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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5章 下一步打算
    医疗帐篷成了此刻营地最忙碌的地方,帐篷内外泾渭分明。

    何垚等人守在帐篷外。没人说话,目光紧紧盯着那扇不时被掀开的门帘。

    每一次帘子晃动,都能瞥见里面忙碌的身影和并排摆放的几张行军床。

    老秦被安置在最里侧,身上盖着薄毯,裸露出的肩膀和手臂连接着数条输液管和监护线缆。

    鱿鱼在中间靠左的位置,右臂已经重新用夹板固定,腹部的伤口也经过了处理。他脸上没有血色,但胸膛起伏还算有力。

    另外两名重伤的蛏子队员在旁边,也在接受紧急救治。

    蛏子自己坐在帐篷入口附近一张矮凳上,左腿的枪伤已被重新清创缝合,裹着厚厚的纱布。

    他拒绝了躺下休息,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脸上野战油彩被汗水和泥水冲出一道道沟壑,更添了几分沧桑和狠厉。

    吴应指挥着手下清理营地、统计伤亡、加固防御,不时过来低声汇报几句。

    营地守卫和拽姐带来的人协同配合,效率很高,但气氛依旧沉重。

    每个人都清楚,战斗或许暂时告一段落,但危机远未解除。

    黑蝠主力虽然看起来已经渡河撤离,但谁也不能保证没有留下潜伏的暗桩,或者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更关键的是,老秦和鱿鱼的伤势还是个未知数。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越升越高,帐篷内的温度也随着逐渐升高。医护人员的白大褂后背都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终于,那名负责老秦的主治医生直起身,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疲惫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走出帐篷,来到何垚和蛏子面前。

    “秦先生的情况暂时稳定了。”医生的声音沙哑,“腹部贯穿伤,失血非常严重,好在没有伤到主要脏器。肩部和腿部的枪伤也都是贯穿伤,弹头没有留在体内。感染是最大的问题。在那种环境下受伤,又在冰冷的地下河水里浸泡过,感染风险极高。我们已经用了最强的抗生素,清创也很彻底,但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危险期,能不能扛过去,要看他的意志力和身体底子。”

    他顿了顿,看向蛏子,“至于鱿鱼先生,右臂肱骨开放性骨折,已经复位固定,需要时间愈合。腹部是锐器刺伤,伤口较深,但没有伤及肠道,清创缝合后问题不大。他也有些失血和轻微感染,但总体情况比秦先生好得多,静养一段时间应该可以恢复。

    另外两位重伤员,一个肺部被子弹擦伤,有气胸,已经做了闭式引流;另一个腿部动脉破裂,失血过多,现在生命体征不稳,还在抢救。”

    医生的话像冰水浇头,让所有人心里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老秦还在鬼门关前徘徊。

    “医生,请一定……尽最大努力!”蛏子说道。

    医生点了点头,“我们会24小时监护。药品和设备……金老板之前调拨了一批最好的过来。但条件允许,秦先生最好能转移到医疗条件更完善的地方,进行更系统的抗感染治疗和支持。”

    营地虽然暂时安全,但毕竟在野外,缺乏稳定的电力、无菌环境和更高级的医疗支持。

    可贸然移动重伤员,风险同样巨大。尤其是对老秦这样情况危重的人来说,颠簸和环境的改变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何垚开口,“现在,请务必先稳住他们的伤势。其他的我们会好好商议。”

    医生返回帐篷继续忙碌。

    蛏子拄着棍子站起身,声音带出一股压抑的戾气,“黑蝠……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他眼里布满了血丝。不仅仅是疲惫,更是刻骨的仇恨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折损的队员、还有这一路被迫杀差点全军覆没的憋屈,像火一样烧灼着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冯国栋插话,“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治好伤员。黑蝠只要他们还在活动,总有清算的时候。但现在我们不能再分散力量,更不能主动挑衅。”

    “老冯说得对。”何垚拍了拍蛏子紧绷的肩膀,“仇要报,但不是现在。蛏子,你也需要休息。你的腿伤不轻,别硬撑。”

    蛏子咬了咬牙,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重新坐回矮凳上,但眼神依旧扫视着营地四周,像一头受伤却不肯倒下的猛兽。

