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燕都城门,晨光如碎金洒在青石板上。
叶凡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青铜古剑,立于十辆乌木兽车之前。
兽车由四头青鳞兽牵引,车帘低垂,隐隐有浓郁的药香溢出,沁人心脾。
车中所盛,皆是他从荒古禁地外围寻来的灵草灵药。
虽非极品仙珍,却胜在数量庞大。
灵墟洞天虽位列大宗,近来却因药园欠收,正愁灵材匮乏。
这批灵药,正是投其所好。
人群中,并未见白夜天身影。
他此刻正坐镇紫宸殿,一方面推演《万衍大道经》残篇,打磨自身道基。
一方面以神念凝练国运,让那悬于燕都上空的国运金龙愈发凝实。
叶凡临行前,曾入宫辞行。
彼时白夜天正端坐龙椅之上,指尖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国运。
见他进来,抬眸瞥了一眼,未发一言。
只屈指轻弹,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芒如萤火般飘出,悄无声息融入叶凡眉心,隐而不发。
“此乃我的一缕神念印记。”
白夜天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此行,虽看似平顺,却难免有人窥伺。印记激发,朕便知你遇险,倾刻可至。”
叶凡心中一暖,拱手沉声道:
“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促成与灵墟洞天的交易,为大燕添一分助力。”
白夜天微微颔首,挥手示意他退下。
“去吧,莫要坠了大燕国师的名头。”
叶凡转身离去。
未曾看见,龙椅之上,白夜天望着他的背影,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指尖凝聚的玄奥符文又凝实了几分。
他早已算到,此行必有风波。
那道神念印记,既是庇护,亦是对那些蠢蠢欲动者的警告。
事实证明,白夜天的谨慎,绝非多余。
叶凡离去第七日,紫宸殿内香烟缭绕,檀香袅袅。
白夜天盘膝坐于龙榻之上,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雾。
那是国运与自身神力交融的异象,气息沉凝如渊,深不可测。
忽然,他眉心微动,周身的光雾微微震颤。
原本平稳流转的神力骤然一顿。
那双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
眸中金光暴涨,如两轮小太阳悬于眼底。
神念穿透紫宸殿的穹顶,穿透燕都的城墙,穿透千里虚空,径直落在灵墟洞天方向。
虚空之上,风云微动。
似有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叶凡周身。
“有趣。”
白夜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榻的扶手。
节奏缓慢,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叶凡立身于灵墟洞天山门外,身旁站着庞博。
而在他们周遭的山林暗影之中,隐隐藏着数道晦涩难明的气息。
“金霞洞天、玉鼎洞天、紫阳洞天……倒是一个都没少。”
白夜天屈指轻算,指尖有细碎的符文闪过,心中瞬间了然。
大燕这半年来,国力暴涨,民生安乐。
国运金龙显化于九天之上,光芒万丈,早已引起了周边各大洞天福地的注意。
这些洞天福地,皆是传承数千年的宗派,底蕴深厚,素来不将世俗王朝放在眼中。
可白夜天登基之后,以《祖龙诀》凝练国运,修为深不可测。
数次出手震慑宵小,让他们心存忌惮,不敢轻易妄动。
如今,叶凡以大燕国师的身份,带着十车灵草前往灵墟洞天交易。
孤身在外,身边无白夜天坐镇,正是他们试探大燕底线、窥探叶凡虚实的最佳时机。
“想试探朕的底线?”
