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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闹剧
    哐——!

    哐!!!!

    盾面与刃锋的每一次撞击,都像两枚陨星在狭仄的穹顶下对撞,火星四溅,声浪在骨缝里震颤成悠长的耳鸣。绿妍的臂骨已酸至麻木,却仍把盾牌举成一面不肯低头的月。

    忽地,沐夕洛抽身而退。她收刀入鞘,动作轻得像收起一把折扇,唇角却扬起一朵冶艳至极的笑——那笑意里带着春夜最柔软的月色,也带着秋霜最锋利的冷。

    “小姐姐,”她拖长嗓音,像猫用尾巴扫过琴弦,“我们就这样天长地久地耗着,可好吖?”

    尾音尚在风里打旋,绿妍的瞳孔骤然收缩——

    人呢?

    江源洲,你在哪里?

    ——此刻,火焰岛正被一场血色狂欢撕裂。

    幽蓝的磷火自天穹倾泻,像倒悬的冥河。所有“实验品”腕间的传呼机同时痉挛,爆出刺耳的电流嘶鸣,宛若万鬼齐哭。

    火光深处,有人披一袭幽焰织就的长袍,左手提一盏古旧灯盏,右手执一柄紫血镰刀。火焰舔舐他的衣角,却留不下半点焦痕;灯芯里燃烧的,仿佛是被囚的魂魄。

    他的眼圈深得像被夜色剜去一块,与沐夕洛如出一辙——那是一对遥相呼应的、被诅咒的月蚀。

    “他来了——!”

    尖叫声尚未落地,便已被利刃腰斩成两段。

    紫芒划破空气,像一道从地狱探出的闪电,所过之处,人体脆弱如薄纸。血雾喷薄,在幽蓝火光里绽开一朵朵妖冶的彼岸花。

    江源洲的瞳孔空得能照见自己的倒影。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被钉在鼓面上,每一次搏动都伴随陌生的指令——

    “张三或许还活着……”

    “杀死沐苏妍的,是张三的继承人……”

    “你想要的答案,要么藏在那人骨血里,要么埋在更深的灰烬下……”

    【我在做什么?】

    【我究竟……想做什么?】

    思绪像被暴风撕碎的纸鸢,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唯有一个念头在胸腔里滚烫——

    ——如果再不爆发,我会先被自己的沉默杀死。

    这分明是一场闹剧。

    就像孩童随手摔碎最珍爱的陶偶,少年挥拳砸向看不见的敌人,青年在人群里用污言秽语报复世界。

    唯一的区别是——

    他手握足以倾覆岛屿的力量。

    于是,这场“胡闹”注定要以血为墨,在史书上写下一页猩红的注脚。

    ……

    远处,江先生负手而立,唇边噙着温雅却森冷的笑。他侧头,对身旁那个冰雕似的小女孩轻声道:

    “知道怎样让一匹脱缰的疯马停下吗?”

    零的额心抵着一支寒光流转的箭镞,像一枚被时间冻结的星。她不动,声音亦不动。

    “那就是,让能承受它践踏的人,站在它面前。”

    江先生的目光掠过轩辕礼——后者脸色惨白,指尖微颤如风中枯叶。

    最终停在那位银发少年身上。

    “无论他掷出的是拳头、怒火,还是整座岛屿的绝望,你都得接住。”

    “然后——”

    “回敬他一个‘不’字。”

    话音未落,紫芒暴涨,如海啸扑岸。

    下一秒,巨剑自天穹陨落。

    剑身宽若门扉,锈迹与符纹交织成古老的誓言。它横亘于紫芒与人群之间,像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

    少年单足立于剑脊,银发在幽火里泛着冷冽的星辉。他的眸色淡得近乎透明,却映出整座岛屿的哀鸣。

    “挡下了……?”

    幸存者嘶哑的喃喃,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是守村人!”

    “他来救我们了!”

    有人忘了逃,怔怔仰望那道孤绝的背影。直到一声颤抖的提醒划破死寂:

    “还、还是快逃吧……”

    “逃?”老者苦笑,皱纹里嵌满绝望,“若他败了,整座岛便是坟场。与其逃,不如把命押在他身上。”

    于是,沙哑的声浪此起彼伏——

    “加油!!”

    “别倒下!!”

    “你是最后的墙!!”

    少年回头,银发甩出一弯冷月。

    他咧嘴,笑得像刚偷到糖的顽童,眼底却空无一物。

    “吵死了。”

    巨剑拔地而起,剑锋指向人群。

    “神——灭——”

    赤金色的火瀑自剑尖倾泻,像神明降下的最终审判。尖叫声、哭嚎声、骨骼碎裂声,在火光里汇成同一首挽歌。

    火海平息时,岛屿只剩焦土与残灰。

    银发少年收剑,转身。

    他的目光穿过滚滚浓烟,与江源洲空洞的眸子遥遥相接。

    “现在,”

    他轻声道,声音像雪落刀锋,

    “终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