    这时,卡莲和拽姐走了过来。

    她们已经换下了沾满尘土的作战服,穿着干净的便装,但眉宇间的疲惫和警惕并未减少。

    拽姐的娘子军们一部分在协助营地警戒,一部分在帮忙照顾轻伤员,井然有序。

    “阿垚,伤员情况怎么样?”卡莲关切地目光望向医疗帐篷。

    何垚将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

    卡莲的眉头微微蹙起,“需要更好的医疗条件……邦康城里现在虽然基本稳定,但赵家的残余势力可能还有暗桩,医院现在也未必完全安全。不过,魏家在城郊有一处私人疗养院,平时空置,设备和药品都很齐全,也有可靠的医生和护卫。如果你们同意,我可以立刻安排,用最稳妥的方式把重伤员转移过去。”

    这个提议让何垚心中一动。

    私人疗养院,听起来比营地或者混乱的城内医院都要安全可靠得多。

    而且在魏家的私人地界里,出了任何事魏家都逃避不了责任。且明面上魏金现在还需要维持与他们的“合作关系”,更不会轻易在医疗问题上做手脚。

    尽管意动,但何垚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冯国栋和蛏子。

    冯国栋沉吟道:“疗养院确实比这里条件好。但转移过程……医生说了,老秦现在经不起颠簸。而且,我们这些人一旦分散……”

    “分批转移!”卡莲显然已经考虑过,“重伤员先走,用加装减震设备的救护交通工具,由我最信任的医疗团队和护卫护送。蛏子队长和其他伤势稳定的可以稍后。阿垚,你和冯先生他们可以留在营地,也可以同去疗养院。这样既能保证伤员得到最好救治,又能避免分散。或者你们也可以在疗养院附近落脚,避免所有人过度集中。”

    计划听起来周全。

    蛏子忽然开口,“我跟老秦鱿鱼一起走。我的腿没事,还能动。”

    何垚明白蛏子的心思。

    他是不放心把老秦和鱿鱼完全交给魏金方面的人,哪怕有卡莲担保。

    他这样的人最重义气。

    “可以。”卡莲点头,“拽姐会亲自带一队人全程护送,确保路上绝对安全。”

    何垚最终下定了决心,“好,那就按你说的办。麻烦你了,卡莲。”

    “这是我应该做的。”卡莲语气坚定的说完,转身就去找拽姐了。

    转移的安排迅速展开。

    三辆经过改装、内部如同小型移动IcU的越野车被调来营地入口。

    随车的医疗人员与营地医生进行了交接,小心地将依旧昏迷的老秦、伤势稍稳的鱿鱼、以及另外两名重伤员移上了车。

    就连蚂蚱和另一名队员也被拉上了车。

    蛏子坚持自己走上车,坐在老秦旁边的位置。

    拽姐亲自带领八名全副武装、眼神锐利的娘子军成员,分别登上两辆护送车辆。

    “保持通讯,随时联系。”何垚对车内的蛏子说道。

    蛏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何垚、冯国栋和马粟,“你们也小心。营地别待太久,尽快赶来与我们会合。”

    车辆缓缓启动,驶离了这片饱经战火洗礼的营地,向着邦康城郊的方向驶去。

    何垚目送车队消失在林道拐弯处,心中空落落的。

    一部分沉重的责任似乎暂时卸下了,但更多的担忧和未知并未消除。

    营地里少了重伤员和一部分精锐,顿时显得空旷了许多。

    警戒并未放松,吴应和剩下的人依旧严阵以待。

    卡莲没有随车队离开,她选择留下来。

    “大金在城里处理后续,克钦那边的人也在。这里……我觉得我留下来更有用。”她看着何垚,眼神很坚定,“而且,你们也需要有人协调和城里的联系。周参谋那边、还有大金那边,有些话……我来说可能更方便些。”

    何垚感激地看了卡莲一眼。

    他知道,卡莲这是在用她特殊的身份,为他们这道脆弱的“安全屏障”又加上了一层保险。

    下午,周正的通讯再次接通。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但条理很清晰,“阿垚先生,首先,对于秦先生等人的获救,指挥部表示欣慰。关于黑蝠公司,我们通过国际渠道和情报交换,获得了更多信息。此次黑蝠在邦康及边境地区的活动,已确认受雇于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背景复杂的国际矿业投资公司‘灰石资本’。

