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又如何确定我是好人？”
张清抿嘴笑道：“周叔叔，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周煜闻言有些语塞。
其实他心中的想法还是颇为复杂的。
一是他从和张丽琴结婚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关注着张清。
当然这份关注并不是出于关心，而是他自己也是有儿子的。
自然不想张丽琴把那为数不多的母爱分出去，所以关注亦是防备。
只可惜老天爷似乎也不想让他有孩子，到底还是一朝江水付之东流。
之后他便思考起了养老的事情，因为他比较守旧，根本就没有把养老院这些地方考虑在内。
所以自然而然将目光放到了人的身上。
而他又不想领养一个，究其原因还是丧子之痛让他无法容忍一个小孩子留在家中......
在种种条件之下，当张丽琴说出张清名字的时候，他只是佯装犹豫片刻便同意了下来。
多年的观察下，他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张清的人之一，要远胜于张丽琴这个所谓的母亲。
所以他很清楚的知道张清很守信。
这才有了现在这一次见面。
当然，他说不打算再要孩子，那也只是说一说，他还是会继续去尝试要孩子。
同时张清这条路他也准备抓起来。
两手准备下去，他有九成的把握老了之后不会孤苦伶仃......
剩下那一成便是天命，万一他最后没要到孩子，张清也提前走了，那这就是命了......
......
就在三人沉默之际，夜清绪走了回来。
她眼眶仍然泛红的严重，很明显是刚才在厨房的时候哭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忙着压抑哭声，这才导致她没有听到三人的聊天内容.......
“张清......”
“刷完碗了？”张清挑了挑眉说道：“上楼收拾东西去吧。”
“我......”夜清绪哽咽着说道：“我不想搬......你别赶我走行么......”
张丽琴见状微微皱眉，心中多了些思量。
“丫头，他为什么赶你走？始乱终弃？”
“张清，人家姑娘那点儿配不上你了？你非要赶人家走？”
“丫头，你先上去，我们和张清说两句就好了。”
夜清绪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谢谢阿姨，他不是始乱终弃......”
“我先上楼了......你们聊......”
说完话，她一步三回头的向着楼上走去。
张清看了看夜清绪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的背影，随即皱眉看向张丽琴。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知道。”张丽琴笑了笑：“我支持你的做法，你们不合适。”
“以后你会继承你周叔的产业，你们身份不同，地位也不同，就如同我和你父亲一样，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人脏，看什么都脏。”张清面色骤冷：“没别的事情二位可以走了，周叔的事情我会考虑的。”
周煜点点头：“你能考虑便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自然也就没必要再继续耗下去。
毕竟他公司还有一大堆的事儿呢......
他扯了扯张丽琴的手腕，而后两人同时站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临出门前，张丽琴转头看向张清，两人的眼神相对，一个带着深意，一个只有冷淡。
对视片刻，张丽琴笑了笑，走出了门。
她的今天的目的也达到了，心情还算不错。
现在的张清就是她的筹码，夜清绪则是对张清的筹码。
有了今天帮夜清绪说话的这件事，以后如果夜清绪和张清成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如果两人不成，那张清的心里也会因为她今天的一番话种下一颗种子，到最后对她给介绍的人也不会有太大的反抗。
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还不是可以操作的极限，只不过现在并不适合继续布局下去。
因为她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周煜跟她说的也是不要孩子了，但她知道这话就是放屁。
这世界上的女人有的是，周煜有钱有势，找一个肯为他生孩子的漂亮女人一点儿都不难。
这是她后面要防着的......
可以说两人孩子的死亡，让这个本来和睦的家庭瞬间支离破碎，开始各自暗藏心计......
......
