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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弼马翁
    当夜,巴家北院之外。

    室外,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秦军士兵严阵以待,负责看押韩奂。

    一阵脚步声悄然响起,士兵们瞬间警觉。

    目光所到,人影清晰可辨。

    什长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待那人走近,红莲轻声回应:

    “我来探望囚犯。”

    什长坚决回绝:“无长公子与郡尉大人之命,任何人不得擅近囚犯,你还是速速离去。”

    红莲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长公子的令牌,道:“我正是奉长公子之命而来。

    尔等还不速速放行?”

    红莲是扶苏的侍婢,自然拥有令牌,这些军士们怎么会知道她是不是奉命而来。

    什长审视令牌后,恭敬答道:

    “是,末将遵命。”

    言罢,他一挥手,众军士纷纷退让。

    红莲步入屋内,韩奂见状,急忙上前,眼中闪烁着希望之光:“小妹,你是来救我的吗?”

    红莲却未直接回应,而是深情地凝视着大哥,问道:“大哥,你为何要反秦?”

    韩奂悲愤交加:

    “大秦灭我韩国,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我怎能忘记这灭国之恨?”

    红莲轻轻摇头,语重心长:

    “昔日韩国带甲二十万,尚且不敌大秦。

    何况你们这区区散兵游勇?”

    韩奂回应道:“小妹,并非只有我们在反秦,墨家及诸多势力亦与我们并肩作战。

    据墨家巨子所言,儒家亦将给予支持。”

    红莲轻叹:“他们反秦是他们的事。

    我只盼你能放下执念,韩国已成过往。

    大秦对父亲及王室确有善待。”

    韩奂轻抚红莲额头,声音柔和却带着坚定:

    “小妹,你莫非醉了?

    怎会有此等糊涂之言。

    大秦虽施以小惠,却灭我韩国。

    你怎能为他们辩解?”

    言罢,韩奂愤然坐于稻草榻上,目光不再触及红莲,显然已被其妹之语气得怒火中烧。

    红莲继续道:“天下列国,韩国最为羸弱。

    而又地处中原腹地。

    哥,你可曾想过‘怀璧其罪’的道理?

    如果大秦是虎,诸国就是狼,虎是食肉大虫,狼也不是善类。”

    韩奂反驳:“自三家分晋以来,百余年间。

    谁能撼动韩国分毫?

    唯有大秦这虎狼之师。

    你却始终为暴秦开脱?

    你对得起韩国历代先祖。

    对得起你身上流淌的王室血脉吗?”

    红莲解释道:“我并非为大秦辩护,只是亲身经历之后,觉得大秦并非众人所言那般不堪。

    而你们反秦注定会失败。”

    韩奂冷笑一声,轻蔑地言道:

    “呵呵,先秦不过是个蛮夷小国罢了。

    其先祖赢非子,若非周孝王一时心慈,见其生活困苦且于养马一事上颇为勤勉。

    又怎会赐予封地?

    赢非子仅凭养马之能,便得此殊遇。

    秦国这才有了立足之本。

    若非周孝王一时心软。

    秦国岂有资格与我韩国相提并论?

    一个养马出身的弼马翁而已。”

    红莲闻言,心中恍然,大哥的想法竟与九哥如出一辙,皆是那般不切实际。

    转而话题问道:

    “你可知,我此行所为何来?”

    韩奂反问道:“难道不是为了救我?”

    红莲微微颔首:“我自然想救你。

    你是我亲大哥,岂能坐视不理?”

    韩奂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难道若非亲大哥,你便不救了吗?

    你可还记得,儿时我对你如何?”

    红莲深情地说道:

    “大哥对我的好,我自然记得。

    你如今身陷囹圄,我亦无能为力。

    但请放心,我会竭尽全力。”

    红莲心中已经打算好,这是她最后一次帮自己的家人了,以后也不可能了。

    见红莲转身欲走,韩奂欲言又止。

    终是将到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他心中暗自思量,这个妹妹自跟了扶苏之后,竟变得如此陌生,令他难以捉摸。

    待红莲行至屋门之际,脚步微顿,轻声道:

    “小妹方才已言尽于此。

    大哥若执意不听,小妹亦无可奈何。

    只愿大哥知晓,小妹已尽妹妹之责。

    此番,我定会设法救你,但若你再度投身反秦之事,他日若再陷囹圄…………

    小妹从今日起,与韩国王室毫不相干了。”

    言罢,她转身离去。

    屋门随之轻轻合上。

    韩奂心中泛起涟漪,妹妹红莲之言犹如警钟,自己之举已然累及父亲与韩国王室。

    倘若再遭不测,父亲又当如何自处?

    然而,念及燕丹之托,秦国正值衰败之际,复国之梦似乎触手可及。

    一旦功成,其功绩必将超越历代先祖。

    此乃他难以割舍之念。

    须臾间,巴家最为奢华的院落内。

    军士林立,显然。

    此乃长公子扶苏之临时居所。

    红莲身为扶苏侍婢,无需通报。

    径直步入室内。

    见扶苏正悠然品茗,她连忙跪下。

    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长公子,红莲斗胆,再求您一回。”

    扶苏放下茶盏,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你这是做什么?”

    红莲轻启朱唇,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我……我想恳请长公子一件事。”

    扶苏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莫非,还是为了韩奂之事?”

    红莲轻轻颔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正是,我欲求长公子救我兄长一命。

    我发誓,这将是最后一次。

    此后,我与韩国再无瓜葛。”

    扶苏淡淡地瞥了红莲一眼,眼前的她。

    尚保留着一份难能可贵的纯真,与秦灭六国后那心如蛇蝎的模样截然不同。

    或许,正是自己选择的道路。

    才造就了这番不同的景致。

    此刻的红莲还不是深爱卫庄的赤练。

    他轻抿了一口茶水,缓缓言道:“我依稀记得,你上次也是这般信誓旦旦,对吗?”

    红莲急切地辩解:

    “此次,确是真心实意,再无虚言。”

    扶苏轻轻放下茶杯,神色凝重:

    “但愿你此番所言非虚。

    秦律如山,不容僭越,即便是我,身为大秦长公子,亦不能肆意妄为。

    正因如此,我在众人面前,才无法帮你。”

    红莲闻言,心中涌起一阵喜悦:

    “长公子,您是答应了吗?”

    扶苏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若我所料不错,你兄长此刻已安然脱身。”

    红莲面露疑惑:“可我方才还去看过他。”

    扶苏淡然一笑:“我何时骗过你?”

    房门再度被缓缓推开,惊鲵步入室内。

    扶苏目光急切,问道:

    “事情进展如何?”

    惊鲵轻轻颔首,声音沉稳:

    “一切顺利,已经成功了。”

    扶苏闻言,微微颔首:

    “你先在门口稍等片刻。”

    惊鲵瞥了一眼红莲,随即转身离去。

    扶苏望向红莲,轻声道:

    “你大哥已经离开了。”

    红莲心中感激,轻声道:

    “多谢长公子。”

    扶苏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不必言谢,我们还要赴宴,你快去更衣吧。”

    红莲闻言,缓缓脱下衣裳,泪水悄然滑落:

    “红莲无以为报,只能……”

    扶苏上前,披上外衣,打断道:

    “走吧,我最不喜女子以身相许来报恩。

    报恩方式诸多。

    何必以情感和身体为代价?”

    红莲欲言又止,扶苏摆手制止:

    “无需多言,我已说得明白,走吧。”

    红莲轻轻拭去泪水。

    转身步出内室,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