    其目标直指帕敢矿区第七号异常带的深层勘探数据。目前评估,黑蝠此次行动虽受挫,但‘灰石资本’和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利益集团不会轻易放弃。你们,尤其是直接接触过核心文件的几位,未来一段时间可能仍会处于风险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基于此,陈队长有几条建议:第一,建议你们在形势彻底明朗前,保持高度警惕,尽量避免公开活动和固定住所。第二,关于那份文件涉及的具体矿产价值及战略意义,目前已由专业部门接手解密评估,后续如有需要你们配合的地方,我们会通过安全渠道联系。第三,魏金先生方面……我们观察到其与克钦方面的合作正在深化。这对于邦康短期稳定有其作用,但长期看,可能引入新的不确定因素。请你们在与之交往时,务必谨慎。”

    建议很官方,也很实际。

    提醒他们风险未除,暗示魏金不可全信,但又没有给出具体的庇护承诺。

    “我明白了,谢谢陈队长和周参谋。”何垚回应,“我们会谨慎行事。另外,我们的重伤员已由卡莲小姐安排,转移至城郊的私人疗养院。暂时……应该安全。”

    “我们会关注。”周正没有多做评价,“保持设备畅通,如有紧急情况,随时联系。完毕。”

    通讯结束。

    何垚将周正的话转述给冯国栋和卡莲。

    冯国栋冷笑一声,“和克钦合作……金老板这是饮鸩止渴。克钦那群人胃口大着呢,帮了他这次,下次指不定要拿走邦康多少东西。不过眼下,他恐怕也没别的选择。赵家留下的权力真空,总要有人填,光靠他自己和国内尚未可知的支持,根本压不住。”

    卡莲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魏金现在的处境和压力,也隐约知道他与克钦之间的交易内容。

    有些代价,或许是不得不付的。

    但这话她没法对何垚他们说。

    “我们现在的目标很简单,”何垚总结道:“治好伤员,恢复体力,然后……离开邦康。”

    “离开?”马粟抬头,“九老板,我们去哪儿?”

    “先去疗养院和蛏子他们会合。等老秦和鱿鱼情况稳定,再做打算。”何垚目光投向远方层峦叠嶂的山脉,“邦康已经不是我们能久留之地了。”

    接下来的两天,营地在一片外松内紧的状态下度过。

    吴应带着人彻底清理了战场,修复了部分工事。

    卡莲协调城里的资源,送来了更多的补给和药品。

    岩甩的伤势恢复得不错,他有时会蹲在营地边缘望着山林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粟则像个不知疲倦的小豹子,帮着干各种杂活,缠着吴应手下那些老兵学习战术动作和武器保养。

    何垚的身体在药物的作用和相对安稳的环境下逐渐恢复,伤口愈合良好,低烧也退了。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挥之不去的危机感,却如同附骨之疽,难以驱散。

    冯国栋的状态要好一些,多年的阅历让他更能调节情绪。

    他常常拿着那张简易地图研究,或者和吴应讨论附近的地形和路径,似乎在为可能的撤离做着准备。

    第三天上午,疗养院那边传来消息。

    老秦在经历了连续两天的高烧和危险期后,体温终于开始下降,意识也恢复了一些。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鱿鱼恢复得更快,已经能靠在床上骂骂咧咧,调戏年轻漂亮的医护人员了。

    蛏子的腿伤没有感染,愈合情况良好。

    好消息像一阵暖风,吹散了营地里的阴霾。

    何垚决定,当天下午就去疗养院探望。

    卡莲自然同行。

    冯国栋和马粟也坚持要去。营地则由吴应和拽姐留下的一名副手共同负责。

    还是那两辆越野车,沿着相对平坦了许多的道路驶向邦康城郊。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荒芜的山林变为零星的农田和村落,空气中硝烟和血腥味淡去,多了些尘土和生活气息。