白夜天眼中的笑意瞬间敛去,寒光一闪而过,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那股源自帝尊的威压,让整个紫宸殿都微微震颤。
他并未起身,甚至未曾挪动分毫。
只是缓缓抬手,指尖结出一道繁复的印诀。
刹那间,一道璀璨的金色符文在他掌心凝聚而成。
符文之上,萦绕着浓郁的国运之力,散发着煌煌帝威。
哪怕只是一枚小小的符文,却让整个皇宫的神力都为之躁动。
“去。”
白夜天轻喝一声,掌心的金色符文骤然破空而去。
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
瞬息千里,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叶凡怀中那枚,早已炼化的国师官印之中。
官印之上,原本黯淡的纹路,瞬间亮起一抹金色微光。
又迅速隐去,无人察觉。
与此同时,灵墟洞天山门外。
这里山势险峻,奇峰罗列。
山门之上,刻着“灵墟洞天”四个古篆大字,笔力苍劲,隐隐有道韵流转。
山门两侧,立着两尊石兽。
乃是千年灵玉雕琢而成,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的威慑之力。
叶凡与庞博并肩而立,身姿挺拔,神色沉稳。
叶凡负手而立,眉心微凝,目光落在面前三位身着道袍的老者身上。
为首一人,身着白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手中握着一柄拂尘。
正是灵墟洞天的长老吴清风。
修为已至神桥境巅峰,距离道宫境只有一步之遥。
吴清风拂了拂胡须,目光扫过身后的十辆兽车,鼻尖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随即看向叶凡,语气缓和了几分。
“叶国师远道而来,辛苦了。”
“这些灵草灵药,品质上佳,虽非极品,却胜在量大。”
“我灵墟洞天愿以五十瓶百草液相换,不知国师意下如何?”
百草液乃是灵墟洞天以百种灵草炼制而成,可滋养肉身,辅助修士开辟苦海。
对于尚未破境的叶凡而言,正是急需之物。
“五十瓶?”
叶凡微微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古剑剑柄,心中暗自沉吟。
他来时早已盘算过。
这批灵草,最少也能换一百瓶百草液。
五十瓶,足足少了一半,显然是灵墟洞天有意压价。
庞博站在一旁,面色微沉,正要开口反驳。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笑,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戏谑之意。
穿透山林,回荡在山门之外。
“吴长老,你们灵墟洞天未免也太抠门了些!”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凌空落下。
足尖点在虚空之上,衣袂飘飘,周身散发着不俗的气息。
正是金霞洞天的长老赵启明、玉鼎洞天的美妇长老柳如烟,以及紫阳洞天的长老周元。
三人皆是神桥境修为,气息沉凝。
目光灼灼地落在叶凡身后的兽车之上,眼中毫不掩饰贪婪之色。
吴清风见三人前来,脸色瞬间一沉。
拂尘一甩,语气冰冷。
“赵启明,我灵墟洞天与叶国师交易,与你们金霞洞天何干?”
“你们贸然前来,莫非是想挑衅我灵墟洞天不成?”
“吴长老言重了。”
赵启明笑眯眯地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吴清风,落在叶凡身上。
眼神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
“我等并非有意挑衅,只是听闻叶国师带来了大批灵草,心痒难耐,想来与国师做一笔生意罢了。”
说罢,他向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带着十足的诱惑。
“叶国师,你若愿将这批灵药卖给我金霞洞天,我可出百草液八十瓶,外加三枚聚灵丹!”
“那聚灵丹乃是我金霞洞天的秘宝,可凝练神力,助你快速冲击苦海境,早日破境。”
“岂不比屈就灵墟洞天的五十瓶百草液划算?”
“赵长老倒是大方。”
柳如烟轻启朱唇,声音柔媚,却带着几分不甘示弱。
她目光流转,落在叶凡身上,笑容温婉。
“叶国师,我玉鼎洞天出八十五瓶百草液,另外再加一柄玄铁宝刃,可斩苦海境修士,助国师防身!”
“哼,你们都太小气了。”
周元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周身气息暴涨,语气带着几分强势。
“我紫阳洞天出九十瓶百草液,外加一枚破障丹!”
“那破障丹可破除修行桎梏,对于国师这般身负特殊体质的人而言,更是妙用无穷!”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当场竞价起来。
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目光时不时扫过叶凡,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
叶凡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心中却冷笑不已。
他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了三人的心思。
金霞洞天、玉鼎洞天,当初见他身负圣体。
却直言圣体乃是废体,甚至出言嘲讽,态度傲慢至极。
如今这般殷勤,无非是见大燕国力暴涨,白夜天修为深不可测。
想借着他,摸清大燕、白夜天的底细罢了。
更何况,他们口中的宝物,看似诱人,实则未必是真心相赠。
多半是些诱饵,想先将他拉拢过去,再慢慢打探圣体的秘密。
甚至有可能暗中下手,夺取他的圣体本源。
叶凡缓缓拱手,神色不卑不亢,语气平静却坚定。
“诸位长老的好意,叶某心领了。”
“只是叶某此行,早已与灵墟洞天有约。”
“今日前来,只为与吴长老完成交易,其余的,便不劳烦各位长老费心了。”
这话一出,赵启明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方才的殷勤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悦。
赵启明的眼神瞬间变冷,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叶国师,你可想清楚了?”
