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有些不敢置信得看着眼前这个大肉球,也就那通红的鼻子还能依稀看得出仪狄的模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之前那个一身穷酸气的仪狄老哥,两年之后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
一头肥猪!
“仪狄老哥?”
清明狐疑道。
大肉球伸出手掌狠狠拍了拍清明的肩膀,高声道:“哈哈哈!怎么的?认不出来了?!”
“也是!这两年可不少人说我越发英俊了。”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传遍整个酒楼。
通过爽朗的笑声,清明也终于是确定了眼前这个大肉球就是仪狄没错。
大肉球将视线聚焦在清明怀里的唐念酒身上,大笑道:“两年没见,想不到清明兄弟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仪狄一阵唏嘘。
清明翻了个白眼:“酒还没醒?两年时间我去哪生这么大个孩子?”
“这是我徒弟。”
说着,清明就对怀中的唐念酒道:“小酒,叫仪叔。”
唐念酒这小子是有眼力见的,收敛起混世魔王的样子,脆生生喊道:“仪叔。”
仪狄一张大脸上满是笑意,笑道:“开玩笑开玩笑,我还能不知道么?”
说着便是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高声应道:“哎,乖。”
“今天身上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里面多少钱都当是给你小子当见面礼了。”
唐念酒乖巧得接过钱袋子,偷偷掂量了一下,不禁暗暗咂舌。
这里面的银子都有上百两了,师傅的朋友里面还是这个大胖子最大方。
仪狄将清明招呼到楼上坐下。
两人面对面而坐,唐念酒乖巧得缩在角落里,一双大眼睛确实滴溜溜得打量着四周。
这小子在武道强者这方面的眼界上这小子算是当世孩子里最为顶尖的了。
但若是论起生活的奢靡程度上,也就是个泥腿子,屋子里的名贵字画,金丝楠木桌那都是第一次见,新鲜得紧。
清明和仪狄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两年时间,两人外貌上都有了巨大的变化。
最后还是仪狄率先开口:“还以为你小子几年时间内不会来了,之前不是说去北方找你师傅么?”
“怎么的,师傅没找到,还带了个徒弟来?”
清明回答道:“经历了不少事,师傅也找到了,如今要去南朝,顺路经过,就过来看看你。”
仪狄大笑道:“哈哈哈,算你小子有心,今日放开了喝,喝多少,都算仪老哥请客。”
“请客”两个字冒出来,唐念酒忍不住抬起眉头多看了仪狄两眼。
好长时间没听到有人对师傅说出这两个字了,有钱就是不一样。
清明也是眼角一眯,刚刚好,灵犀葫芦里的酒快喝完了。
不多时,店里的侍从便是端来了酒壶。
当时清明在仪狄酒铺都是按坛子喝,这铺面做大了,连酒壶都上来了。
两人端着酒壶,一边畅谈着两年前初识时的过往,没一会就是有醉意涌上来。
“哈哈哈,你小子,去了趟边关倒是变得能喝了不少啊,来来来,满上!”
仪狄通红着脸,颇为豪迈。
“我可是听说姓宋的和老乞丐也去了边关了,你们碰上了没?”
清明点了点头,宋远行和断江流都在镇天关碰到了。
仪狄呸了一口:“这两个王八蛋,当初可是说好的,一起来喝我的“斩执”,这次他们怎么不和你一起来?”
清明沉默了片刻道:“等“斩执”酿好的时候,老乞丐应该是来不了。”
仪狄吹胡子瞪眼:“怎么的?瞧不起老子的酒?”
“他娘的,天下四大美酒,哪怕是一杯在外面都是千金不换,老子免费给他喝,他还不喝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仪狄突然偷偷道:“你们在边关,喝上什么好酒了?”
“是了!肯定是老小子喝上好酒了!瞅瞅这老小子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什么好酒能比得上老子的“斩执”?!”
一连串的话震得清明耳膜嗡嗡作响,连忙打断道:“仪老哥......”
然而仪狄依旧在喋喋不休。
“我他娘的就知道好人没好报!你们这些白眼狼......”
清明猛的一拍桌子:“仪老哥!”
这一下才总算把仪狄给震住了,安静了下来。
清明叹气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乞丐死了,死在镇天关。”
仪狄倒竖的眉毛在此刻平顺下来,脸上还有着错愕与震惊。
晴明轻声道:“跑腿的带着老乞丐的遗物去通州了,也算是落叶归根吧。”
仪狄沉默了许久,才是狠狠喝了一大口酒,酒液从嘴角漏出,打湿了衣襟,显示着此时仪狄内心的不平静。
“怎么死的。”
清明将镇天关的战事简短得说了一遍。
可即便再如何忽略细节,仪狄依旧是从话中感受到了战事的惨烈。
登天强者都死了好几个,绝巅更是死了近百名,登堂入室就更不用说了,都算不清楚。
“萧婆婆去了,也留在战场上。”
清明又是补充了一句。
仪狄和萧年年不熟,可当初在浮生镇遭逢大难的时候也看到过从地面飞起撞向吴沧澜的娇小身影。
回想起每次经过浮生如梦湖都能见到那面具摊后面坐着的怪异老太婆。
几十年了,自从浮生镇重建后,那些老物件都没了,如今连那些老人也一个个离开。
仪狄又是拿起酒壶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怎么没酒了?!给老子把酒端上来!”
仪狄愤怒得大吼。
侍从连忙端来了酒壶,期间还暼了仪狄好几眼,自从酒楼的生意好起来,就没见过老板发这么大的火。
仪狄一把将酒壶里的酒喝完,随手将精致的酒壶砸碎。
“他娘的,老子当初是中了邪么,怎么想着用壶喝?给老子端坛子来!”
侍从又是连忙端了几个硕大酒坛上来。
仪狄拿起酒坛痛饮,大半的酒水洒落在身上,就像是洗了个澡似的。
清明默默得看着仪狄做完这一切,一言不发。
发泄完了的仪狄一屁股坐下,满脸通红,一双明亮的眼睛都变得涣散。
“没过几年“斩执”就酿出来了......”
“可这些老友啊,都成了执念。”
“还他娘的斩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