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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跌落云端
    那女子的指尖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凉意,沿着他下颌的轮廓缓缓划过,指甲不轻不重地刮擦着他满是尘土的皮肤。

    这轻佻的触碰,这施舍般的语气,比任何拳脚都更让他感到冒犯。

    他是什么人?

    不久前,他还是踏剑凌空,俯瞰众生的修士。

    久居高位的他,何时被人当成玩物这般对待?

    别碰我!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冰碴。

    他猛地偏过头,动作决绝,像是要将那份屈辱甩掉。

    虽未再多言,但那紧绷的下颚线和骤然阴沉的眼神,已将抗拒写在了脸上。

    嘶——

    周围看热闹的食客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又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溅一身血。

    疯了!这奴隶绝对是疯了!

    谁不知道圣庙的祭司喜怒无常,权势滔天,在这黎族主城,他们就是天!

    别说一个来路不明的奴隶,就算是各大家族的嫡系子弟,也绝不敢当众用这种语气和一位祭司说话!

    那络腮胡大汉更是两眼放光,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几乎掩饰不住,已经开始脑补这奴隶被拖下去千刀万剐的场景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那女子竟没立刻发作。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被他这副困兽犹斗的模样彻底勾起了兴致。

    她缓缓收回手,唇角弯起的弧度更大,眼底的玩味几乎要溢出来。

    脾气倒烈。

    她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评价。

    我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扬起的手带着劲风,毫无征兆地甩了出去!

    一声脆响,在喧闹的食摊上空炸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青年的脸颊上,五道清晰的指印迅速浮现、红肿,火辣辣的痛感混着巨大的屈辱感,从皮肤一路烧到心脏。

    一缕血丝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渗出,滴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

    他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碎发遮住了眼,脖颈上青筋暴起,剧烈地跳动着。

    可他没有像旁人预想的那样暴怒,更没有求饶。

    他只是缓缓地,一寸寸地,将头转了回来。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不甘与桀骜,而是燃起了某种更为可怕的东西。

    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正用目光死死锁定猎物的咽喉,那眼神里的狠厉与冰冷,几乎要将人的灵魂冻结。

    他要记住这张脸。

    刻进骨头里,刻进神魂里。

    怎么?不服气?

    女子欣赏着他的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她居高临下,指尖再次探出,轻轻拍了拍他脸上那道新鲜的掌印,语气依旧慵懒轻佻。

    在这黎族主城,你不过是我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想活着,想少受点罪,就得乖乖听话。

    她俯下身,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吐出的气息却冰冷刺骨,

    臣服我,或许,我还能给你一条生路。

    青年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牙关死死咬住,宁可将嘴唇咬破,也不肯吐出一个字。

    曾几何时,他也是受万人敬仰的修士,纵横一方,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可如今身陷这绝灵之地,一身通天修为被禁锢,沦为任人买卖的奴隶,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周围的食客大气不敢出,纷纷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食物,生怕殃及池鱼。

    角落里,田易端着一碗粗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之色。

    被打的青年,正是前不久还意气风发,与骨无殇争抢龙王珠的元婴大能——叶凌尘。

    曾几何时,这等人物跺一跺脚,一方天地都要抖三抖。

    如今,却被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俗女子,当着满街人的面,赏了这么结实的一个耳光。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他能读懂叶凌尘眼底的杀意,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毒,恨不得将眼前所有人都挫骨扬灰。

    换做是他,从云端跌落,被蝼蚁踩在脚下,恐怕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可惜,这里是绝灵之地。

    没有灵气,元婴修士也不过是筋骨强健些的凡人。

    冲动,是催命符。

    他本有过一丝出手的念头 ,叶凌尘是元婴修士,当初与骨无殇争抢龙王珠,必然知晓这至宝的秘密。

    可念头刚起,就被那女祭司的出手打断了。

    圣庙在黎族主城的权势显而易见,他连此地的深浅都没摸清,自身法力被封,怀里的龙王珠更是块无法催动的死物。

    此刻出手,无异于以卵击石。别说救不出叶凌尘,恐怕连自己都要陷进去,到时候连打探出路的机会都没有。

    龙王珠再好,不能用也是枉然;叶凌尘再有用,也得先有命去利用。

    女祭司显然失去了所有耐心,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带下去,磨一磨他的傲气。

    两名侍从立刻上前,像拎着一件死物般架起叶凌尘。

    田易面无表情,缓缓垂下眼帘,端起粗茶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刚好掩去心头的波澜。

    直到那身绣着青色图腾的袍子彻底消失在街角,食肆里凝固的空气才开始缓慢流动。

    唉,又一个不懂规矩的外来者。

    邻桌一个干瘦的汉子压低声音,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同伴一把捂住他的嘴,惊恐地四下张望,

    那位主儿的闲事也敢议论?上个月那个长舌长的下场你忘了?

    干瘦汉子瞬间脸色煞白,猛地低下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食客们再也无心吃饭,纷纷放下碗筷,有的匆匆结账,有的干脆兽晶也不付,逃也似的离开。

    田易放下茶碗,摸出一小块碎兽晶放在桌上,起身混进离去的人群。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日头西斜,晚风带着些许凉意。

    田易顺着石板路缓步走着,脑子里飞速盘算:当务之急,还是要打探清楚离开绝灵之地的方法。

    圣庙既是黎族供奉之地,那里定然藏着关键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