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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广阳之战(5)
    “假的!全都是假的!!”

    “哈哈——”

    雨依旧在下,广阳城内死寂沉沉,而在县衙的正堂,袁谭醉醺醺的持壶饮酒,整个人似是癫狂一般,那放荡的笑回荡于堂内,却显得那般刺耳,没有人知道袁谭到底是怎么了,这心中的苦楚与绝望需袁谭独自吞咽。

    赵云立于堂前,冷眼看着癫狂的袁谭,对于他而言,如今这个世道,他当真是看不清楚了。

    即便曹军兵锋强盛,但这不是与鲜卑联手的理由,更别提是放鲜卑异族南下至此,要知汉室与鲜卑是有血海深仇的。

    而在想到这里时,握着刀柄的手紧攥,由于用力的缘故,指节泛白下,手背更是青筋暴起。

    在他的心头,不知涌出多少次想拔刀砍下袁谭首级的念头,但心底那残留的理智,却没有让他付诸行动。

    悔意在赵云胸中翻涌。

    如果当初他没有坚持去投刘备,而是选择与夏侯兰一道南下,或许他就不会经历这些腌臜事了。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药可吃。

    “子龙,在汝心中觉得某是个怎样的人?”

    突地,袁谭醉醺醺的起身,身体摇晃着朝赵云走来,醉眼朦胧的盯着赵云,显得疯癫的开口询问。

    扑面而来的酒味,让赵云眉头微皱。

    那双星目盯着袁谭,但赵云却没有回答。

    “哈哈!果然是这样!!”

    见赵云如此,袁谭仰天大笑,泪顺着眼角流下,“刘玄德啊刘玄德,尔当真是好手段啊,事儿是汝做的,骂名却是某在承受啊,哈哈……”

    说到激动处,袁谭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顺势跌坐在地上,一股深深地无力感,还有愤怒,在袁谭的心底生出。

    如果有什么是叫袁谭觉得后悔的,袁谭是真后悔当初在青州时收留了刘备,如果在那时他没有收留,叫一路北上的曹昂提兵除掉此獠,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这样了,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赵云眉头紧皱,盯着坐在地上的袁谭,对于其所讲之言,其心底是有疑的,尽管对于刘备,早在其选择将自己像货物一样,交换到袁谭麾下,而其则得到了想要的,那点情分也就彻底消散了。

    “长公子这是何意?”

    沉默了许久,赵云终是开口。

    在袁谭麾下待的时日不算短,对袁谭的脾性,赵云算是了解一二的,说袁谭刚愎自用,说袁谭目光短浅,说袁谭优柔寡断……这些赵云是不否认的,毕竟他有自己的判断,但你要说袁谭会做背弃天下之事,赵云多少是有些不认同的。

    而透过袁谭适才所讲,还有这几日所生种种,不知为何,赵云总觉得这背后或许是有隐情的。

    如果真有隐情的话,那……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赵云的心底涌出,但不知为何赵云却不愿承认,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就真成了一个笑话,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子龙也与多数人一样,觉得聚于广阳一带的鲜卑各部,还有在广阳郡北部盘踞的鲜卑异族,真是某派人引来的?”

    袁谭带着醉意,拿起酒壶喝了一大口,酒顺着嘴角滴落不少,浸湿了前襟,“这一切全都是刘玄德布下的局!!!他才是那个汉贼,为了心底的算计,不惜将鲜卑异族引进关内,以叫他们彼此间消耗,好破除掉谯县曹氏近乎无法破除的北伐之势!!”

    赵云双眸微张,不知为何,他的心脏猛地收紧,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难以置信的看向袁谭。

    “别问某,为何广阳内外有此言论,将所有的一切都指向某,而某却如懦夫一般躲起来喝酒买醉,却没有当众挑明这一切。”

    “哈哈,某的心,已被刘玄德给诛了!!!”

