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确实来了。
江枫把邮箱一开第一眼不是看开头，也不是看对方有多官方，是直接往下滑，看边界，看权限，看责任。
欧阳夕楠发来的那份资料写的很聪明。
措辞克制，格式很正，甚至还特意把他昨晚那三条单独拎出来，放在最前面，像是提前给所有人打预防针。
【这小子不吃软，不吃硬，不吃吓，只吃规矩。】
李月琦凑过来看了两眼，啧了一声：“你俩这是在谈恋爱还是在谈判？怎么连不入股都写成条款了。”
江枫没接他这个话茬，手指敲在屏幕上两处：“这里改。”
小钰站在他侧后方，眼睛的视线跟着江枫的指尖走，像是不用他说完就懂：“数据留存周期太长。”
“嗯。”江枫点头。
“还有这条，可根据需要追加接入直接删了，要追加就走流程，谁也别想一句需要就直接伸手。”
李月琦看着他那副挑刺的样子，忽然感觉有点不真实：“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种东西的？江叔教的？”
江枫头都不抬，语气特别的欠儿：“我是天才。”
他说完把文件丢给李月琦：“你把技术边界那块再补一页，写到他们看了就不敢瞎想的程度。”
李月琦被江枫那句天才给噎了一下，但也没说别的，嗯了一声就坐回了工位，键盘一响，像钉子落地。
但还没敲几个代码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一串陌生号码。
他刚要伸手接，可江枫却直接伸手按住他屏幕，直接挂断：“别接，今天陌生号一律当骚扰。”
“万一是大人物呢？”李月琦问了句，但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并没有打算跟江枫唱反对票的意思。
他信江枫。
“越大越爱试探。”江枫把手机给李月琦推了回去：“真要谈，邮件写边界，先把人治成按流程再说。”
李月琦愣了下，竟然还觉得有道理。
公司里这会儿已经彻底换了一种节奏。
前两天是盯着别炸。
今天是盯着别脏。
值班的人一边复盘昨晚的峰值，一边把高频的问题拆类别，办公，学习，编程，写作，情绪…...
每一类都像一扇门，门后面站着一群急着冲进来的活人。
“琦哥，江哥，有个趋势。”
一个员工把屏幕转过来，喊住了正在巡视的江枫跟李月琦：“从凌晨三点开始，情绪类占比突然抬了。”
李月琦愣了一下：“情绪？你说……安慰人那种？”
那员工点头：“有人把它当树洞。”
江枫走近看了一眼曲线，没说别做这种漂亮话，只丢一句很冷的现实：“加提示，加底线，该劝人去找现实渠道的就劝，我们不当神，也不当医生。”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它能像人，但别让人以为它是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这才意识到，真正的难处不是让它更聪明，是让它在聪明的时候也守规矩。
......
正说着
负责接待的小姑娘突然探头进来，像是怕打扰所以小声开口说了句：“江总李总....门口有人，说是来谈试点的。”
江枫转头看了一眼只回一句：“按流程来，会议室，先签保密，先出边界。”
“对方说他们很赶时间。”
江枫把文件合上，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消失了，现在的他身上真的颇有几分老板的气势：“那更得按流程，赶时间就别谈。”
他转头看李月琦：“走吧，去谈谈？”
“这次你说了算？”李月琦笑问了句。
“不然呢？”
......
-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
穿得很稳，讲话也很稳，自我介绍时每句话都像提前排过。
江枫没跟他们寒暄，走进会议室后坐下第一句便直接明了：“边界我们刚才发了修订版，先确认。”
他很强势....在对话开始前就已经拿下了主导权。
对方听到江枫这话明显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但回过神来之后还是点头：“可以。”
李月琦像个秘书似的把打印好的那页技术边界放到桌上，手指点了点：“这里，权限，这里，数据，这里，留存。”
他也一句话都没多说，语气也没听不出什么情绪，一走进会议室后这两个家伙好像都换了副样子。
因为谈判时是没法平易近人的，那会变成弱势的一方。
对方在翻页的时候，脸色一点点的变的认了起来。
因为这不是合作意向。
这是一张绷紧的网。
谁想拿它去捞灰的，捞快钱的，先会被这网割到手。
.......
谈到最后，那边的人终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江总，您不担心….这样会错过一些机会吗？毕竟现在全网都在抢。”
江枫没在他的眼神里看出多少贪心，反倒是试探的感觉多一点，他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机会多的很，坑也多的很。”
“我还年轻，所以不急。”
话说完指了指文件最上面那行字：“我们只做能落地，能负责，能追责的。”
“你们要的如果是能用，我们可以谈。”
“你们要的如果是能搞，那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对方沉默两秒，点头：“明白。”
这场会谈比想象中快。
快的原因不是他们好说话，是江枫把路堵得太死，死到你只能按规矩走。
人走后，李月琦把门一关，两人几乎同时吐出一口气：“我突然理解你昨晚为什么说不硬他们就硬过来了。”
江枫把文件往桌上一扔从办公室的小冰箱里抽了瓶饮料：“想隐退了，这玩意儿真特么累人。”
他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欧阳夕楠发的，像是随手一句提醒：“你那边有人找你了吧？别松，今天开始，会有人越来越客气。”
“呵.....”
江枫盯着那句客气，嗤了一声。
他太懂了。
客气不是尊重，是试探，试探你有没有价值，试探你能不能被拉进局里，试探你会不会因为被抬举就忘了规矩。
他没回欧阳夕楠。
因为懒的回，主要他跟欧阳夕楠之间也不太需要什么寒暄，他只是把手机反扣，抬头看向小钰和李月琦：
“今天把三件事做完。”
“试点边界定死。”
“内部权限再收一层，谁能看什么，谁能动什么，写成制度。”
“最后......”
他停了停，嘿嘿笑了下后语气又变成了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把所有想来搭顺风车的名单都记下来。”
李月琦挑眉，隐约察觉到江枫好像要做什么有趣的事情：“记下来干嘛？”
江枫笑了一下，表情不正经但却不像开玩笑：“以后用得上。”
......
-
同一时间
另一个地方也有人在记名单。
承离大厦的某间办公室里，欧阳少尤把手机往桌上随手一丢，屏幕上是连夜刷屏的标题，评论，数据截图。
他看得很安静。
安静到旁边的人都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子刮过：“有意思，四号开了….而且竟然还真的没翻。”
下属小心翼翼：“现在全网都在用，风口很大。”
欧阳少尤抬眼，眼神冷的发硬：“风口是给我用的，不是给他用的。”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查清楚，他现在最需要什么。”
“钱？他不缺。”
“股东？他不要。”
“那就查他最怕什么。”
下属迟疑：“合规....？风险？”
欧阳少尤笑了一下：“不，他怕麻烦。”
“人一旦被麻烦缠住，就会慢。”
“慢了，就会被追上。”
他顿了顿，像突然想起什么：“还有，欧阳夕楠最近在干什么？”
下属低声：“他牵了个试点….听说边界的很死。”
欧阳少尤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那不太像是惊讶，反倒像是被人提前落子之后的烦躁，他靠回椅背，轻轻吐出四个字：“先别碰他。”
下属一愣：“那.....？”
欧阳少尤看着窗外，声音更轻了：“碰他没用。”
“碰他身后的那扇门，才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