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美食文》正文 第621章 全员到齐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吃到了秦淮做的蟹黄猪肉包,除了秦落。秦落的晚餐是秦淮用12个蟹黄猪肉包从隔壁邻居家换来的清水面,秦淮特意叮嘱了,一定要用最普通的超市里买来的三块钱一包的鸡蛋挂面,煮面一定要用清...秦淮站在办公室门口,脚尖微微踮起又落下,像被无形的线扯着悬在半空。他盯着门框上那道被岁月磨得发白的漆痕,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偷偷用蜡笔在门框内侧画了个歪斜的刻度线——那是他第一次量身高,也是最后一次。后来那道线被秦院长发现,她没擦,只是蹲下来,用指甲盖轻轻刮掉最上面一点浮灰,说:“淮淮长高了,以后这道线,我替你留着。”可现在那道线早没了,连木纹都模糊了。屋里暖气开得足,霉味被热气蒸得更沉,混着旧纸张、松节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糖味道——秦院长总在抽屉最底下压一包硬糖,专等孩子们哭完鼻子后塞进他们手心。此刻那股甜味却像钩子,一下下拽着秦淮往里走,又把他往后拖。“淮淮?”秦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像根温热的棉线,轻轻缠上他手腕,“别愣着,进来呀。”秦淮被迫抬脚,鞋底蹭过门槛时发出细微的“吱”声。他刚踏进半步,安悠悠就从斜后方伸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下他后颈——力道熟稔得像拧开一瓶常温的汽水,是这两年山市食堂里无数次救场前的默契暗号。秦淮肩膀一松,绷着的脊椎骨仿佛被那一下按回原位。屋里人已自动散开。陈惠红和袁善芳并排站在办公桌左前方,手里还捏着刚剥完皮的橘子瓣;许厂长退后半步,把位置让给周虎,后者正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晃得厉害,像只受惊的蜻蜓;屈静站在右角,目光扫过墙边那只蒙尘的铁皮饼干盒——盒盖上印着褪色的熊猫图案,底下一行小字:1998年虬县希望工程捐赠。她没说话,但指尖在裤缝上无声摩挲了三下。秦院长没急着开口,先绕到办公桌后,从最底层抽屉里取出一块绒布,抖开,轻轻铺在桌面中央。那动作极慢,带着某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绒布是深蓝色的,洗得发软,边角磨出了毛边,秦淮认得——这是他小学三年级手工课做的第一块“荣誉垫”,老师让他垫在美术作业本下面防洇墨,结果他垫反了,蓝面朝上,被全班笑了一星期。后来这布被秦院长收走了,说“垫得稳,人心才不晃”。“来,淮淮。”秦院长拍了拍绒布旁的位置,“站这儿。”秦淮挪过去。他比秦院长高出整整一个头,垂眼就能看见她鬓角新添的几缕银丝,像冬日枯枝上偶然凝住的霜粒。他下意识想低头,又被秦院长抬手按住肩膀:“别弯腰,淮淮,今天你得站直了看。”她拉开第二个抽屉。抽屉里没有文件,没有印章,没有报表。只有一摞硬壳牛皮纸信封,大小不一,有的封口用胶带粘得歪歪扭扭,有的干脆拿回形针别着。最上面那个信封边缘泛黄卷曲,正面用铅笔写着稚拙的字:“给秦奶奶的信,不能拆,要等我考上大学再看。”秦淮呼吸一滞。“你忘啦?”秦院长侧过脸,眼角细纹舒展成月牙,“那年你十岁,非说考不上大学就不准我拆信。我答应了,结果你十六岁就拿了省里画画比赛一等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扑过来撕信封——信纸都脆了,你手抖得写不成字,最后还是我帮你抄了一遍,贴在你卧室墙上。”秦淮没说话。他确实忘了。只记得那天自己攥着奖状冲进福利院时,秦院长正在菜地拔萝卜,泥点溅到围裙上,像撒了一把褐色芝麻。她没接奖状,先摸他额头:“没发烧吧?怎么脸这么红?”——原来连他人生第一个高光时刻,在她眼里也只是个需要量体温的发热儿童。“不过啊……”秦院长指尖抚过最底下那个最小的信封,它只有火柴盒大,封口处用蜡油封着,凝固的蜡块里嵌着一小片干枯的紫罗兰花瓣,“这个,你真该记得。”她没拆。只是把它轻轻推到秦淮手边。秦淮盯着那片花瓣。紫罗兰……福利院后院确有棵紫罗兰,种在秦院长办公室窗台下,每年五月开一次,花期短,香得呛人。他八岁时偷摘过一朵,被蜜蜂蛰了手背,肿成馒头。秦院长没骂他,蹲着给他涂药膏,顺手掐下两朵完整的,夹进他刚画完的画本里。那本子后来丢了,可他记得花瓣压平后变成的淡紫色脉络,像地图上蜿蜒的河。“这是你七岁生日那天写的。”秦院长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你不会写字,就让落落帮你画。她说你要画‘秦奶奶’三个字,可画了半天,只画出三个圆圈——最大的圈里画了颗太阳,中间的圈里画了只兔子,最小的圈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秦淮左手无名指,“画了一枚戒指。”秦淮猛地缩手。他左手无名指根部有道浅浅的月牙形旧疤,是他十岁那年用美工刀刻的。当时他听说“结婚要戴戒指”,以为刻一道印就能算数,刻完才发现血珠子冒得比眼泪还快。秦院长抱他去医务室,一路都没说话,直到消毒水刺得他嘶嘶吸气,她才突然问:“淮淮,你以后想娶谁啊?”他含着泪说:“娶秦奶奶。”秦院长当场笑出眼泪,边笑边揉他头发:“傻孩子,奶奶老啦,得嫁给你爸爸那样的人。”他立刻反驳:“我没有爸爸!”“那……”秦院长把他抱得更紧些,下巴抵着他汗湿的额角,“等你长大,娶一个比奶奶更会做饭、更会讲故事、更会陪你拔萝卜的人,好不好?”