“灵墟洞天能给你的,我金霞洞天能给,甚至能给你更多!”
“你今日执意要与灵墟洞天交易,便是不给我金霞洞天面子。”
“日后,你若有求于我金霞洞天,可就别怪我等不近人情了!”
顿了顿,他又放缓语气,带着几分利诱,声音压得低了些。
“更何况,叶国师,你身负圣体,世人皆知圣体苦海难开。”
“纵使有再多百草液,也难以破除桎梏。”
“我金霞洞天珍藏着一道破障符,那破障符乃是上古遗物。”
“可强行破除修行桎梏,助你一举开辟苦海,踏入修行正途。”
“只要你将这批灵草卖给我,那破障符,便是你的了。”
威逼利诱,赤裸裸,毫不掩饰。
柳如烟和周元也纷纷附和,语气中带着几分施压之意。
目光紧紧盯着叶凡,等着他松口。
叶凡眉头紧蹙,正要开口回绝。
怀中的国师官印突然微微一热,一股温暖的力量瞬间蔓延至全身。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金色光华从官印中冲天而起,冲破云霄。
在他头顶凝聚成一尊高大的虚影。
那虚影身着玄黑龙袍,头戴帝冠,面容模糊不清。
却散发着煌煌帝威,如九天之上的帝王,俯瞰众生。
一双眼眸,似日月悬空,光芒万丈。
仅仅是一道目光扫过,赵启明三人便感觉浑身一僵,如坠冰窖。
周身的神力瞬间滞涩,难以运转。
“朕的人,何时轮到你们指手画脚?”
虚影开口,声音如九天惊雷,震得群山轰鸣,树叶簌簌作响。
那股威压如山岳般碾压而下,让赵启明三人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吴清风也面色惊骇,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能感觉到,这道虚影的气息,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哪怕只是一道神念投影,也足以轻易碾压他这位神桥境巅峰的长老。
“这、这是……大燕皇帝的神念投影?”
赵启明颤声说道,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竟能将神念投影投射数千里之外?这修为,已然达到道宫境,甚至更高了吧?”
柳如烟和周元也面色惨白,心中充满了懊悔。
他们只当白夜天不会轻易出手。
却没想到,白夜天竟在叶凡身上留下了如此后手。
仅仅一道神念投影,便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们此刻才明白,自己所谓的试探,在白夜天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闹剧。
虚影目光冰冷地扫过赵启明三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吐出一个字。
“滚。”
那个“滚”字,如同一道无形的利刃,狠狠刺在赵启明三人的心上。
他们心中又惊又怕,哪里还敢有丝毫停留。
对视一眼,纷纷强忍心中的屈辱与伤势,身形一闪,化作三道流光。
狼狈地遁入山林之中,瞬间消失不见,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待三人离去,虚影的目光才缓缓落在吴清风身上。
“吴长老,交易继续。”
吴清风浑身一震,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恭敬。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躬身说道:
“是、是!灵墟洞天愿出百草液一百瓶,换叶国师这批灵草灵药,绝不推诿!”
他心中清楚,白夜天这道神念投影,既是为了庇护叶凡,也是为了震慑灵墟洞天。
若是此刻再敢压价,惹怒了白夜天,灵墟洞天恐怕会迎来灭顶之灾。
“可。”
虚影微微点头。
话音落下,金色光华渐渐散去,虚影也随之消散在虚空之中。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帝威,萦绕在山门之外,久久不散。
叶凡站在原地,心中震动不已,手心微微出汗。
他虽知晓白夜天修为高深。
却从未想过,白夜天竟能隔着数千里虚空,以一道神念投影震慑三大洞天的长老。
这份实力,已然深不可测,让他心中充满了敬畏。
庞博也一脸震撼,凑到叶凡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叶子,陛下这实力,也太恐怖了吧?”
“一道投影就吓跑了三个神桥境长老,要是陛下亲自前来,恐怕整个灵墟洞天都要俯首称臣!”
