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怕死，还来秘境？”
王贤摇摇头，心道还好你们没见过那黑鹰的恐怖，若不是雾月，自己差一点就死了。
他甚至相信，是雾月替自己遮掩了破境之后的气息，这才会让眼前这些家伙，包括杂役堂的那些人，以为自己是一个渣渣。
只不过，这事肯定瞒不了百里霜陌。
心想，你明知道我已是金丹巅峰的境界，竟然将我扔来了杂役堂，这得有多恨啊？
还好，自己苟住了。
凌菲菲冷哼一声，看着眼前的王贤，突然生起一丝厌恶之意。
心道若不是......
钟声未再响起，却比任何轰鸣更令人窒息。那口青铜古钟仿佛察觉到了真正的威胁，通体红光暴涨，黑色心脏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掀起腥风血浪，整座地宫如巨兽腹中般扭曲蠕动。王贤立于高台之上，黑剑擎天，铁牌在掌心发烫，与古钟之间拉出的金色光线越来越粗，竟似两股古老意志的角力。
“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斩断千年契约？”魔魂的声音不再狂傲，反而透出一丝阴冷讥诮，“这口钟，是盘龙神剑的孪生之器，同源而生，一镇生灵，一封魔渊。你毁它，等于自断归路！没有它，你永远无法唤醒真正的神剑！”
王贤不答，只是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铁牌之上！
刹那间，晶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芒，光芒如龙腾九霄，直贯钟体！古钟哀鸣，符文寸寸崩裂，那道猩红裂缝中的无形之眼猛地收缩，发出一声凄厉嘶吼：“不??！你竟以噬天真血激活钥匙？！这是禁术！你会被反噬而亡！”
“那就死也值得。”王贤双目赤红，全身经脉鼓胀欲裂，幽脉疯狂抽取地下血阵的能量，连带着将魔魂注入钟内的意识也一并吞噬！他的身体开始龟裂，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纹路，那是血脉觉醒的征兆，也是生命燃烧的倒计时。
他已不顾一切。
就在他即将挥剑斩落之际，背后忽有一股寒意袭来！
“我等这一刻，等了九年。”柳惊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从地道入口缓步走出。他不再是那个提灯引路的温和执法长老，而是披着一身漆黑如墨的影袍，左眼化作血瞳，右眼却仍是清明如水，仿佛一半为神，一半为魔。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王贤头也不回，声音沙哑。
“当然。”柳惊风轻笑，“九年前，我亲手把你师父推下悬崖，就是为了等你回来。只有张无尘死了，他的徒弟才会踏上复仇之路；只有你恨透了百花谷，才会一步步走入我的局。”
“所以听雨居、魂引药、藏经阁密室……全是你安排的？”
“不错。”柳惊风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与王贤铁牌极为相似的玉符，只是其上晶石为暗紫色，“你以为百里霜陌是盟友？她不过是我用来牵制你的棋子。真正引导你走向真相的，是我。我要你亲眼见证这一切，我要你亲手打开盘龙塔的秘密，然后……由我来收割成果。”
王贤冷笑：“那你大可现在动手，何必废话？”
“因为我想让你明白。”柳惊风目光深邃，“我不是敌人，也不是叛徒。我是唯一一个看清命运之人。百花谷早已腐朽，东荒诸国亦将陷入战乱。唯有唤醒冥渊魔尊，重塑秩序，才能终结这无尽轮回。而你，王贤，你是钥匙，是祭品，更是开启新时代的‘门’。”
话音落下，他猛然捏碎玉符！
轰??！
整座地宫剧烈震荡，古钟上的裂缝骤然扩大，一只由纯粹魔气凝聚的手臂从中探出，五指如钩，直抓王贤天灵盖！与此同时，柳惊风身形一闪，竟与那魔手共鸣，两人气息相连，仿佛一体双生！
“原来如此……”王贤终于彻悟，“你不是被魔魂选中，你是自愿献祭，成为它的容器？所以你才能白天为人，夜晚为影？所以你能潜伏九年而不露破绽？！”
“聪明。”柳惊风嘴角微扬，“九年前那一夜，我就已接受传承。今日，借你之血、你之怒、你之执念，完成最终融合！待我吞噬魔魂，掌控摄魂钟，便可逆改噬天血脉，让盘龙神剑臣服于我！”
说罢，他与魔手合为一体，化作一尊高达三丈的黑影巨人，周身缠绕血链，每一步踏下，地面便崩裂数尺！
王贤被逼至高台边缘，脚下便是沸腾的血池。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但他也不需要退。
“你说得对。”他缓缓站直身躯，任由金色纹路爬满脸颊，声音低沉如雷，“我是门……但不是为你开的。”
他猛然撕开胸膛衣襟，露出心口处一道陈年伤疤??那是幼年时被野狼所伤，却始终未能愈合的旧创。此刻，那伤疤竟自行裂开，一缕漆黑如墨的血液滴落掌心。
