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圣山,地底深处。
漆黑。
阴冷。
这里是终年不见天日的水牢。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霉变的味道,水滴声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在倒计时。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角落里,一个被铁链锁住琵琶骨的老者,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子。
正是金丹宗老祖,金宏。
此时的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身上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甚至有点老不正经的五纹炼丹师,如今却像个风烛残年的乞丐。
但他的一双眼睛,依然透着几分倔强。
就在这时。
隆隆隆——!
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原本平静的水牢水面,泛起了剧烈的涟漪,污浊的水花拍打在墙壁上。
头顶上方,更是不断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声。
灰尘簌簌落下。
甚至连那根粗大的精铁锁链,都被震得哗哗作响。
“怎么回事?”
金宏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地震?
不。
不对。
这是有人在斗法!
而且是极高层次的斗法!
那种透过厚厚岩层传递下来的恐怖威压,即便是在这里,也能清晰地感觉得到。
那是天师级别的碰撞。
甚至……更高!
“谁?”
“谁敢来攻打巫圣山?”
“难道是沈祖约那个老东西带着茅山的人杀过来了?”
金宏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
不可能。
沈祖约虽然护短,但身为茅山掌门,必须要顾全大局。
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可能举全派之力进攻巫圣山。
那样会引发道门内战。
那是大忌。
既然不是茅山大举进攻,那还有谁?
还有谁有这个胆子,有这个实力,敢在巫圣山的地盘上撒野?
突然。
一道闪电般的念头划过金宏的脑海。
一个年轻、欠揍、却又让他无比牵挂的身影,浮现出来。
林凡!
“不可能吧……”
金宏心脏猛地一缩。
嘴唇都在哆嗦。
“那臭小子虽然狂,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他精得跟猴一样。”
“他不可能不知道巫圣山是什么地方。”
“这里龙潭虎穴,高手如云,还有护山大阵。”
“他怎么可能一个人跑过来送死?”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金宏不停地喃喃自语,像是在自我催眠。
“那小子最惜命了。”
“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
“这种单刀赴会的蠢事,只有愣头青才干得出来。”
“他那么聪明,绝不会……”
可是。
话还没说完。
金宏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一股更加强烈的寒意,涌上心头。
不对。
正因为是他。
正因为他是林凡。
那个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重情重义到了极点的傻小子。
他真的干得出来!
为了廖真,他能毫不犹豫地倾尽一切。
为了承诺,他能把金丹宗的未来扛在肩上。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被抓了……
如果让他知道金丹宗出事了……
他一定会来!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那小子,一定会提着剑杀过来!
“完了……”
“这下全完了!”
金宏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脏水里。
眼眶瞬间红了。
“傻小子啊!”
“你来干什么啊!”
“老头子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死了也就死了。”
“你可是茅山的未来,是道门的希望啊!”
“你要是折在这里,让我怎么去见列祖列宗?”
“让我怎么跟沈祖约那个小混蛋交代?”
金宏痛苦地抓着头发。
他太了解林凡了。
这小子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可一旦触碰到他的底线,那就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定要活着……”
“一定要活着啊!”
金宏死死盯着头顶漆黑的岩壁,老泪纵横。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就是祈祷。
祈祷那个傻小子,能够创造奇迹。
就像他以前无数次做到的那样。
……
此时此刻。
地表之上。
演武场周边。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漫天的烟尘和狂暴的能量余波,还在肆虐。
所有幸存的巫圣山弟子,全都傻了。
他们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两道对峙的身影,嘴巴张得大大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尤其是巫启。
那个曾经在巫镇,对林凡出言不逊的他。
此刻正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上。
全身都在不自觉的剧烈地颤抖。
“这……”
“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巫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碎了一地。
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
一拳轰碎护山大阵。
一脚踩死变异教主。
现在更是跟传说中的大魔头张作森硬撼肉身,不落下风。
这种实力。
这种威势。
简直就是神明!
而自己呢?
当初居然还敢对他出言不逊?
“我真是……”
“找死啊。”
巫启惨笑一声。
一阵强烈的后怕涌上心头。
更是不自觉的看了那老教主一眼。
若不是他老人家,恐怕如今自己早已是……
如果当时林凡真的跟自己计较,哪怕只是吹一口气,自己恐怕都已经灰飞烟灭了吧?
这种巨大的差距,让他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恐惧。
深深的恐惧。
而在他不远处。
巫盛,这个巫圣山年轻一代的翘楚,此刻也是面色苍白如纸。
但他眼中的情绪,却复杂得多。
有震惊。
有恐惧。
但更多的是……嫉妒。
疯狂的嫉妒。
大家都是年轻人。
大家都是这一代的修道者。
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这么强?
凭什么你能站在天上,跟那些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争锋?
而我只能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看着?
“天师六境……”
“肉身成圣……”
巫盛死死咬着牙,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不甘心。
可是看着天空中那个如同战神般的身影,他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差距。
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那是天赋。
是妖孽般的天赋。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
那位仅存的、辈分极高的老先生。
也就是之前因为林凡杀戮同门而悲痛欲绝的老者。
此刻也仰着头。
但他眼中的悲伤,已经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赞叹。
发自内心的赞叹。
还有一丝……敬佩。
作为活了七八十年的老人,他见过的天才不知凡几。
但从来没有一个。
能像林凡这样,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震撼。
不仅仅是实力。
更不仅仅是那恐怖的肉身。
而是那份心性。
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那份面对魔头依然敢于亮剑的勇气。
“后生可畏……”
“真的是后生可畏啊。”
老先生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茅山出了个好苗子啊。”
“此子若是不死,未来百年,道门当以他为尊。”
“只可惜……”
老先生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散发着滔天血气的魔影,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这个老魔头。”
“是那个曾经血洗青阳派,让整个道门都束手无策的绝世凶魔。”
“这一关……”
“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