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烛火摇曳。
赵弘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如一尊孤寂的木偶。
他呆坐案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御案上的龙纹玉镇纸,神色变幻不定。
有挣扎,有犹豫。
终是被一丝决绝取代。
“来人!”
赵弘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传九位辅政大臣入宫!立刻!马上!迟误者,以谋逆论处!”
夜色如墨,大燕皇宫却骤然灯火通明。
连绵的宫灯沿着御道一路铺展,如一条火龙盘踞深宫,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九位辅政大臣皆是披星戴月,被禁军急召入宫。
连朝服都未来得及穿戴整齐,便被引入紫宸殿偏厅。
殿门紧闭,烛火高摇。
赵弘端坐主位,面色沉凝如铁,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陛下深夜急召臣等,不知所为何事?”
为首的太傅林嵩率先开口。
他年近七旬,须发皆白,乃是三朝元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赵弘抬眸,目光扫过九人,缓缓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砸在众人心上。
“朕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大燕存亡、关乎诸位仙缘的大事相商——朕欲禅位于白夜天白先生。”
话音未落,偏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片刻后,户部尚书王怀猛地起身,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反对。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
他快步上前,躬身叩首,声音带着悲愤。
“禅位之事,荒谬绝伦!”
“我大燕立朝八百年,祖制森严,从未有过禅位于外姓之人的先例!”
“陛下此举,是要毁我大燕根基,沦为千古罪人啊!”
林嵩亦眉头紧锁,沉声道:
“王尚书所言极是。”
“白夜天来历不明,仅凭一句‘仙长’之称,便要承继大统,太过草率。”
“陛下三思,莫要被奸人蒙蔽。”
两人言辞恳切,态度坚决,皆是朝堂上的顽固派,恪守祖制,绝不肯让步。
另有三位大臣神色微动,却并未开口,只是垂眸沉思。
目光时不时扫向赵弘,显然是在谨慎观望。
他们虽不信什么仙缘。
却也想看看,能让陛下动了禅位之心的“仙长”,到底有何通天能耐。
剩下四位大臣则眼神闪烁,神色活络。
吏部尚书李松暗中交换了一个眼色,试探着开口。
“陛下,臣有一问——那白先生若真是世外高人,可有真凭实据?”
“若能得仙长庇佑,我大燕兴盛有望,诸位臣工亦能得窥仙途,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李尚书所言有理。”
礼部尚书张谦附和道:
“祖制虽重,但若能借仙缘强我大燕,打破陈规又何妨?臣愿闻陛下详解。”
赵弘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缓缓起身。
他抬手一挥,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磅礴的气息。
苦海境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而出,偏厅内的烛火瞬间被压得低矮。
九位大臣皆是身形一震,脸色骤变。
“诸位可知,朕今日为何有此底气?”
赵弘抬手抚过周身的气息,语气带着几分傲然。
“朕此前困于苦海边缘,蹉跎数十年,今日得白先生点化,已然突破至百里苦海境!”
他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神色,继续道:
“白先生乃在世真仙,修为之高深,远超朕的想象。”
“他许诺,若朕禅位于他,便助我大燕建立‘运朝’。”
“届时国运加持,诸位皆可踏上修行之路,求长生,证大道!”
长生!修行!
这四个字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原本观望的三位大臣眼中顿时泛起精光,神色彻底松动。
李松当即躬身叩首:
“陛下圣明!若能得仙缘庇佑,臣愿支持陛下决策,拥立白先生为新君!”
其余六人见状,亦纷纷跪拜:
“臣等愿支持陛下!”
唯有林嵩与王怀依旧直立,面色铁青。
林嵩厉声喝道:
“尔等贪慕仙缘,竟不顾祖制!陛下,臣死谏!绝不可禅位!”
赵弘面色一冷,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林太傅,王尚书,朕念及你们辅佐之功,不愿伤你们性命。”
“但此事,朕意已决,容不得半分阻挠!”
