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那边自橙子离开之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还在按模式切换过日子,今天线上明天线下,群里依旧很吵。
可京都不一样。
京都的事,从来不是按日历走的,是按人走的。
赵旭升自打被夺了权之后就像从这座城里被抹掉了一样。
他没有公开的葬礼,没有能被人抓住的尾巴,连他现在究竟还在不在人世这种问题都变的很不体面。
有人说他跑了,有人说他藏了,有人说他早就不在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赵家那把椅子空出来之后,坐在上面的人变成了原本就该坐在上面的人。
赵笙笙回京都的那一步,不是回家。
是回到一条早就写进血脉里的路上。
王诏的会议室,王诏的董事会,王诏那些年纪比她父亲还大,眼神比账本还精的老家伙们。
她一开始坐在那儿的时候,没人敢当面反对,但每个人都在看。
看她能不能坐稳。
看她会不会被京都的水吞掉。
结果没多久,所有人都看懂了。
赵笙笙坐在那个位置上,跟她父亲当年一模一样,于是王诏很快恢复成了王诏原本该有的样子。
外人只看到一个结果,赵笙笙掌权。
而内里的人却知道这是另一种更彻底的清算,旧账翻得干净,桌面擦得干净,连空气都变得干净。
赵旭升这些年留下来的痕迹被一寸一寸挪走,像从来没存在过。
再然后,轮到灵烨了。
灵烨和王诏这两家......
名义上是百年企业,骨子里更像两口互相盯着的老井。
井水不混到一起,是规矩,也是傲气。
可这世道不讲傲气,讲效率。
更何况,赵旭升那几年硬切割,把很多路切断了,切到最后,双方都知道,有些东西绕不开。
不是旧条款,不是旧面子。
是现实。
是市场,是资源,是布局,是你不合作我也不让你好过的那种暗潮,终于到了该翻到明面上解决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赵笙笙回来之后,王诏第一次“能谈”了。
她父亲当年铺的那点互信,没死。
只是被压着。
现在上面压着的东西没了,互信就像一根被抽出来的线头,轻轻一拽,整件事就顺着往回缝。
所以合作重启这件事......
对外是商业决定。
对内是一句话。
王诏把门打开了。
灵烨也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走进来。
于是才有了那场会。
......
会议室的灯打得很白,白到连杯壁上的水痕都清清楚楚。
桌面上没有多余的东西。
文件叠成一条线,笔摆在右手边,像所有人都提前排练过该怎么坐,该怎么笑,该怎么把话说到刚刚好。
赵笙笙坐在主位侧前一点,头发扎的干净利落,眼神也干净利落,背挺得笔直,她的左手压着一份资料。
指节不松不紧,刚好能把纸按住。
门被推开的时候,外头的嘈杂只漏进来半秒,像被人迅速关在了门外。
叶晟进来,先扫了眼桌面,或者也可以说是在看桌前的人,他的步子不快,鞋底落地的声音很轻。
却让每个人都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这不是因为他多凶。
是因为他不需要凶。
他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旁边的人递上文件,他只接过来,没翻。
赵笙笙把视线落到他脸上,停了一秒后才开口:
“叶总。”
两个字,说得很标准。
标准到像一把尺子,啪的一声,卡在他们中间。
“......”
叶晟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半秒。
他没说别的,只淡淡回了一句。
“赵总挺客气的。”
表面是礼貌,底下是凉。
“......”
所有人都看出了叶晟的心情不好,但没人知道原因,就连会议室里那点细碎的呼吸声忽然都变轻了。
有人想笑一下缓和气氛,又发现这种时候笑不合适,于是笑意刚起就收回去,嘴角像被拉回原位。
赵笙笙脸上的表情好似没什么变化,像没听出那点凉,她只是继续按着流程走,语气平稳,字句干净。
“我们这边已经看过框架了,原则没有任何问题。”
“落地细节按流程走。”
她说完,翻开资料,紧接着准备往下一条推进。
对面有人已经把笔尖按在纸上,像随时准备圈圈划划,旁边的人互相递了个眼神。
那眼神里写得很清楚。
【不对劲。】
【太客气了。】
【越客气越像要翻脸。】
叶晟却在这时候抬了抬手。
不是打断,是一种我来的信号。
会议室里瞬间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把刚刚那句叶总掰开揉碎,扔回桌上。
但谁都没想到......
他只是把身前桌上那份没翻的文件往前推了推,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我同意。”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面。
没炸。
但水纹一下子推开了。
对面的人愣了。
赵家这边的人也愣了。
有人甚至没控制住,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短线。
叶晟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按赵总说的来。”
在这句话落下后,会议室里很安静。
虽然原本就安静,但现在更安静。
安静到像有人把宿敌这两个字按进抽屉里给彻底锁上了。
赵笙笙没露出任何情绪,她只是点头。
“好。”
她把那页资料合上,动作利落,像把一个节点稳稳地盖章。
后面的流程就顺了。
签字,盖章,合影。
在闪光灯亮起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笑的很标准,笑的像在证明合作很自然。
只有他们俩的眼神没对上。
像谁先对上谁就输......
......
-
散场时,会议室门一开,外头走廊的声音涌进来,脚步声,人声,手机震动声,一下子把那点压着的气氛吹散了。
工作人员在前面引路,叶晟那边的人围着他问行程,赵笙笙这边也有人低声确认后续安排。
两拨人像两条水流,各走各的。
转过一个拐角,人群被走廊的宽度自然分开。
脚步声在墙面反弹,空了一瞬。
赵笙笙刚准备继续往前,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叫。
“赵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