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单孤刀已经躺在了一百八十八牢之中。
这地方他可太熟悉了，当年作为四顾门的副门主，每一处监牢的建造他都亲自检查验收过。
“师兄，好久不见啊。”
刚睁开眼，耳边就传来了那让他心悸的声音。
单孤刀偏着头看过去，李相夷抱着手坐在旁边，他身边是一众四顾门昔日的同僚，他一眼看过去，纪汉佛、白江鹑、刘如京......
这一幕，让单孤刀恍惚以为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
“哦，也不该叫师兄，毕竟师父师娘早在五年前就将你逐出师门了。”
“如你这般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的恶人，可不配做我师兄。”
单孤刀呵呵笑起来，笑声牵动了身上的伤势，一股要命的呛咳感涌上喉间。而后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生生咳出了血方才休止。
“我不配做你师兄，你又是什么好师弟吗？”
“李相夷，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看向李相夷的目光只有愤恨，恨不能生啖其肉，犹如看杀父仇人的眼神。
“我不如你，师父便对我摇头失望，江湖人对我评头论足，连你也对我颐指气使、趾高气昂。明明是一同建立的四顾门，所有人都只看得见你李相夷。”
“你是天下第一，受万人敬仰。我呢？明明都是一个师父教的，凭什么我永远都是输给你的那个，凭什么天生就要矮你一头、低你一等。”
他诉说着自己心底的愤恨，可越是控诉李相夷的错，越是暴露出他的嫉妒。
所有的一切，都是源于他对李相夷的嫉妒，嫉妒他优秀，嫉妒他受人敬仰、万众瞩目。
“这么嫉妒我，这么想比过我？”
“你也该早说的，我小时候比武多让让你不就好了。”
李相夷掏掏耳朵，嘲讽道：“不过呢，你天生庸才，想比过我也确实太难了。”
单孤刀总能因为李相夷一句话气得呕血，没什么比自己最恨最讨厌的人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对待自己更让人难堪的。
“李相夷，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不过是个被我玩弄的蠢货。”
“要不是你命大，现在怎么轮得到你在我面前嚣张。”
李相夷摊手：“那谁叫我就是命大呢，没死在你的阴谋里，好端端活着。”
他目光一凛，起身走到单孤刀面前，抬脚踩在他手上。
“你嫉妒我，害我，我李相夷全都受着。”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害我四顾门那么多兄弟，不该对师父动手。”
“单孤刀，留你这条命不是因为我多有善心。”
他捻动着脚底，骨裂的疼痛传遍了单孤刀的全身，痛呼嚎叫声在这地牢中一阵高过一阵，直叫人心头发寒。
“留着你，是为了祭奠死去的兄弟们。”
“你当然会死，但我可不会叫你死得这么轻松。”
“李相夷，你个南胤......”话未说完，舌头就直接被废了。
单孤刀惊恐地看向李相夷，发现这个人和五年前和颜悦色的师弟已经全然不同，下手如此果断决绝，已经不是他认识那个心慈手软的李相夷。
“聒噪。”一枚铜板带着单孤刀染血的舌头钉在地面。
出手的李相夷只是厌恶地丢了个眼神给地上的人，而后转身离去。
“按规矩处理，别让他死得太轻易。”
“撑不住了，也要把人给我烧成灰，洒在兄弟们坟前。”
再多的师兄弟情，在他设计害死五十八位兄弟，在他杀死那些追踪他的四顾门人，在他对师父出手，意欲置自己于死地后消失了。
而今的单孤刀，不过是个面目可憎的仇家罢了。
“是，门主。”一众手下拱手应和。
处理了单孤刀，李相夷的心事去了一大半。
出来外面，封磬还带着人等着。
说实话，这些年他们也真杀了不少封磬手下的人，封磬的人也对四顾门追捕单孤刀的人出手，有死有伤。
双方要不是因为这个阴差阳错的身份，本是水火不容的存在。
若不是冤有头债有主，还有个单孤刀在中间顶着，都不可能好端端坐这儿说话，更别提冰释前嫌了。
“主......李门主。”在李相夷威严的目光下，封磬识相改口。
“封族长，你放心，我四顾门遵守承诺，日后不再追杀你风氏一族的族人。也望你能约束好手下的人，莫要来找我麻烦就是。”
“李门主放心，定然不会。”封磬和李相夷主动握手言和，也是想慢慢和他改善关系，至于让李相夷认下他们，任重道远。
“封族长。”李相夷好意提醒他。
“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你应该知道我李相夷是什么人的，如果你们越界，我会第一个对你们动手。”
“明白，明白。”封磬笑笑，并没有多说说什么。
李相夷这样正直的人，想说动他参与造反，那是难如登天。
封磬知道他们已经因为单孤刀错过了和他打好交道的最佳时期。
这接下来，怕是想和李相夷打好交道都费劲。
“李门主，之前手下的人对四顾门多有得罪，我今日也特意带了赔礼来致歉。”
“不必了。”
李相夷不可能收他的什么赔礼，也并不是很想再和他们有什么瓜葛。
“我之前联系你，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抓到单孤刀。”
“如果有什么让封族长误会的，我这里向你道歉。对不起，我确实利用了你们。”
“没有的事。”封磬连忙还礼：“还要多谢李门主揭开真相，让我们不至于一直被蒙在鼓里。”
“封族长，南胤已经灭亡百年，作为南胤遗民，你们也早已适应了大熙的生活。如果你听得进去我的话，不妨听一句劝，带着手下的族人重新好好生活。”
“不要再做那些虚无缥缈的梦，否则，伤人伤己，得不偿失。”
封磬这群人在李相夷看来多少有些过于异想天开。
什么年代了，还在做着复国的美梦。
好在这些年在四顾门的打压下死伤不少，什么都没来得及干。
日后，四顾门就算不针对他们了，还是得多盯着点。
千万别让他们死灰复燃，搞出个什么叛国造反的事来。
到时候，他还怕他们会连累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