从很远的地方来,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他告诉我,可以到这个地方找他。”

    门内沉默了几秒,呼吸声却更重了。

    木门后的插销被缓慢拉开。

    门开了一条缝。

    廖阿隆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露出的那只眼睛布满红血丝,深陷在青黑的眼窝中。

    他警惕打量着门外的“外国人”。

    高大,棕色卷发,轮廓深刻,穿着不太合身的休闲装。

    一丝复杂情绪,瞬间涌上他的眼睛。

    廖阿隆得声音嘶哑。

    “碧阳德先生的……朋友?他……他不在这里,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走好几天了?”

    常胜眉头微蹙。

    脸上流露出的“意外”和“懊恼”,根本不用演,完全是发自内心。

    调整了一下情绪,常胜追问道:“我们约好在这里碰面的……他走得这么急?有没有说去了哪里?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

    廖阿隆的戒备,似乎因为提及与碧阳德的私交,以及西方五官,而松动了一丁点。

    他犹豫着,将门缝开大了一些。

    “进来说吧。”

    常胜和林溪走进屋内。

    廖阿隆反手关上屋门,又落上了门栓。

    “他说……要去南边,处理更重要的事。”

    廖阿隆低声道。

    常胜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布置。

    最终停留在那幅贴在斑驳木墙上的圣像画。

    纸张粗糙,色彩失真,边缘卷曲。

    画面的主体是一片朦胧的,用廉价金色油墨渲染的“圣光”。

    光芒中心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张开双臂,做出经典的受难或拥抱姿态。

    面容细节完全丢失在过度曝光的光晕里。

    而在“圣光”下方的黑暗中,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黑色的,细小的,扭曲的“人影”。

    这些“人影”姿态统一,朝着光中的轮廓跪拜。

    仔细看去,其中一些黑点的背后,被潦草地加上了几条简笔的,歪斜的翅膀线条,表明它们“天使”的身份。

    显然,光晕里的人形轮廓,就是传说中的“稣哥”。

    西方教廷的圣像画,镶嵌在这西南深山苗寨的木墙上。

    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像一块强行贴上的宗教“创口贴”。

    廖阿隆注意到“卢卡斯先生”的目光,停留在那幅画上。

    他连忙侧身让开,双手不安地交握着,低声说道:“碧阳德先生走的时候……很急,很慌张,我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慌张?”

    常胜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他从圣像画上收回目光。

    转身直视廖阿隆,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怎么回事?他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廖阿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天的情景,脸上浮现出混杂着困惑和忧虑的神色。

    “他……他那晚回来得很晚,脸色很白,比平时白得多……走路的样子有点不稳,手一直按着左边胳膊上面一点的地方,好像……好像很痛。”

    廖阿隆下意识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锁骨下方位置,继续讲述:“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是山路上不小心摔了一下,撞到了石头,但我看他衣服那里……颜色有点深,不像是泥土。”

    常胜眼神微凝。

    碧阳德受伤了?

    难道是沉云峰的山灵,和白水瀑的水灵干的?

    可之前通过山水双灵的属性面板描述,已经可以确定,山灵和水灵,其实就是寨民们的信仰愿力,加上山泽精气形成的“能量体”。

    如果不是傩戏仪式存在,山水双灵甚至都无法“具象化”。

    又是如何能伤的了碧阳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