    “某过去所做的种种,如今看来就像是一个笑话一般,子龙知道吗,某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某领着你们在故安一带征伐时,鲜卑异族就已经悄无声息的南下了,而那时候某想的是什么?是把故安、范阳先后攻克,好叫那袁尚对某彻底低头,哈哈……”

    袁谭的话在赵云耳畔回荡,对于袁谭所讲,赵云没有提出任何的质疑,因为他的判断是有佐证的。

    如果袁谭真的勾结鲜卑,那对其最为有利的,就是趁着曹昂领军不断北上进逼之际,在袁尚离开蓟县南下涿县坐镇,与促成二袁联手抗曹之势下,趁其不备一路挥师直取蓟县,这样袁尚所部就彻底溃散了。

    虽说这样会使曹昂占据一定优势,但这也好过双方面和心不和的联手,以抗击来势汹汹的曹军要来的实际啊。

    “他可是汉室宗亲啊。”

    不知过了多久,此间响起赵云的声音。

    尽管理智告诉赵云,真相就是他猜想的那样,但是在情感上他是无法接受的,毕竟早先在幽州之际,他是知刘备的为人的。

    “那又如何?”

    袁谭抬眸看向赵云,露出似笑非笑之意,“某还是汝南袁氏嫡长,吾父生前更是凭此身份一统河北四州,这又能说明什么?”

    “当人输到不能再输时,为了心底的那丝执念,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毕竟这世上没有谁能坦然面对失败,某就不成,那更何况是屡败屡战的刘玄德了!!”

    袁谭的话,就像是重锤一般,不断敲击着赵云。

    “都不必提及曹操,单单说那曹昂。”

    在赵云思绪驳杂之际,袁谭踉跄着撑地起身,伸手指向赵云,“子龙不是想割据一方的诸侯,不是想牢牢掌握着权力的人,所以子龙根本不懂这个曹昂对一些人造成的冲击及影响到底要多大。”

    “昔日某与那刘玄德是何其相似啊,为了能够战胜曹昂,为了能够立稳脚跟,那可以说是日日想,夜夜念,以至于到了最后啊,这都快成为了心魔。”

    “跟刘玄德比起来,某所想还是太小了,不过是想要赢曹昂一次,想要击败袁尚,成为汝南袁氏唯一之主,可刘玄德呢,他想要的是匡扶汉室,呵呵,这是多么大的念头啊,只是他的路却被不断变强的谯县曹氏,嗯,更准确的来讲,应是曹操曹昂父子给堵死了,还是人家无意识下堵死的。”

    “子龙你说,换做是谁能够接受这一切?反正是某的话,是断然无法接受的,所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子龙你走吧,这里已不适合你了,是去投曹昂,还是归乡隐居,全凭你意愿,这块令牌你收下吧,这也是某唯一能做的了……”

    言罢,袁谭从怀中掏出一物,踉跄着拍到了赵云胸前,而赵云下意识伸手接着,袁谭笑着摇起头来。

    袁谭的心已彻底死掉。

    这是他自败于曹昂,被袁绍放弃以来,所经历过的最大背叛与算计,但凡是换一个人来都不会让袁谭这样,可偏偏就是刘备。

    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这实在太过可笑了。

    也是这样,在刘备有意散布鲜卑南下,是袁谭暗中授意促成的,且这一舆情被广阳内外传播开来,让不少人觉得这就是真相,袁谭却没有任何反应的原因。

    没有意义了。

    即便是争辩又如何?

    能改变什么?

    什么都改变不了!

    看着袁谭的背影,赵云喉结上下蠕动,脸上露出复杂神色,这一刻,他的内心是无比坚定的。

    他要离开袁军!!

    握着令牌的手紧攥,一股怒意在他心底涌出,既然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他就要为之而做些什么!!

    ……

    ……

    相较于广阳城内的死寂,于广阳城外所扎鲜卑连营却呈现另一种态势。

    “来!!”

    “喝酒——”

    “哈哈!!”

