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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谋势(1)
    “子修!”

    丁冲走的很快,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在前引领的典满,还没有做出反应,只觉眼前一晃,丁冲就已越过他,快步朝正堂内奔去。

    典满欲言又止,却也不好说什么。

    “子修!子……”

    快步走进的丁冲,本欲说些什么,可看到眼前一幕却是愣住了,跟着,丁冲就急切道:“子修这是怎么了?”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却见曹昂强撑着身体,从榻上挣扎着坐起,在额头的头巾滑落下来。

    曹昂有些哆嗦,却强撑着站起身,朝发愣的丁冲抬手行礼,“舅父,甥儿有礼了,知舅父过来,甥儿本要亲迎的,可却终没有能去迎,还望舅父勿怪甥儿无礼!”言罢,曹昂晃荡着,就要对丁冲长揖一拜。

    这!!

    丁冲心下大惊,快步就朝曹昂跑去,伸手搀住曹昂手臂之际,一手握住了曹昂的手,那滚烫的触感,让丁冲双眸微张。

    “子修这是怎么了!!”

    丁冲面露急切道,随即转身,看向了愣神的典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末将,末将……”

    典满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是。

    刚才公子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病殃殃的了?

    在曹昂身边宿卫这些年,曹昂的身体怎样,没有比他跟许仪更清楚的了,平日就注重锻炼,对吃的颇为讲究,自家公子是极少生病的啊!

    “无碍的,就是染了风寒。”

    曹昂一副虚弱的表情,抓着丁冲的手腕,声音微颤,“这些时日甥儿夜不能寐,不想就……”

    “别说了,别说了。”

    不等曹昂讲下去,丁冲立时道:“可派人去请华佗、张仲景他们来诊治?染了风寒可不是小事啊!”

    说起来,在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在许的一帮文武,特别是丁冲、曹洪、曹纯他们,要说没有别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尽管他们知道,曹昂做的事儿是对的,但是理是这个理,可架不住有情牵绊啊,再一个不断有人来找他们,哭哭啼啼的,他们也是倍感头大啊。

    夹在中间的滋味,不好受啊!!

    可如今看到曹昂这般,丁冲哪里还想别的啊,心底里生出唏嘘,才不过而立啊,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可实际上呢?

    这担子压的太多,太重了。

    别看丁冲跟曹昂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法理上,丁氏将曹昂养大,认了曹昂为亲子,那么丁家一族对曹昂而言,就是至亲母族!!

    这是任何人都挑不出理的。

    谁要是敢为难曹昂,作为长辈的丁冲,还有丁斐,必然是要冲在最前面的,谁叫他们是曹昂的舅父呢?!

    “这些时日公子心忧军务,特别是南北两军发生的事,更叫公子常有叹息,末将等多次请求去请华佗、张仲景他们来诊治,却被公子给拒绝了,公子说……”

    在丁冲思绪万千之际,典满却是低着脑袋,言语间透着哽咽与心疼讲述,这叫丁冲的火气立时就上来了。

    “子修拒绝,你们就不去请了!!”

    丁冲瞪眼道:“作为宿将,你们就是这样做的吗!!”

    尽管理智告诉丁冲,不能这样呵斥典满,一个是其为曹昂的宿将,一个是其父乃曹操最信赖的,可一想到曹昂要出任何差池,那股怒意就怎样都压制不住。

    曹昂要是出现意外,那可真是地动山摇啊。

    丁冲甚至不敢深想下去。

    “舅父息怒,甥儿无碍的。”

    强忍笑意的曹昂,努力挤出带有虚弱的笑意,好叫丁冲能宽慰放心些,“甥儿年轻,这风寒不算什么。”

    “子修糊涂啊!!”

    听到这话,丁冲立时道:“汝怎能有此想法?不行!此事必须要跟汝母说,快,去丞相府一趟。”

    “舅父莫要惊动母亲,甥儿不想因为此事,叫母亲挂念。”曹昂轻咳几声,立即对丁冲说道。

    “对了舅父,此番舅父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吗?是不是甥儿先前说的事情,有眉目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些。”

    丁冲皱眉道:“行了,有眉目的事,不必你来记挂,某会亲自来办的,还傻站着干什么,去丞相府啊!!”