“噬天族的血，从来不是为了开启什么门。”王贤将血抹在黑剑之上，剑身顿时发出龙吟般的震颤，“而是为了……斩门！”
下一瞬，天地寂静。
黑剑斩落！
不是劈向古钟，而是斩向自己脚下的高台基座??那里，正是连接整个血阵的核心枢纽！
“你疯了？！”柳惊风怒吼，“那下面是封印根基！你若毁它，整个地宫都会塌陷，你也活不了！”
“我知道。”王贤抬头，眼中金光与幽焰交织，“但我师父说过一句话：砍柴不怕斧钝，怕的是不敢下手。”
轰隆??！！！
剑锋入地，金色裂痕如蛛网蔓延，瞬间贯穿七具尸体、十二道血线、乃至那颗搏动的黑色心脏！所有能量逆流回涌，尽数冲向古钟！
“不！！！”魔魂发出最后的咆哮，“停下！否则你会被卷入封印空间，永世不得超生！”
可王贤没有停。
他反而松开剑柄，双手高举铁牌，引动全部残存真元，怒喝出最后一句：
“张老头！今天这把柴，我替你砍到底了??给我封！！！”
刹那间，金光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盘龙虚影，环绕古钟盘旋三周，随即俯冲而下，将整口钟连同那只伸出的魔手一同压回裂缝之中！封印符文重新浮现，层层叠加，最终凝成一座金色锁链巨棺，将魔魂彻底镇压！
而随着封印完成，地宫开始全面崩塌。
巨石坠落，岩浆喷涌，血池蒸发成毒雾。柳惊风在最后一刻试图逃离，却被崩塌的空间乱流绞住半身，惨叫着被吞没于黑暗深处。
王贤站在即将坍塌的高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归于毁灭。
他知道，自己撑不到出去了。
“雾月。”他在心中低语，“如果我还活着，一定会再听见钟声。”
然后，整个人随同高台一起，坠入深渊。
……
不知过了多久。
风雪拂面。
王贤在一片废墟中醒来。头顶是灰蒙的天空，身下是焦土与碎石。北岭断崖已然崩塌，千年槐树化为灰烬，地道入口被巨岩掩埋，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黑剑仍插在身旁，虽已布满裂痕，却未断裂。铁牌上的晶石黯淡无光，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而他的身体，更是千疮百孔，经脉近乎枯竭，幽脉虽存，却如风中残烛。
但他还活着。
“你命真硬。”雾月的声音虚弱了许多，显然也在刚才的封印中受损严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你全身精元。要不是噬天血脉自动护主，你早就魂飞魄散了。”
“值得。”王贤喃喃道，“魔魂被重新封印，柳惊风生死不明，莫问天已死，影阁中枢瓦解……这一局，我们赢了。”
“暂时。”雾月提醒，“封印只能维持百年。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柳惊风会有类似的玉符？是谁在他九年前就种下了影蜕之体？幕后之人，未必只有一个。”
王贤沉默。
他知道她说得对。
这场风暴，或许才刚刚掀开一角。
他艰难起身，拖着残躯向山谷外走去。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许多弟子仍在梦游般行走，眼神空洞，显然是受过钟声影响。但他们并未攻击他人，只是茫然徘徊，如同失去了魂魄。
百里霜陌站在主峰之巅，白衣染血，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被控制的弟子尸体。她回头望来，目光复杂。
“你还活着。”她说。
“你也活着。”王贤回应。
两人相视良久，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数日后，百花谷宣布大清洗结束。副谷主莫问天因勾结邪教、残害同门被当场诛杀，执法长老柳惊风下落不明，列为通缉要犯。百里霜陌暂代谷主之位，下令封闭北岭区域，永久设下禁制，并重建监察体系。
至于王贤，则被授予“护法客卿”之职，赐居新修的“斩尘院”，地位仅次于谷主。
但他并未留下。
在一个清晨，他背着黑剑，怀揣铁牌，悄然离开山谷。
他知道，盘龙神剑尚未苏醒，地图所示的第七层密室仍未开启，而那首童年歌谣的最后一句，至今无人能解：
“盘龙起，天地裂，一剑斩尽恩仇业……
**钟响时，归来者，当持火种照幽界。**”
他走在荒原上，身后是渐行渐远的百花谷，前方是未知的万里山河。
风卷残云，日出东方。
他低声自语：“张老头，你说的钟声，我已经听到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忽然，胸前铁牌微微一震。
晶石内部，一点金光悄然亮起，如同星火初燃。
而在极遥远的北方，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古老遗迹深处，一口锈迹斑斑的巨钟，轻轻晃动了一下。
无人听见。
但命运的齿轮，已然再次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