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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职生前忝为朝廷命官，深知此事于社稷之重！”
“洪武圣祖，开天辟地，再造华夏，其遗骸所系，岂止一地之安？关乎气运流转，天下人心！仙师之功，非寻常降妖除魔可比，实乃……护持我汉家衣冠气运之大功德！”
纪宏宣说得郑重无比。
常胜听明白了。
像纪宏宣这些出身明代，且生前便是体制内官员的鬼差看来，黑山镇那件事，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打怪夺宝”。
洪武大帝朱元璋的遗骸，在他心中具有无与伦比的象征意义。
常胜有所不知。
冥界和凡间“社会准则”，其实有很多相同之处。
冥界的“公务员”，也是按朝代、出身、派系划分圈层的地方。
像亓官塑、纪宏宣以及几位生于明代的鬼差统领，就同处于一个小团体。
而常胜的名号，因为“为大明朝办过大事”，胜已经在他们那个“明代团体”里传开了。
“纪统领言重了。”
常胜摆了摆手，语气依旧随意。
“当时就是碰上了，顺手为之，没想那么多。”
“仙师过谦。”
纪宏宣摇摇头，神态认真道：“亓官统领的性子，卑职再清楚不过。”
“亓官统领沉毅严谨，遇事往往往小了说，往实了说，生怕有半分夸大，堕了冥府差役的声名，也恐惊扰了不该惊扰的因果。”
纪宏宣的目光再次落到常胜脸上，眼中那抹激动已化为一种深沉的笃信：“故而，他既说仙师当年于黑山镇，与燕义士联手诛灭黑山老祖，夺回洪武圣祖遗骸……那此事便千真万确，绝无半分水分。”
还有一些话，纪宏宣没有告诉常胜。
当年发生“黑山之乱”时，他还没入冥界，在赣州府当城隍爷。
通过入城隍庙祭祀百姓的只言片语，也知晓个事件的大概。
后来，再结合亓官塑所言，才还原出“黑山之乱”的原貌。
纪宏宣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郑重：“不瞒仙师，您如今在吾等……呃，在部分同僚当中，仙师之名，已非陌生。”
他措辞谨慎，但意思却很明显。
常胜在冥界的明朝鬼差圈子里，已经有不少“小迷弟”了。
纪宏宣看了一眼身旁静立的石阿彩，似想起职责在身，再次拱手：“今日得见仙师，实乃幸事，卑职还需引魂复命，不敢久留，他日仙师若有机缘驾临冥府，或有用得着卑职之处，尽可吩咐。”
常胜笑了笑，也不多言，只将手往储物戒上一抹。
三瓶未拆封，红绸系颈的“茅子”便出现在掌心。
酒瓶泛着温润的瓷光，那股独有的浓郁酱香，竟似能穿透瓶身，悄然弥漫开来。
常胜也不确定，鬼能不能喝酒。
不过出于礼数，还是要略微表示一下的。
“一点阳间俗物，纪统领别嫌弃。”
常胜语气随意，将三瓶酒递了过去。
“一瓶，劳烦转交小亓，这一瓶，是给纪统领你的，夜里巡值若寒，可略驱阴冷，还有一瓶……”
他略顿了一下，继续道：“转交给另一位鬼差统领，大刀王五。”
纪宏宣双手接过三瓶酒，动作郑重。
“仙师厚赠，卑职愧领。”
返回冥界，可以和圈子里的同僚好好显摆一番了。
听到“大刀王五”时，纪宏宣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没听过冥界有这么一号“人”啊。
“仙师，您所说的‘大刀王五’，卑职……从未听过。”
常胜描述了一下大刀王五的特征。
“他惯使一柄九环大刀，身形魁梧，眉骨粗硬……哦对了，他是清末民初生人。”
听到常胜的描述，他青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恍然。
“仙师所说的，可是王正宜，王统领？”
“正是他。”常胜点头。
“原来是他。”
纪宏宣将酒瓶小心纳入袖中，那宽大的袖袍似有乾坤，酒瓶落入便不见踪影。
他抬眼看向常胜，言语间斟酌了一下，道：“王统领……性情豪迈刚直，与我等这些生前拘于案牍的文官，平日往来确不甚密切，不过……”他话锋一转，继续道：“既是仙师所托，卑职定会寻个稳妥时机，亲自送到王统领手中。”
纪宏宣这话说得非常含蓄。
大刀王五和纪宏宣、亓官塑他们并非一个“圈子”，甚至可以说是泾渭分明。
但常胜仙师的面子足够大，大到可以让他跨过这条无形的界限，去递一瓶酒。
常胜又让纪宏宣帮忙向亓官塑转达“黑山苗氏一家今俱安好”的消息。
“有劳纪统领。”
常胜不再多言，只拱了拱手。
“卑职分内之事，不敢称劳。”
纪宏宣肃容回礼，不再耽搁。
退后一步，恢复那冷峻的鬼差统领模样，转身引动阴风，低喝：“启程！”
唢呐声再起，阴风卷过，三名鬼差带着石阿彩的身影迅速没入浓雾，消失不见。
阴风止歇。
薄冰融化。
禁锢之力彻底散去。
柳曼青长长舒了口气，好奇地凑过来。
“胜哥，这鬼差头头，好像很‘怕’你呀？”
她听到了常胜和纪宏宣的交谈。
听到了“洪武圣祖”。
但不明白，胜哥明明是“现代人”，为何和“洪武圣祖”扯上关系？
还替明朝延续了国祚？
几个月不见，胜哥似乎……
更厉害了。
连阴间的官差，都对他如此尊敬。
林溪身体一晃，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
她踉跄后退，被柳曼青扶住。
林溪就打了个喷嚏。
鼻孔里淌出一串晶莹的鼻涕。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女鬼头发缠住苗寨汉子的那一瞬间。
结果打了个喷嚏以后，河里的恐怖女鬼，和那个苗寨汉子，全都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