他抬手示意:
“来人,将林太傅、王尚书带下去,软禁于偏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禁军应声而入,架起面色悲愤的两人,缓缓退了出去。
偏厅内,剩下的七位大臣皆是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
赵弘重新落座,目光沉凝。
“今夜之事,诸位需守口如瓶。明日早朝,朕自会向百官宣布禅位之事。”
“臣等遵旨!”
这一夜,紫宸殿的烛火,亮至天明。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金銮殿内已人声鼎沸。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依次入殿。
分列两侧后,低声交谈着,皆对昨夜皇宫的异常灯火心存疑虑。
就在众人尚未站定之际,殿外传来太监尖利的唱喏声,刺破了殿内的嘈杂。
“陛下驾到——!”
话音落下,百官皆敛声静气,纷纷躬身行礼。
赵弘龙行虎步,从殿外缓步走入。
身姿挺拔,步伐沉稳,与往日那个略显苍老疲惫的皇帝判若两人。
他身着明黄龙袍,腰束玉带,面色红润,双目精光隐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那是苦海境修为的隐晦流露,给人一种脱胎换骨、威严逼人的感觉。
赵弘一步步走上龙椅,缓缓落座,抬手示意。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齐声应答,缓缓起身。
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龙椅上的赵弘,眼中皆是难掩的震惊。
陛下今日的气色,实在太过惊人,仿佛年轻了数十岁一般。
赵弘目光扫过殿内百官,神色沉凝,缓缓开口。
“朕今日临朝,有一件惊天大事,要向诸位卿家宣布。”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百官皆屏气凝神,目光灼灼地望着赵弘,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朕在位三十载,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勤政爱民,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弘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奈何朕资质平庸,修行浅陋,困于苦海多年。”
“未能带领大燕走向兴盛,未能让万民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心中有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万幸,天不亡我大燕。”
“今有白夜天白先生,乃世外高人,修为通天,德才兼备。”
“有经天纬地之能,更有庇佑我大燕万民之德。”
说到此处,赵弘猛地抬手,声音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震彻金銮殿。
“朕决定,禅位于白先生!”
“即日起,白先生便是我大燕新君,执掌大燕江山,万民朝拜,尊荣无限!”
“什么?!”
“禅位?!陛下竟要禅位于一个外人?!”
“陛下三思啊!这万万不可!”
如惊雷炸响,金銮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百官哗然,神色各异,惊呼之声此起彼伏,响彻大殿。
老臣们面色惨白,痛哭流涕;
少壮派官员怒目圆睁,双拳紧握,眼中满是愤慨;
中间派官员则面面相觑,神色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礼部左侍郎陈敬之猛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膝行几步,高声哭谏。
“陛下!不可啊!祖制不可违!”
“我大燕立朝八百年,从未有过禅位于外姓之人的先例!”
“陛下此举,是要毁我大燕八百年基业啊!”
他抬起头,面色决绝,眼中满是悲愤。
“陛下若执意如此,老臣便撞死在这金銮殿上,以死殉国,以谢列祖列宗!”
说罢,陈敬之猛地起身,转身就要朝着身旁的盘龙柱撞去。
百官皆惊,有人惊呼,有人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拦住他!”
赵弘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瞬间压过了殿内的嘈杂。
两名禁军侍卫应声而出,身形如电。
一把按住了陈敬之的双臂,将他死死架住,动弹不得。
陈敬之奋力挣扎,厉声嘶吼:
“陛下!放开老臣!老臣要以死殉国!祖制不可违啊!”
赵弘缓缓起身,龙袍猎猎,目光如电,扫过殿内躁动的百官,声音冰冷而威严。
“祖制?祖制能让你们踏上修行之路吗?祖制能给你们千年长生吗?”
“祖制能让我大燕摆脱平庸,屹立万万年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重锤般砸在百官心上,殿内的嘈杂瞬间平息了几分。
百官皆垂眸,神色变幻不定。
心中的愤慨与抗拒,渐渐被一丝疑惑与渴望取代。
赵弘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蛊惑,又带着几分傲然。
“白先生乃在世真仙,修为通天。”
“他许诺,若承继大统,便助我大燕建立‘运朝’,以国运为基,铸我大燕龙魂。”
“届时,国运加持,在座诸位,无论文武,皆可借助国运之力修行。”
“苦海可拓,神桥可筑,长生有望!”
