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春和商业区的大广场上，就挤满了人。
科学院的学子们搭起了简易的辩论台。
两侧分别挂着“格物致知”和“明辨笃行”的条幅。
大家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想到要在大庭广众之前辩论，不由得有几分尴尬。
然而大半个科学院的人都来了，就算丢人现眼，也不是自己一个。
这么想着，也就不觉得尴尬了……
“那木板上头，写的啥呢？”一个卖炊饼的汉子，麻溜的往纸袋里装着芝麻烧饼，一边跟一旁的摊贩讨论。
旁边卖糖水的直摇头。
到有一位老儒生负手而立，念道：
“今日辩题：‘科学院讲义是否允许外传’。”
卖炊饼的嘿嘿一笑：“辩论这个干啥呢？这帮读书人……”
广场周边，到处也都在议论此事。
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热闹。
见到这么多身穿校服的学子聚集在广场上，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赶紧是办完手头的事，前往广场看起热闹来。
嗡嗡嗡的议论声在人群中响起。
“听说了没有，科学院有学生偷偷的卖侯爷的笔记，因此才有今天这么一出……”
“这有什么好辩的？偷卖师长讲义，搁在哪朝哪代，都是大逆不道！”
一个老儒生却捻须道：“非也。陆侯爷既然设此辩论，必有深意......”
尽管辩论会还没有开始，众人的热情丝毫不减，一边用早餐一边议论。
“我听说好像是科举班的笔记。”
“这科举的笔记要卖，能往哪卖？”
“除了零星一些读书人，那就是国子监了~”
这么推论出来，一些人顿时就笑开了，兴致勃勃的吃瓜。
“国子监竟然还要学科学院的笔记？”
“不对，我听说这俩不是较着劲的吗？”
“哈哈，科学院敢跟国子监打赌，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靠的就是这笔记吧？”
“那国子监这是怎么回事？偷师啊，是不是有点无耻？”
吃瓜群众倒是搁这儿关心上了。
不多久，陆知白徐徐而来。
早点开始，早点结束，还得去工部上值呢。
趁着老朱觉得他这段时间变勤快了，那就勤勉一些，固化这个印象……
大半个科学院的学生都到了，在广场上站成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周围一圈百姓，挤得几乎是密不透风。
附近的高楼上，也伸出许多脑袋，饶有兴致的观望着。
学生们让开一条通路。
陆知白信步走上高台，身后有人抬着他的大喇叭……
不多久，广场上就响起了，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
“各位，我们今天齐聚在此，举办这个辩论会。”
“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加强大家的逻辑思维，锻炼口才和勇气。”
“希望各位辩手畅所欲言，不要有心理包袱。大庭广众下的发言，对大部分人还是困难的，大家要保持宽容~”
“好！”周围的百姓鼓起掌来，跟着瞎起哄。
陆知白把喇叭交给科学院的教习，由他主持辩论会，自己退到了一旁，饶有兴致的观看。
辩论台上，十位辩手和评委等人，纷纷登场。
方孝儒也从人群中挤过来，到了陆知白身边，一副关切之色，望着高台。
他低声说：“侯爷的教育理念，倒是很有意思……这种形式，我很是赞同。”
“读书人必须得会吵架，至少得锻炼口才，”陆知白微微一笑，“要不然，就算是讲学，也得先会讲才行。”
方孝儒颔首赞同：“纵观以往那些大儒，一些人热衷讲学，必定也是有一副好口齿……”
陆知白但笑不语。
方孝儒的议论文写得很好，也就是说，他喜欢说理，那么对辩论这种形式自然是赞同的~
陆知白忽然打了一个响指，眉头一挑说：
“方先生，这比赛你要是听不过耳，你也可以上去讲两句~”
方孝儒微微一笑道：“侯爷何出此言？方某并非傲慢之辈。”
陆知白拍着他的肩膀说：
“不，我是觉得，说理的本事，你得会写，也得会说。
往后，咱们学派发扬光大，全靠你了……”
方孝儒眉梢微微一扬，并没有反驳，却也没有接话。
陆知白道：“老方啊，我指望你成为真正的惊世鸿儒呢~”
方孝儒低声道：“侯爷，辩论开始了……”
方孝儒并不想做君子。
不屑。
因为他的目标，极其高远。
要做圣贤！
陆知白对此也略有了解，倒是也有些兴趣，可以尽量提供一些帮助。
反正不成也没有什么损失~
辩论台上。
主持者已经介绍了规则和双方观点。
紧跟着。
激烈的唇枪舌剑就此展开。
正方认为，讲义可以传播。
此举能够促进知识的传播，形成百家争鸣的局面。
另外，学术乃天下公器，知识的生命力，正在于流传。
科学院免费开放图书馆，也是支持知识传播的有力证据。
反方认为，科学院的讲义不应该随意售卖。
学术传承，首重师承。私下贩卖笔记是对师长的不尊重。
一味的依赖笔记而忽略自身积淀，是投机取巧的表现。
另外，如果笔记中有错误内容，却广为传播，反而是误人子弟。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有些人是第一次登台辩论，舌头秃噜，急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于是舍弃了文绉绉的语言，改用老家方言，顿时又可以顺畅的疯狂输出……
惹得台下一阵哄笑。
许多学生哪怕是笑了，却仍然紧盯着高台，一副逐字学习的样子。
广场西侧的茶棚下，卖炊饼的王老汉听得入神，竟忘了翻动炉上的面饼，直到焦糊味窜进鼻子，才猛地惊醒。
“乖乖，这读书人吵架比说书的还热闹！”他戳了戳身旁的茶博士，“你听明白没？到底该不该卖那劳什子笔记？”
茶博士慢悠悠斟了碗茶，眯眼望向辩论台：“要我说啊——”
话音未落，广场上突然爆出一阵喝彩。
原来是李二牛一时上头，激动得一拍桌子，竟然拍了个窟窿，木屑横飞……
于是大家又开始啧啧称奇。
“了不得，这黑脸的后生，又会读书，还有一身好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