    讲到这里,丁冲皱眉看向典满。

    “喏!”

    已得曹昂眼神示意的典满,立时便对丁冲抱拳应道。

    “咳咳!”

    堂内响起咳嗽声,这让丁冲不由紧张起来。

    “舅父,若是真有眉目的话,还是交由甥儿来办吧,毕竟甥儿已处风口浪尖下,可舅父不……”

    “子修!!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不等曹昂把话讲完,丁冲就皱眉打断,“某不管怎样,在朝时日比你要长,该怎样做,某要更清楚,放心吧,此事交给执金吾署,绝不会出现差池的。”

    “可……”

    曹昂却有些犹豫,眉宇间更透着担忧。

    “好啦,不说这些了。”

    丁冲却摇摇头道:“等汝母来了,某就自行离去,来,坐下歇歇。”

    “好。”

    曹昂也不再坚持,神情有些动容,“都怪甥儿病的不是时候,不然……”

    “唉!”

    丁冲轻叹一声,一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曹昂越是这样,丁冲这心底就越有愧。

    跟那些人比起来,哪里有曹昂重要啊。

    丁家能有今日,那倚仗的是丁氏,而丁氏最看重的,就是曹昂了,这是其心头肉,曹昂要敢出现任何意外,丁冲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丁氏要发起火来,连曹操都要退避三舍。

    曹操都这样了,更何况是他们了。

    ……

    “吱…”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丁氏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在外等着的丁冲,看到丁氏走出,立时就迎了上来。

    “阿姊,子修他……”

    丁冲带着些许紧张与惧怕,看了眼被关上的房门,随即对丁氏说道。

    “吃了药,睡着了。”

    丁氏冷着脸,语气淡漠道:“身体没有大碍,只需休养几日即可,到底还是年轻。”可讲到这里时,丁氏却轻叹一声。

    这叫丁冲悬着的心,算是稍稍落下一些。

    可接着,感受到丁氏投来的目光,却叫丁冲心头一紧。

    “子修到底还是太年轻,眼睛里不揉沙子,跟其父年轻时一个德性。”丁氏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丁冲。

    “近来发生的事,余都听说了,要是谁觉得有不对的,做的过分的,你们不愿意出面帮子修摆平,那就叫他们直接来找余,或者余亲自去找他们,要杀要剐随他们!!”

    “阿姊!!”

    一听这话,丁冲心头大惊,立时便朝丁氏作揖行礼。

    “汝乃是执金吾,余不过是一妇人,怎当得起你这一拜。”

    丁氏越是这样说,丁冲就越是紧张。

    熟悉丁氏的,谁不知其脾性怎样啊。

    “阿姊,冲知该如何做。”

    丁冲立时道:“此前是冲做的有不对之处,还望阿姊勿怪,阿姊要真觉得心中有火,就打冲一顿吧。”

    “哼。”

    丁氏冷哼一声,瞥了眼丁冲,转身就朝房内走去了。

    听到房门被推开,跟着又关上。

    丁冲这才抬头,可看到紧闭的房门,还有在一旁低垂着脑袋的典满、许仪等人,丁冲只觉脊背发凉,他深知,丁氏看似平静,实则怒意滔天,只是暂压于心,这要是惹恼了丁氏,事情就大发了。

    想到这里,丁冲停顿片刻,随即便转身朝外快步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请母亲责罚。”

    彼时在房内,本躺着的曹昂,听到屋外的动静,立时就从床榻上起身,快步走到丁氏跟前,跟着就跪倒在地上。

    “你又没有犯错,为何要责罚?”

    为曹昂剥着坚果的丁氏,看了眼曹昂说道:“这本该是压在汝父肩上的担子,现在却压到你身上了,余知子修脾性,既然接下了,就肯定要做好的。”

    “在许都,比在襄阳心累吧?”

    讲到这里时,丁氏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心疼。

    跟最初归许时比起来,曹昂消瘦了不少。

    “母亲…”

    曹昂心头涌出一股暖意。

    母爱的关怀,他如何能感受不到。

    他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都为人父了,羞不羞。”

    见曹昂如此,丁氏不由道,“起来,把这些吃了,余让人煲了汤,准备了吃食,这几日,你就好好养养。”

    “母亲不怪孩儿吗?”