“你们守着那腐朽的祖制,固步自封。”
“难道是想让自己,让子孙后代,永远做那困于凡尘、寿元不过百载的凡夫俗子吗?!”
长生!修行!
这四个字,如魔咒般萦绕在百官耳边。
方才的愤慨与抗拒,瞬间被汹涌的渴望取代。
百官们瞪大眼睛,呼吸急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有人甚至忍不住颤抖起来。
若真能修行长生,那祖制,又算得了什么?
兵部尚书李靖上前一步,躬身叩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陛下……此言当真?白先生真能让我等修行长生?”
赵弘目光坚定,斩钉截铁。
“朕以大燕皇帝之尊,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殿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而且……白先生,已经到了。”
话音落下,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缓缓弥漫开来。
金銮殿内的百官,皆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口。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金銮殿。
白夜天依旧穿着那身普通的青衫,衣袂飘飘,神色淡然。
可他每一步踏出,脚下都有淡淡的金莲虚影绽放。
转瞬即逝,却带着无尽的道韵。
周身萦绕着一层朦胧的金光,如月华般柔和,却又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举手投足间,皆有大道流转。
他就那么缓缓走着,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却让殿内所有文武百官心生敬畏,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颅,不敢直视其目光。
白夜天一步步走到龙椅前,缓缓转身。
目光扫过殿内跪倒在地的百官,神色淡然,语气平静。
“我知你们心中疑虑,亦知你们眷恋祖制,不舍权位。”
他抬手,目光坚定。
“今日,我便让你们亲眼看看,何为‘运朝’,何为国运加持!”
说罢,白夜天抬手结印,指尖有金光流转。
玄奥的印诀在他手中快速变幻,口中低喝一声。
“以我之名,聚国运,铸龙魂!”
“轰——!!”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
金銮殿内的梁柱剧烈震颤,烛火瞬间熄灭。
殿外风云突变,乌云汇聚,遮住了天际的朝阳。
整个燕都,都被一股磅礴的气息笼罩。
八百年来,大燕亿万子民凝聚的王朝气运,如沉睡的巨龙,在此刻被彻底唤醒!
无形无质的气运之力,从大燕的每一寸土地升腾而起。
如百川归海般,朝着燕都皇宫汇聚而来,朝着金銮殿汇聚而来。
这气运,凡眼不可见。
可在白夜天眼中,却是煌煌金光,铺天盖地,耀眼夺目。
带着无尽的威严与生机,如一条奔腾的金色长河,在皇宫上空盘旋流转。
白夜天双目微闭,周身金光暴涨,《万衍大道经》运转到极致。
浩瀚的神力从他体内爆发而出,与上空的国运之力相连。
他按照《祖龙诀》的秘法,指尖印诀变幻。
引导着那磅礴的国运之力,在身前汇聚、压缩、凝形……
片刻后,一道龙吟之声响彻九霄,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只见白夜天身前,磅礴的金光凝聚而成一条百丈金龙。
龙身金光璀璨,鳞甲分明,每一片鳞甲上都烙印着玄奥的符文,散发着无尽的道韵。
龙眸开合间,有山河虚影沉浮,有万民愿力流转。
威严赫赫,震慑天地。
“国运金龙,成!”
白夜天一声清喝。
百丈金龙仰天长吟一声,化作一道金光,瞬间融入他的体内。
刹那间,白夜天的气息暴涨!
原本只是神桥境的修为,在国运之力的加持下,竟如坐火箭般飙升。
周身的金光愈发璀璨,道韵愈发浓郁,隐隐有突破彼岸境的征兆。
他只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之前修行《万衍大道经》时遇到的些许困惑,此刻豁然开朗,如拨云见日。
十倍增幅!
修炼速度、悟性、实力,全部提升十倍!