那时他点头点得像啄米的小鸡。现在他盯着那枚蜡封里的紫罗兰,喉间发紧,像被那年五月的花香死死堵住。“淮淮。”秦院长忽然抬手,食指指腹轻轻蹭过他无名指上的疤,“这疤,你早该让它长好的。”不是疑问,是陈述。像说“今天太阳升起来了”那样自然。秦淮眼眶一热。不是因为回忆,而是因为这句话里没有怜悯,没有唏嘘,甚至没有“你小时候真可爱”的敷衍夸赞。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粗暴的温柔——仿佛在说:你疼过,我知道;你刻过,我看见了;你长大了,我也一直看着。“所以啊……”秦院长转身,从柜子顶层取下一只铁皮铅笔盒,盒盖掀开,里面没有铅笔,只有一叠泛黄的素描纸。她抽出最上面一张,纸角卷曲,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这张画,你肯定记得。”纸上画着厨房。灶台、大锅、蒸汽缭绕的窗口,还有个扎马尾的女人背影。她正踮脚够橱柜最上层的酱油瓶,马尾辫垂在后颈,发梢微微翘起。画得不算精细,但那抹翘起的弧度,竟和秦院长此刻低头整理铅笔盒时脖颈的线条一模一样。“那天你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五,还非要趴在厨房门口看你做饭。”秦院长声音很轻,“我说你病着不能进厨房,你就在门框上画这个。画完就昏睡过去,醒来第一句是‘秦奶奶的马尾辫,像蝴蝶翅膀’。”秦淮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你那时候觉得,只要我能天天给你做饭,我就永远年轻。”秦院长把画纸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稚嫩却用力,像要把纸戳破,“你看,这里写着‘秦奶奶不老’,这里写着‘我长大养秦奶奶’,这里……”她指尖停在一行反复涂抹又重写的字上,“‘秦奶奶嫁给我吧’。”满屋寂静。连周虎的手机录像都忘了按暂停键,屏幕幽幽亮着,映出秦淮骤然放大的瞳孔。“淮淮。”秦院长忽然把画纸折好,塞进他手里,力道不容拒绝,“现在,换你教我一件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铜钥匙,黄铜色已氧化成温润的棕褐,齿痕磨损得厉害,显然被摩挲过无数遍。“这把钥匙,开的是福利院老楼顶楼的储藏室。”她把钥匙放在秦淮掌心,冰凉的金属紧贴他汗湿的皮肤,“那里堆着你从小到大的所有东西——你画的第一幅画、打翻的第一碗饭、弄丢的第一双鞋、还有……你偷偷藏起来的,所有没寄出去的信。”秦淮怔住。“我留着它们,不是为了等哪天拿出来讲给你听。”秦院长直视着他,目光清澈而锐利,像淬过火的刀刃,“我是想等你哪天自己走上楼,推开那扇门,亲手把它们一件件搬下来,然后告诉我——”她停顿两秒,窗外恰有风掠过紫罗兰丛,簌簌声如细雨。“——淮淮,你准备好了吗?”不是问“你还记得吗”,不是问“你难不难过”,而是问“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不再需要别人替你保管童年;准备好了,那些被折叠的、被尘封的、被误读的过往,才能真正成为你脚下的路,而不是勒住脖颈的绳。秦淮攥紧钥匙,铜齿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今早暴风吸入的那碗酱油面——卧着八个蛋,两个水煮,一个荷包,汤色浓得像琥珀,葱花浮在表面,像碎金子。秦大爷当时笑眯眯说:“落落饭量涨了,正是能吃的年纪。”可没人告诉他,能吃,是因为胃里终于有了底;能长高,是因为有人年复一年在门框上刻下刻度;能站直了看世界,是因为总有一双手,在他摇晃欲坠时,稳稳托住他后颈。他慢慢松开手指,摊开掌心。钥匙静静躺着,齿痕间卡着一点暗红锈迹,像凝固的血,又像未干的朱砂印。“秦大爷。”秦淮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平稳,“储藏室……在哪层?”秦院长笑了。这次没忍住,眼角真的沁出一点湿润的光。“老楼,顶楼。”她指了指天花板,“楼梯口第三块地砖,敲三下,响了就是。”秦淮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安悠悠身边时,她忽然递来一包纸巾——不是新买的,是山市食堂后厨常用的粗粝草纸,印着褪色的“云中”二字。秦淮没接,只用沾着铜锈的拇指,轻轻蹭了下她手背。安悠悠立刻收回手,低头摆弄手机,耳根却悄悄红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门外阳光正好,泼洒在走廊水泥地上,亮得晃眼。秦淮没回头,大步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撞出回响,咚、咚、咚,像一面被重新擦亮的鼓。走到楼梯口,他停下,弯腰,用钥匙柄敲击第三块地砖。一下。两下。三下。笃。地砖下传来沉闷的、悠长的共鸣,仿佛整栋老楼都在应答。秦淮深吸一口气,拾级而上。身后,办公室的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目光。唯有窗台上那盆紫罗兰,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曳,一朵新开的花苞悄然绽开,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光——像某个人少年时,未曾出口的诺言,在二十年后的阳光里,终于有了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