    曹昂开口道:“毕竟孩儿……”

    听到这话,丁氏的手一顿。

    “为何要怪?”

    丁氏站起身,朝曹昂走来,弯腰拉起曹昂之际,表情复杂道:“许都不比别处,这跟子修在襄阳不一样,子修的想法,余知,子修没有坏心思,余也知。”

    “有这些就够了。”

    “至于子修算计汝舅父,还有其他长辈,虽说不可取,但谁叫他们处在哪个位置?再者言,作为长辈,难道事事都靠后辈?真要是这样的话,要长辈是干什么的?”

    丁氏轻抚曹昂肩头,语气微沉:“这世间事,本就难分对错,特别是掺杂上亲情,就更是如此了。”

    “这件事上,余觉得子修没有做错。”

    “余知子修自小就主意正,既然认准的事情,就不必想别的,休做妇人态,余只希望子修,还有你这个小家,平安顺遂。”

    “母亲。”

    曹昂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丁氏,他是有愧的,早先刚回许都时,他说要时常陪伴在丁氏身边尽孝,最开始还好些,但后来事情多了,要谋划的,要推行的,可以说是千头万绪,这也使曹昂不常到丁氏跟前尽孝,陪母亲说话的时间也少了。

    可丁氏呢,却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反倒是对他,对他这个小家,却常有挂念,特别是他的长子,养在丞相府,这饮食起居都是丁氏过问的,给曹稷身边的人,也都是丁氏精挑细选的,生怕有半点闪失。曹昂每每想到这些,心中便愈发愧疚。

    ……

    曹昂染了风寒的消息,不知是从何处漏了,很快就在许都传开了,这也使不少人因为此事而变了心态。

    夜不知不觉间黑了。

    丁氏回来时,已经很晚了。

    “夫人。”

    刚进屋,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对此丁氏却一点不意外。

    循声看去,就见曹操起身走来。

    “子修无碍吧?”

    尽管他知情况,但还是担心所传有误。

    “你们父子俩,都是一个德性!”

    见曹操如此,丁氏忍不住瞪眼道。

    “呵呵。”

    曹操听后,心底藏着的怀疑没了,脸上露出淡淡笑意,“不像某,还能像谁?夫人这话说的。”

    丁氏露出无奈的笑意。

    “这几日,妾身就搬去子修那边了。”笑过后,丁氏朝曹操走来,“稷儿也跟妾身一起过去。”

    “那某呢!!”

    曹操脸上笑意没了,立时瞪眼道:“某这也有头疾啊!!”

    “是是是,吉利也有头疾。”

    丁氏微微一笑,手伸了过去。

    “啊!!”

    惨叫声在堂内响起,“你要谋杀亲夫啊!!”

    “不去子修那,如何把事圆过来?”

    丁氏却道:“还有,子修都病了,稷儿要待在丞相府,连去看都不敢,叫人抓住话柄,这不孝要是传开,让稷儿今后怎样?”

    曹操闻言一滞,随即长叹一声,知丁氏所虑极是。

    “去吧,去吧!”

    曹操摆摆手道:“上辈子欠这竖子的!哼!!”

    “好啦。”

    丁氏露出笑意,“等事情结束了,就好了。”

    对曹操、曹昂父子俩所谋,丁氏虽不知所有,但却也能看出一二,她所能做的,就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谯县曹氏走到今日,是不容易的,当然这也会有很多凶险。

    退,是不可能的。

    丁氏比谁都清楚,谯县曹氏要真是退让了,会带来什么后果与代价,甚至闹不好,会闹得身死族消。

    这还少吗?

    袁绍,袁术,董卓……

    “吉利,苦了你了。”

    想到这些,丁氏抬眸看向曹操,言语间透着几分心疼。

    曹操一怔,随即笑着将丁氏揽进怀中,“某就这个命,劳碌命,等一切都摆平了,某就什么都不怪了,带着你去游山玩水,呵呵……”

    “好。”

    丁氏依偎在曹操怀中,轻声道:“妾身等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