白夜天心中了然,这还只是运朝初立的雏形。
随着运朝日益强盛,国运不断增长。
这增幅,将会越来越恐怖,直至逆天改命,俯瞰诸天。
“现在,到你们了。”
白夜天睁开双眼,目光扫过殿内依旧跪倒在地、神色震惊的百官,抬手虚点。
一道道微弱的金光从他手中飞出。
如漫天星辰,精准地落在每一位官员身上,融入他们的体内。
那些金光融入体内后,化作一枚枚小巧的官玺虚影。
沉浮在他们各自的苦海之上,散发着淡淡的国运之力。
温和地滋养着他们的苦海,拓宽着他们的修行之路。
“啊!!”
被软禁的陈敬之,此刻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停滞多年、早已濒临枯竭的苦海,竟然开始缓缓扩张。
一股温和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滋养着他的经脉。
那种久违的修行之感,让他心神激荡。
“我的修为……在增长?!真的在增长!”
陈敬之喃喃自语,眼中的悲愤与抗拒,瞬间被狂喜取代。
“我也是!我的苦海在扩张!”
“这就是国运加持?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议了!”
百官们纷纷惊呼,脸上满是狂喜与敬畏,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质疑与抗拒。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朝着白夜天叩首,声音洪亮,响彻金銮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之声,震彻云霄,久久不散。
赵弘站在一旁,感受着体内那枚官玺虚影带来的力量。
感受着自己的苦海又拓宽了十里,眼中满是热泪。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禅位白夜天,不仅是为了自己的修行,更是为了大燕的兴盛,为了万民的福祉。
白夜天缓步走上龙椅,缓缓落座。
大燕运朝,今日成立。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起点。
大燕皇宫深处,紫宸殿内,静谧无声。
殿中无烛火,却有淡淡的金色光晕弥漫。
那是大燕国运汇聚而成的华盖,悬浮在白夜天头顶三尺之处,缓缓流转。
隐隐有龙吟之声低鸣,悠远而威严。
白夜天盘膝坐在殿中那方温润的白玉台上,青衫垂落,神色淡然。
双目紧闭,周身道韵流转,与头顶的国运华盖相融。
仿佛与天地化为一体,静谧而神圣。
三个月了。
自那日于金銮殿上铸炼国运金龙,承继大燕帝位,已过去整整三月时光。
这三个月里,白夜天几乎未曾离开过这座紫宸殿半步。
白日里,他以国运之力温养自身苦海,打磨神桥,稳固修为;
夜幕降临,他便闭目推演《万衍大道经》的后续篇章,感悟大道至理,弥补自身修行的不足。
大燕的朝政之事,他全权交由赵弘与七位辅政大臣处理。
赵弘本就有治国之才。
如今得了国运加持,修为大增,心智也愈发沉稳,处理朝政得心应手。
七位辅政大臣则各展其能,尽心辅佐。
再加上白夜天偶尔在涉及国运流转、修士培养的关键决策时,以神念传音指点一二。
大燕朝堂,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百姓安居乐业,国力也在悄然提升。
“以身为种,轮海为基,苦海为池,神桥为径……”
白夜天闭目内视,心神沉入自身轮海秘境。
只见他体内,万里苦海浩瀚无垠。
如一片金色的海洋,金色神力如潮汐般起伏不定,汹涌澎湃,散发着磅礴的生机与力量。
苦海之上,一座古朴的神桥横跨两岸。
桥身之上,烙印着无数玄奥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他曾对刀道的极致理解。
流转着淡淡的刀意与道韵,古朴而威严。
在苦海中央,那方由无尽刀气演化而成的小世界静静悬浮。
小世界内,山川河流隐约可见,草木葱茏,灵气充沛,散发着勃勃生机。
那是他以刀道本源铸就的一方根基,也是他未来修行的重要依托。
三个月的苦修,日夜以国运之力温养,辅以《万衍大道经》的玄奥法门。
他已然将轮海秘境修至圆满之境。
苦海拓宽万里,神力充盈。
神桥稳固,距离彼岸境,仅有一步之遥。
而在苦海最深处,那代表着生命本源、执掌寿元与生机的生命之轮。
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在国运之力与《万衍大道经》玄法的双重滋养下,终于被他打通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是通往更高秘境的大门,也是他追求长生、证道巅峰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