待到张丽琴和周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张清揉了揉眉心，起身向着二楼走去。
他这个人虽然很懒，但是做事不喜欢拖延。
所以一旦做出了决定，那就会马上去落实。
上二楼，敲了敲夜清绪的房门。
房门应声而开，露出夜清绪红肿的眼睛。
张清笑着揉了揉夜清绪的脑袋：“别哭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让你出去锻炼一下，又不是不让你回来。”
“我不搬走也可以锻炼。”夜清绪抹着泪珠说道：“我不要生活费，我可以自己打工，能别赶我走么？”
“唉~......”张清揉了揉眉心：“我没有赶你走......”
“你已经大学了，谈恋爱是不可避免的，虽然我们自己彼此的关系，但别人不知道啊，男生都会很介意这种事的。”
“而且你平时放假也可以回来住，又不是这个家没有你的位置了。”
“你这间房我保证不会让人住，就一直留给你。”
说完，他露出十分温和的笑容，等待着夜清绪的回答。
夜清绪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仔细的甄别着张清的话语。
她觉得问题应该就是出现在今天那个男生的话，还有那朵花上了。
也就是说她们的计划让张清产生了误会，让张清觉得是被她邀请去见证这次事情的......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昨晚的张清还怎么愿意让她谈恋爱，但现在却变成了许可。
可这事儿......她该怎么解释......
无论怎么说，她都确实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收下了那束花，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或者说她把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
但那样也会让张清知道她心里的小算盘了......
随即她抬头看了看张清，而后便迅速收起了这个念头。
她心中对张清有着足够的了解，以两人现在关系，直接暴露的结果只有一种。
而这种结果一定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我没有谈恋爱......”
“那个男生只是我们找的托儿。”
“这并不重要。”张清笑着安抚道：“一件事情的本质并不是你想获得什么，而是你具体获得了什么。”
“而我也从这件事上看出你确实长大了。”
“清绪，你已经二十了......”
夜清绪有些崩溃，胸中富有千言万语却不敢明言。
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多事了。
后悔为什么要出现这个计划并且执行......
原本只要继续这样下去，等到两人三四十岁的那天，或许自然而然就会在一起。
可她想加速过程的想法反而弄巧成拙，让这件事开始出现了变数......
她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的滴落在地板上，声音清脆。
“那......可以过段时间再搬么？”
“不行。”张清叹了口气：“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件事这么拉扯下去，对你和对我的心理都是一次巨量的消耗。”
“所以我们长痛不如短痛，你今天便搬走，我们尽快适应好生活，可以么？”
夜清绪说不出话，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无论是拒绝还是同意，都卡在喉咙上，吐不出来......
两人就此沉默，相对无言。
......
过了好半晌，张清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一点多一点。
他已经不准备等到夜清绪的回答了。
“喂，郭哥，过来帮我搬个家。”
“对，现在。”
“行李......”
他抬头看了看房间内，随后说道：“挺多的，但不用全搬......”
“昂，我在店里等你过来。”
挂断电话，他又给昨天联系过的李哥打了过去。
“李哥，现在有空不？”
“成，我们等下就过去，麻烦了哈！”
做好一切，他沉默着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随即伸手抬起夜清绪湿润的脸庞：“别哭了，都是大姑娘了，以前小小一只的时候都没哭过，怎么大了反倒不如以前了？”
“我难过......”夜清绪哽咽着说道：“我不想搬走......”
“唉~......”张清苦笑着扶了扶额头。
他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要是换了昨天，这会儿早就妥协了。
只是今天看到的事情，确实让他知道了对夜清绪的不足之处。
既然看到了问题，那自然就要去改正。
一错再错并不适用于这里。
“好了，不哭了，你不是听到了么？我又没有要把你的东西都搬走。”
“这里还是你的家，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这是你说的。”夜清绪再次抹了把泪水。
她知道今天这个家是不搬不行了，所以她退而求其次，想追求一些其他的权力。
“我说的！”张清拍了拍胸脯：“你想什么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随后他又笑着帮夜清绪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不哭了，你先收拾一下要带走的东西，我下楼喝杯茶。”
“嗯......”夜清绪撅着嘴，目送着张清下了楼后，便握起了小拳头。
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无力......