    但沿途依旧可以看到一些检查站和巡逻的士兵,有些穿着魏家护卫队的制服,有些则穿着另一种杂色但装备更统一的军服。

    冯国栋说那是克钦方面的人员。

    卡莲看着窗外,轻声解释道:“为了尽快恢复秩序,大金借调了一些克钦的治安部队,协助巡逻和维持关键节点的安全。”

    何垚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借调,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些克钦士兵出现在邦康的街道和要道上,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渗透。

    疗养院位于邦康城东郊一片相对僻静的山坡上,周围林木葱郁,高墙环绕,入口处设有坚固的岗哨和拒马。

    守卫明显比营地更加精悍和警惕,检查也更加严格。

    看到卡莲的时候,才迅速放行。

    院内环境清幽,几栋白墙红瓦的别墅式建筑错落有致,中央甚至有一个小巧精致的花园。

    如果不是随处可见的武装警卫和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这里更像一个度假胜地。

    重伤员都被安排在主楼一层的特护病房。

    何垚一行人经过再次消毒和检查,才被允许进入。

    老秦住在一个单人病房。他身上连接着监护仪器,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几天前那种死灰般的颜色,明显多了几分生气。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只是眼睛看上去有些无神。

    何垚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老秦,好好休息。你没事了,大家都很好。”

    老秦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旁边监护的护士低声道:“秦先生刚醒没多久,体力还很差,需要多休息。能恢复意识已经是很好的迹象了。”

    何垚点点头,附在老秦耳边低声嘱咐他好好休息后,这才转去鱿鱼的病房。

    鱿鱼的病房就在隔壁。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他中气不足却依旧咋咋呼呼的声音,“……小姐姐,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护手霜?这味道让我想起一个故人来……”

    推门进去,只见鱿鱼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右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脸色倒是红润了不少。

    他看到何垚等人,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哎哟,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被这里的清汤寡水给折磨死了!阿垚老板,快跟卡莲小姐说说,给兄弟改善下伙食!”

    看到他这副样子,何垚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还能抱怨伙食,说明问题确实不大了。

    “你就知足吧,有的吃就不错了。”蛏子拄着根拐杖从旁边房间挪过来,笑骂道,“医生说了,你现在就得吃清淡的,防止感染和消化不良。等你好了,老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鱿鱼撇撇嘴,没再纠结伙食问题。目光扫过何垚、冯国栋、马粟和卡莲,眼神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营地那边……后来怎么样了?兄弟们……损失大吗?”

    何垚简略将营地后续的清理、黑蝠渡河撤离、以及目前的警戒情况说了一下。避重就轻,但也没隐瞒蛏子小队折损两人的事实。

    鱿鱼听完,沉默了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黑蝠!”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仿佛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报仇的事,以后再说。”蛏子用拐杖顿了下地,“现在都给我好好养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鱿鱼在说他们在老鹰洞里的大致经历,如何被俘、如何被关押、蛏子小队如何神兵天降……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凶险,每一个听者都能感受到。

    何垚没有多问细节,只是听着。

    探望完伤员,卡莲带着何垚几人来到疗养院二楼的一个小会客室。

    这里视野很好,可以俯瞰大半个院区和远处的邦康城轮廓。

    工作人员送上清茶和简单的点心后便退下了。

    “阿垚,”卡莲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看向窗外,“你们……是不是打算走了?”

    何垚没有隐瞒,点了点头,“等老秦和鱿鱼情况再稳定一些,能经得起路途颠簸了,我们就打算离开。”

    卡莲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我知道留不住你们。邦康现在看着平静,底下暗流太多。大金他……有他的难处和选择。我不怪他,我更理解你。”

    她转过头,正视何垚,“不管你们去哪里,以后有什么需要,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你……永远是我的亲人!”

    这话说得真挚而沉重。何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夹杂着淡淡的酸涩。

    “卡莲,你也永远是我的家人。累了记得回家!”何垚郑重道:“你自己要多保重,保护好自己。”

    卡莲微微一笑,“好。我记住了。你们想好去哪里了吗?国内?还是……”

    “还没想好……可能先去腊戍,或者香洞。老黑他们的营地在腊戍,有个安全的地方让我们为后面做个打算。然后……再看情况。”

    何垚没有把话说死。

    未来的路充满变数,不管是腊戍还是香洞,也只是个暂时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