叶凡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知道,白夜天越是强大,他就越不能拖后腿。
必须尽快开辟苦海,觉醒圣体,才能真正帮到白夜天。
才能不辜负白夜天的庇护与信任。
“叶国师,请随我来取百草液。”
吴清风的态度越发恭敬,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连忙上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叶凡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与庞博一同,跟着吴清风走进了灵墟洞天。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燕都,紫宸殿内。
白夜天看着掌心一枚碎裂的玉佩。
“一道投影,便耗去三成神力……”
白夜天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沉吟。
“看来,朕的修为,仍需精进,必须尽快突破道宫境,才能真正做到收发自如,无惧任何挑衅。”
不过,这次的震慑,效果却远超他的预期。
经此一事,各大洞天福地必然知晓他的底线,知晓叶凡不可动,大燕不可辱。
短时间内,再也无人敢轻易打叶凡和大燕的主意。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日子,各大洞天福地皆收敛了锋芒。
纷纷保持低调,无人再敢贸然挑衅大燕。
灵墟洞天更是主动示好,与大燕建立了正式的往来。
定期派遣弟子前来燕都交流修行心得,传授大燕修士基础的修行知识。
甚至开放了部分药园,与大燕互通有无。
叶凡从灵墟洞天取回一百瓶百草液后,便立刻闭关修炼,尝试用百草液开辟苦海。
可正如他预料的那般,圣体的桎梏,如神铁浇筑,坚硬无比。
区区一百瓶百草液,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开辟苦海的尝试,最终还是失败了。
但叶凡并未气馁,反而沉下心来,不再急于求成。
他一边打磨自身武道,锤炼肉身。
一边研读庞博暗中送来的《道经》轮海卷。
那《道经》乃是上古仙经,蕴含着无穷道韵。
轮海卷更是详细记载了开辟苦海、凝练道基的方法。
叶凡细细研读,受益匪浅,对修行之道的理解,也越发深刻。
白夜天也拿到了《道经》的抄本。
他端坐龙椅之上,细细翻阅,指尖流转着淡淡的符文。
心中对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有了更清晰、更深刻的理解。
原本推演进度缓慢的《万衍大道经》道宫篇,推演速度陡然加快了三成。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便能突破道宫境,踏入新的修行境界。
而庞博,在大燕国运的加持下,修为突飞猛进,修行之路一帆风顺。
仅仅半年时间,便成功突破瓶颈,踏入神桥境。
成为大燕境内最年轻的神桥境修士。
庞博本就是灵墟洞天弟子,如今他修为大增,又身为大燕修士。
有了他这层关系,大燕与灵墟洞天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密,往来也越发频繁。
与此同时,白夜天顺势颁布一道诏令,以帝尊之令,昭告天下:
“凡大燕境内登记在籍的百姓,皆受大燕国运庇护,可享太平,可修大道。
然,天下无规矩不成方圆,凡我大燕子民,皆需遵守大燕律法。
若有违法乱纪者,无论身份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这道诏令,在大燕境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也遭到了一些宗门、世家的抵制。
尤其是灵墟洞天、玉鼎洞天等强大宗门。
自古以来,便超然于世俗王朝之外,不受王朝律法约束。
在他们眼中,世俗王朝的帝王,不过是凡俗之主。
根本不配约束他们这些修行者。
尽管白夜天这位大燕新君实力深不可测,震慑了各大洞天福地。
但他们骨子里,依旧带着几分俯视。
看待大燕,看待白夜天,依旧有着几分不屑。
在他们看来,白夜天颁布这道诏令,不过是想彰显自己的帝威。
想将他们这些宗门、世家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好在,白夜天并未在这些宗门、世家中强行推行这道诏令。
仿佛只是默认了他们的超然地位。
这一幕,被各大宗门、世家的人看在眼里。
皆以为,白夜天这是给予他们的妥协,是忌惮他们的底蕴,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所谓的诏令,只不过是白夜天这位新君,给自己脸上贴金,彰显帝尊威仪的做法而已。
于是,各大宗门、世家也都“默契”地保持了低调。
不再公开抵制诏令,也不再轻易挑衅大燕。
只是依旧我行我素,不受大燕律法约束。
这般情况下,大燕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安稳发展期。
燕都之内,民生安乐,修士辈出;
燕都之外,各大势力收敛锋芒,无人敢犯。
国运金龙愈发凝实,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