虽然她知道张清是人，是活生生且有着思想的人，但她还是很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为什么一定是我听你的......”
“你就不能听我的一次么？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啊......”
她暗自嘀咕着，神情有些恍惚。
今天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像是做梦一样，早上开开心心起床的时候还做着美梦，幻想着三个舍友给她画下的大饼。
结果连晚上都没撑到，仅仅一个上午，这份大饼便支离破碎。
过了许久，她关上了房门开始收拾行李。
......
夜清绪看了看自己房间内的陈设，心中的难过都快溢出来了。
可该收拾还是要收拾......
打开衣柜看了看里面的衣服，最里面的几套很新，上面一点褶皱都没有。
那是每年张清给她买的新衣服。
她每次都只是穿一天便会放起来，舍不得多穿，怕弄坏。
“唉......”夜清绪叹了口气，伸手将衣服拿了出来，选了两件叠好，将其放进了行李箱里。
而后又把衣柜中一些常穿的衣服拿了出来......
整理好衣服后，她并没有选择把洗漱用品也带走。
因为那样她会觉得真的离开了，所以她打算等下去买一些新的放到公寓那边去，这里才是她的家......
化妆品，护肤品，鞋袜，都带了一些后，她拎着行李箱下了楼。
“下来了，快过来喝茶。”张清看着拎着行李箱的夜清绪，招呼道。
夜清绪红着眼眶抿了抿嘴，放下行李箱坐到了张清身旁。
“你真狠心......”
“什么狠心啊.......”张清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很舍不得好不好？”
“真的有舍不得我么？”夜清绪抬头盯着张清问道。
张清点了点头：“真的，舍不得。”
“话说，你不能坐对面去么？这样倒茶有些别手。”
“不去。”夜清绪的神情稍缓，被舍不得三个字安抚了不少。
“我去住李哥的公寓么？”
“我听说李哥那个公寓人很多，我可以不去么......”
“放心，不是改套的。”张清笑着说道：“要是改套的，我也不忍心让你去住。”
“你就带这些么？东西够用？”
“不够。”夜清绪撅着嘴说道：“等下去买，你会陪我么？”
“没问题！”张清笑着拍了拍夜清绪的脑袋：“下午没客人，我的上帝们都出去玩儿了。”
“陪你买个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对了，我现在就把生活费转给你。”
“李哥的房子......我帮你谈的一千，要是你生活费不够......再跟我讲。”
“一个人在外面别苦了自己。”
“找工作的时候也擦亮眼睛，别吃那些老板画的大饼。”
“还有就是......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
他一边喝茶，一边苦口婆心的说着。
而旁边坐着的夜清绪，则是越听嘴角的笑容越浓。
她很少能听到张清这么直白的担忧和唠叨，她很喜欢......
“我会擦亮眼睛的，不会去那些无良的小作坊上班......”
“还有......我不谈恋爱......”
张清闻言笑了笑，这种事没人说得清楚，有些时候缘分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所以他不会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他只是希望夜清绪谈恋爱时多长一个心眼儿，别被人骗了就好......
......
艳阳高照，下午两点的时候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一辆面包车缓缓停在了小阁楼的门口，随后一个三十多岁不修边幅的男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卧槽，这太阳，真他吗要老命了。”
他快步跑进小阁楼。
“张清，给哥弄瓶儿......冰水！”
张清闻声就知道是郭正阳、郭哥来了，他高声喊道：“冰箱里了，自己拿，我懒得动。”
“你咋还是这么懒？”郭正阳撇了撇嘴，也不在意这事儿，而是直接走到冰箱拿出来了一瓶儿冰水。
随即他坐下大大咧咧的问道：“谁搬家啊？”
“喏。”张清朝着夜清绪努了努嘴。
郭正阳一愣：“小清绪？她搬家？搬哪儿去啊？”
“小清绪，你惹他生气了？”
“我......”夜清绪闻言眼眶又红了起来。
张清见状说道：“郭哥，我刚哄好的，她要是再哭了你哄哈。”
“额......别别别。”郭正阳苦笑着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家那小女儿我都不愿意哄。”
“那哭起来，可真是谁来都不好使，眼泪能把我淹死......”