    在连营核心所在,欢声笑语声不绝,酒气混着膻腥蒸腾而起,聚在此扶罗韩、轲比能、弥加、能臣氐各部大人,还有他们麾下各自悍将,无不是举杯畅饮,当然在这欢声笑语下却藏着别样深意。

    轲比能大马金刀的坐着,怀中搂着个汉人舞姬,舞姬鬓发散乱,眼神中虽透着慌乱与惊恐,但却不得不挤出笑容来服侍。

    别看轲比能在饮酒,但他的眼神却不时瞥向扶罗韩,眸中不时掠过寒意,那个位置应当由他来坐才是,但偏是因为扶罗韩乃步度根中兄,才使其坐稳了先锋大位,至于步度根,则在广阳郡北部一带,随之还有一些部落大人及头人!!

    “大人,人到了。”

    而在此等态势下,一名鲜卑勇士从帐外走进,在一些人的注视下,其低首快步朝轲比能走去。

    当听到此言时,轲比能双眼微眯,然而轲比能却没有急着动,因为在这帐内,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看似祥和的背后,实则却满是算计与试探。

    鲜卑内斗太长时间了,以至于各部间是裂痕很大,这不是说一次联手南下,以趁着汉人相争下,抢掠汉地财富就能抚平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不止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有些事不是靠刀把子就能都解决的。

    相较于连营核心的喧嚣热闹,在距核心较远的左翼一带,轲比能所部驻地,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这不是因为谁的到来才有的,而是自轲比能率部进驻在此便一直维持的。

    灯火通明的主帐内。

    刘备面无表情的跪坐着,对于轲比能迟迟不来,他没有丝毫的急躁,反倒是很平静的在此等候。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是不愿做这些事的,但残酷的现实却倒逼着刘备走到今日这步,一个不争的事实,曹昂已成为了刘备的梦魇。

    这一路从江北,到青州,到冀州,再到如今的幽州,昔日败给曹操,败给其他诸侯,都未曾叫刘备如此过,但唯独败给曹昂,却是叫刘备无法直面的。

    因为曹昂太年轻了。

    而他却不再年轻了。

    如果只是曹操的话,或许这不算什么,败了也就败了,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曹操是比他要大不少的。

    或许曹操势大,但说不准何时曹操就死了,而这也会给天下带来震动,这在刘备看来坚持是有意义的。

    哪怕是不死,但只要曹操有个什么变动,这也都有可能达成他想要的,至少活于此世是带有希望的。

    这就足够了。

    但是曹昂却不一样啊,他是那样的年轻,是那样的强壮,这让刘备看不到任何希望,而如果离开了汉地,即便他还活着,但问题是那希望就更是渺茫了。

    对于说服鲜卑南下一事,刘备是不后悔的,因为此前在代郡、上谷郡所面种种,让他知道鲜卑不足为惧,因为他们的心不齐,自檀石槐死后,鲜卑的魂就丢了。

    背负一时的骂名,能够换来一次机会,哪怕这个机会很脆弱,但刘备仍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张飞在,只要能将来犯曹军击败,那他就有希望让鲜卑离开幽州。

    一个不争的事实,在上谷郡、代郡一带边陲,甚至更远些的边塞,张飞的凶名,是让不少部族胆寒的。

    今下能促成此势,有部分原因就在于此。

    “刘玄德。”

    当一道声音响起时,刘备的思绪被打断,抬眸看去,却见身材魁梧,带有几分醉意的轲比能,从帐外快步走进。

    这一刻,刘备内心是厌恶的。

    又一个年轻的。

    如果有可能的话,刘备其实挺不想与轲比能合作的,因为年轻意味着不可控,但是就今下的局势,除了轲比能外,刘备没有别的选择,至于步度根,这自始至终就不再刘备的选择之内,因为他看出此人有亲近谯县曹氏之迹,如果不是在此之前,他用了一些方式,将步度根给架起来了,只怕这次的联合南下就不会有今日之规模了。

    而没有这样的规模,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因为刘备想要的是战胜曹军,而非是给曹军平添几分军威,所以没得选的刘备,眼下要做的就是把既定的事做成,至于别的,那是日后要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