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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这不是要俺们的命吗?
    更骇人的是,有些河段泥沙太稀,铁爪无法抓起。

    船底的螺旋桨开始疯狂搅动。

    浑浊的河水顿时翻涌如沸,泥沙被激流冲散,顺流而下。

    “这……这……”

    使者喉咙发干。

    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船。

    更无法想象,大明在用这样的方式驯服黄河!

    不远处,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河道总管,正站在堤岸高台,手持令旗,厉声指挥。

    他完全没注意到使者一行人,只是专注地盯着河面,时不时对身旁的书吏下令:

    “第三船,再往南偏十丈!”

    “铁爪要再深三寸!”

    使者呆立原地,睁大了双眼看着。

    他曾在撒马尔罕见过最宏大的水利工程。

    可跟眼前这蒸汽与人力结合的庞然巨物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走吧。”锦衣卫千户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再耽搁,天黑前就赶不到对岸了。”

    使者木然点头,临上船前,仍忍不住回头。

    夕阳下,蒸汽船的烟柱直冲云霄,铁爪起落间,黄河的怒涛似乎都变得驯服。

    帖木儿使者站在船头,望着远处仍在轰鸣作业的蒸汽清淤船,眼中闪烁着怀疑的光芒。

    “巨大的铁船~”他暗自揣测,“强大的大明~虚假的消息……”

    就在他思索时,突然——

    “轰!”

    一声闷响从河心传来。

    最大的一艘清淤船突然喷出大股白烟,蒸汽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船上的工匠们顿时手忙脚乱。

    有人冲进舱室,有人趴在机器上检查,还有人对着岸上拼命挥舞旗子。

    “哈!”使者忍不住笑出声来。

    太好了,收集到的情报没有骗他。

    蒸汽机虽然新奇,确实很容易坏。

    岸上的工部官员急得直跺脚,指着河心破口大骂:

    “混账东西!不是说改良过蒸汽阀了吗?怎么又坏了!”

    一旁的师爷擦着冷汗劝道:“大人息怒,这新式机器本就不成熟……”

    “闭嘴!”官员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碎石,“明日若修不好,统统划船去捞河泥!”

    使者看得津津有味,回过神来,露出一副遗憾之色:

    “啊~伟大的铁船啊~终究敌不过~大河的愤怒~”

    锦衣卫千户瞥了他一眼。

    却并没有多加理会。

    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个使者送到黄河对面。

    甚至是送出塞外。

    一定要确保这家伙的安全,要不然,帖木儿就有了寻衅滋事的借口……

    暮色中,帖木儿使者望向南边,充满怀念——

    神秘而强大的大明。

    还有一位神秘的东方美人,面容比最美丽的少女还要秀美,智慧却超过撒马尔罕最年老的智者……

    据说还是大明皇帝的女婿。

    这样灵秀的人,出生于大明,或许会让帖木儿生出几分嫉妒,进而想要征服大明的欲望……

    使者闭上眼睛。

    他能够想象到帖木儿听到汇报之后的反应。

    帖木儿一定会笑着说一句:“大明很强?好,这样才配做我的对手!”

    ……

    黄河大堤上,烈日灼人。

    开封府下辖的中牟县王县令,正擦着额头的汗水,望着眼前聚集的数百名河工和百姓,眉头紧锁。

    “大老爷,今年的‘河工钱’,俺们实在交不起了啊!”一位白发老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那粗糙老手颤抖着,捧着一把干瘪麦穗,声音里满是悲戚:

    “今年天恁旱,亩产不到一石,官府还要每户征粮三斗,这不是要俺们的命吗?”

    王县令面色阴沉,他何尝不知百姓的苦处?

    “老少爷们儿听好了!”王县令提高嗓音,“朝廷治河,为的是保一方平安。黄河汛期将至,堤坝不加固,大水冲下来,得死多少人?”

    他跺了跺脚底的夯土,溅起一蓬黄烟:

    “户部的钱粮还在路上,可这河工耽误不得!”

    说着从袖筒里掏出知府的手谕,在太阳底下晃了晃:

    “上头派来的河台大人说了,这回的汛情不一般,哪个县敢打折扣,就……强抓壮丁,都去治河!”

    他颇几分焦虑,周边的县治河如火如荼,颇有成效。

    中牟县的进度差了一些。

    因为他的心还没有那么狠。

    若是狠下心来征调,也不是不能完成任务。

    但今日又收到开封知府的训示。

    说上面下来总\/理河道的有两个,一个在主持黄河清淤,另一个到处巡视。

    两岸各县都要警醒着些,这一次的黄河夏汛恐怕非比寻常,朝廷给的任务,要不打折扣的执行。

    王县令便也急了,派差役催收河工钱。

    结果就引起了当地百姓的不满。

    望着一群吵吵嚷嚷、灰头土脸的百姓。

    “来人!”王县令猛的摆手,声音在燥热的空气中炸开,“把带头闹腾的给我捆上来!”

    十几个差役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将三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拖到台前。

    为首的正是方才跪地哭诉的白发老农。

    “大、大老爷饶命啊......”老农颤抖着磕头,额头上沾满黄土。

    王县令冷笑一声,从师爷手中接过一份公文:

    “开封府严令,河工钱粮,一文不能少!尔等聚众抗税,按律当杖责三十!”

    “爹!”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精壮后生,一把护住老汉,梗着脖子,双目喷火,“要打就打俺,俺爹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王县令眯起眼睛,瞥见差役皱起眉头,更看见堤下百姓眼中燃起的怒火。

    “中!是条汉子!”王县令思量片刻,突然笑了,“本官治下,竟还有这等孝子……”

    他扬声对百姓们说:“今儿个看在这份孝心上,暂且饶过你们。

    明个晌午前,钱粮必须交齐,不然......”

    他指了指黄河里翻腾的浊浪:“等大水冲了你们家炕头,可别怪本官没提醒!”

    话音落下不久,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守卫开封的宣武卫飞驰而至。

    为首的千户冷眼扫过缩成一团的百姓,翻身下马。

    “王大人。”千户抱了抱拳,亮出块鎏金腰牌,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河台刘爷有令,征调河工钱粮一事,即刻停止!”

    王县令脸色骤变,惊疑不定:“这……”

    千户从怀中取出一封公文:

    “中牟县已超额征收夏税。刘大人说……治河先治吏。”

    王县令顿时面色微白,沉默不言——

    上头给的命令,本来也没说必须要征收河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