“切，说这些......”张清毫不留情的揭老底：“那次孩子哭的时候也没见你在旁边待着。”
“每次都是属你最着急......”
郭正阳：......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为啥给小清绪搬家啊？她才多大啊，一个人出去你放心？”
“郭哥，她二十啦！”张清翻了个白眼。
他感觉郭正阳和他之前的心理一样，根本就没正视夜清绪年龄的问题。
郭正阳挠了挠头：“二十......也不大吧？”
“她小姑娘家家的，要是出去住之后再谈个男朋友，这......”
夜清绪闻言眼皮跳了跳：“郭哥，我不会谈男朋友的！”
“啧，说了多少次了，你要叫郭叔，我都比你大了一轮还多了。”郭正阳没好气的说道：“你们这些丫头片子成天说着不谈。”
“实际呢？上了头比谁谈的都快。”
“我就是不会！”夜清绪有些急了，这郭哥怎么还火上浇油呢？
郭正阳见状再次挠了挠头：“好好好，不谈不谈，怎么还急眼呢......”
“你以后就和张清做一对儿孤家寡人。”
“嗯，这个我愿意。”夜清绪重重的点了点头。
张清见状摇了摇头说道：“你啊......”
“郭哥，出发呗，送我们去一趟李哥的公寓。”
“成。”郭正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说道：“行李在哪儿，我去帮你抬。”
“额......”夜清绪指了指一旁的行李箱：“就这个。”
“啥？就这个？”郭正阳瞪了瞪眼说道：“你一个小姑娘就这么点儿家当？”
“张清，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抠搜了？”
“我抠搜？”张清嘴角抽了抽：“她自己就带这点儿东西，剩下要去买新的，我抠搜？”
“这个......”郭正阳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他是知道张清和夜清绪的关系的。
平心而论，如果他是张清，绝对不会白养夜清绪这么多年，更不会养了之后还不让夜清绪出去打工.......
毕竟钱很难赚的，多少人为了生计而赌上身家性命......
更何况他还有一大家子要养......
“那啥，小清绪，我帮你拿行李箱，上车上车。”
随即他走到一旁拿起行李箱，率先走了出去。
张清见状拍了拍坐着的夜清绪，也跟着走了出去。
......
三人上了车，因为郭正阳干的就是搬家的活计，所以他的面包车是没有后座儿得。
张清只得让夜清绪坐在前面，而自己蹲在后面的车厢里。
夜清绪转过头说道：“要不你过来坐吧，我去蹲着。”
“不用，你坐着就好了。”张清摆了摆手，低头寻找着干净一点儿地方，他要坐一下。
毕竟从这里到李哥的公寓，开车起码二十分钟。
要是蹲二十分钟，他估计可以去医院住两天儿了......
郭正阳说道：“那边儿不是有马扎么？拿出来坐啊？”
“不坐。”张清无奈的说道：“你那马扎都没车轱辘干净，我坐上去，裤子还要不要了？”
“切，矫情，那你蹲着吧。”郭正阳撇了撇嘴。
三人一路上很沉默，主要是郭正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总感觉今天的张清和夜清绪有些不正常......
二十几分钟后，张清撑着腿下了车。
“郭哥，你帮我拿一下行李箱哈，我去扶一下张清。”夜清绪说了一嘴，随后迅速下车搀起张清的手臂。
郭正阳见状挠了挠头：“要叫郭叔......”
随即他叹了口气，拎着行李箱也跟了上去。
反正他也活儿干，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正好他还能搭把手儿。
可就在三人准备上电梯的时候。
夜清绪转头看着郭正阳说道：“郭哥，你把行李箱帮我推电梯里就行。”
郭正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