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罪恶成为生存的基石，忏悔即是新一轮谋杀的开端。】

    萧良发现自己穿成了书中的角色。

    此时的他穿着黑色的长袍，外面有一件罩衣。罩衣比较短也比较宽松，搭配在最外面的是白色圣袍。

    面前的银器映出自己的倒影，萧良觉得自己打扮得像一个牧师。

    但是挂在脖子上的并非十字架，而是一个如同太阳般的木制项链，也许是这本小说里神只的代表符号。

    旁边的司十三则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纽扣一直扣到头，高高的领口竖起来，把人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外面没有罩衣，看起来更显年轻。

    两人正站在教堂大厅的中央。

    仰头，教堂尖顶高耸让整个大厅看起来空阔，一点声音都能在空间里勾起回荡。

    东侧窗描绘了一个散发圣光的人像，头顶后面顶着一个光线扭曲的太阳。

    西侧窗呈现天使接引幼童升天，孩童双脚化为树根扎入泥土，天使羽翼布满霉斑，玻璃裂缝恰好贯穿天使左眼，形成一道血红光痕。

    看起来有些不祥。

    四周的青铜烛台高逾两米，形如扭曲人体环抱柱身，烛泪在底座积成苍白脂块，空气中散发淡淡的燃烧的味道。

    一名面容和蔼的老者突然推门走近。

    也许是一直从事宣扬神只光辉的任务，以至于这位主教看起来确实像神明的民间代表，生机勃勃，能原谅一切罪恶。

    “两位就是新来的牧师和辅祭吧。”

    萧良默默点了点头。

    老人笑眯眯的介绍自己：“我是圣埃德蒙教堂的主教尤尔根。”

    萧良也开始介绍自己和司十三。

    “我，萧良。”

    “他，司十三，不会说话，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和辅祭。”

    听到萧良介绍司十三，尤尔根眼神似乎闪过一道水光，他看向司十三的眼神带有慈爱，“每一份痛苦，都是圣埃德蒙给我们的试炼。”

    不过司十三并不适应尤尔根那副怜悯的样子，微微后退到萧良身后，阻隔了他的视线。

    尤尔根只当司十三不愿被戳到痛处，他转头握住了萧良的手。

    “上一任牧师和辅祭因病离开，教区只能重新派遣人员来帮助我布教。”

    “众人皆畏惧迷雾小镇的传闻，但二位不惧传言，只身前来，让我犹感欣慰。”

    “愿圣埃德蒙的祝福与你们同在。”

    面对尤尔根的虔诚和狂热，萧良只能学着他的动作，握住脖子上的太阳项链，干巴巴回他一句：“同在。”

    项链刻出了太阳光线的纹路，像流动的海草，抓在手心还有些刺。

    鉴于两人新来到小镇，尤尔根提出带他们去逛一逛。

    萧良正好求之不得。

    推开大门，没有刺目的阳光，天色阴沉，雾蒙蒙地。

    因为萧良推门的动作，悬停在教堂上方的白鸽扑棱棱地飞了出去，雪白的羽绒飘散开来。

    萧良只庆幸没有鸟屎落到自己的头上。

    他趁机看了一眼教堂的外观。

    教堂尖顶高耸入雾，表面布满螺旋状凹槽，仿佛被巨手拧绞过。

    外墙由灰绿色砂岩砌成，藤蔓状的荆棘浮雕从地基盘旋而上，每一根尖刺末端都挂着风干的鼠类骸骨。

    正门上方雕刻巨型“圣埃德蒙受难像”——

    圣人被倒钉在铁树上，头颅低垂，面部被凿空成黑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盏铜制吊篮，上面盛放着燃烧的蜡烛。

    蜡油如同眼泪堆积在圣埃德蒙脸上的空洞，宛若神只落泪。

    屋檐蹲踞十二尊石像鬼，形态介于蝙蝠与婴孩之间。

    钟楼西侧开裂，露出锈蚀齿轮与绞索装置，铜钟表面布满大大小小的孔洞，风吹过时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迷雾小镇有什么传闻？”

    他突然问道。

    尤尔根脚步一顿，但还是组织语言，缓缓开口。

    毕竟，诚实是一种美德。

    “传说创世之初，此地为‘无垢之地’，土壤丰饶如金，泉水饮之可愈百病。”

    “初民建起村落，供奉太阳之神埃德蒙——一位身披霞光看不清面庞的神灵。”

    “埃德蒙赐予人类‘雾种’，一粒蕴含生命之息的银灰色水晶，嘱托村民以善念浇灌，雾霭便可驱散野兽、净化灾厄。”

    说到这里尤尔根皱了皱眉，萧良知道转折要来了。

    “然而贪婪滋生，村民为争夺雾种神力，将其碾碎分食。吞雾者双目化为灰雾，血液凝结银丝，最终爆体而亡。”

    “看到自己的好心换来的是村民的贪婪，甚至造成了大量的死亡，埃德蒙悲鸣七日，躯干沉入地底，与雾种残渣融合，从此迷雾笼罩大地。”

    “祂沉睡前发出诅咒：尔等以欲念染指神性，此后迷雾即我，罪孽不息，雾气不散。”

    “所以外界的人会说迷雾小镇终年不散的迷雾，是惹怒神只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