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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北极圈了,你让我继承皇位?》正文 第1077章 到达盐井
    李彻闻言,差点笑出声。

    人在无语的时候,第一个反应真的是笑。

    本以为熟僚能好一些,至少知道赡养老人了。

    没想到答案让人如此出乎意料,熟僚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他越来越发现,文明与野蛮之间的界限并非是黑白分明,而是浸透了血泪与生存挣扎的灰色地带。

    后世之人常站在道德高地上,以悲悯或批判的目光,审视殖民与原住民之间的文化冲突。

    将一方简单视为侵略,另一方想象成淳朴自然的代表。

    但亲眼目睹这血腥黑暗的原始生活,李彻却感到一阵彻骨寒意。

    自然生活真是朴素善良的吗?

    这两者,究竟哪种更野蛮?

    是带着火枪与制度闯进来,意图吸髓敲骨的外来者?

    还是在这片土地上,世代延续着如同自我吞噬般的生存法则的原住民?

    李彻一时间想不通,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能做的只是不让庆人成为后者,而是努力成为前者。

    就如这生僚和熟僚,似乎都是在被压迫着,比不上哪个更好。

    但熟僚至少有了分辨痛苦的能力。

    他挥了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不再理会这几个已无法沟通的老者。

    未曾想到,那几个僚人老者吃过东西后似乎尝到了甜头,还亦步亦趋地跟在队伍后面。

    他们不说话,只是沉默地跟着,浑浊的眼睛时而望望士兵身上鼓囊囊的干粮袋,时而望向被簇拥在中间的李彻。

    罗月娘回头瞥了几次,眉头越拧越紧。

    终于,在僚人跟出一段距离后,她朝身旁的队正打了个手势,后者则是会意地点了点头。

    几名手持长枪的士兵立刻离队,转身向那几个老者走去。

    无需呵斥和警告,士兵直接横过枪杆,用矛尾的木柄捅向老者的胸口和肩头。

    “走!走开!”

    老者们被捅得踉跄后退,脸上露出惊慌之色,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像是在哀求。

    士兵们却是不为所动,继续用枪杆将他们往路旁的林子边缘驱赶。

    一个老者脚下被树根绊倒,瘫坐在泥地里,士兵也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爬起来,蜷缩着退进更深的树荫。

    直到那几个灰扑扑的身影彻底被山林吞没,士兵才收起长枪,小跑回队伍。

    李彻全程看着,并没有出言制止。

    罗月娘生怕自己的行为给陛下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策马来到李彻身侧:

    “陛下,非是末将无情,我军已深入僚人地界,带着这些生僚行走,既拖慢速度,也易生事端。”

    “若引更多野僚尾随,恐成祸患,与陛下不利。”

    李彻看着老者们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罗将军无需解释,朕也是带兵之人,自然省得慈不掌兵的道理。”

    他确实明白,恻隐之心在这种地方时最没用的东西。

    那些老者或许可怜,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为了一袋粮食暴起伤人?

    甚至,他们可能本就是僚人部落的探子。

    不必要的仁慈,往往最先害死自己,这是李彻刚穿越来就目标的道理。

    队伍继续前行,期间李彻沉默了许多。

    接下来,密林间、岩穴旁、溪涧边开始有越来越多生僚的身影闯入视线。

    他们大多远远望着这支衣甲鲜明的队伍,眼中没什么人类的感情。

    有人得到兵士抛过去的干饼,立刻蜷缩到树下,喉咙里发出护食般的低吼,然后狼吞虎咽,对周遭一切再无反应。

    有人竟试图冲向队伍侧翼抢夺物品,被警戒的士兵一矛刺中大腿,哀嚎着滚下山坡。

    甚至在光秃些的山石间,有赤条条的男女公然交合,对这边数百人的经过毫无羞耻与回避。

    李彻面沉如水,心中却如冷风吹过。

    心中却是越发承认,之前魏祥那句‘悖逆人伦,禽兽之行’说的没什么问题。

    如此行为,真的能称之为人吗?

    李彻算是明白,为何历代帝王对蛮夷都是如此不屑,高高在上,甚至连统治他们的兴趣都没有。

    他之前见过的异族,要么是高丽、契丹、倭国这种国家,已经形成了严格的国家制度。

    要么是靺鞨、室韦这样的部族聚落,虽然也野蛮,但至少还能沟通。

    但眼前这些僚人,几乎击穿了他对人类认知的底线。

    这已非夷狄二字可以概括,更像是人形野兽的栖息地。

    他们与山间猿猴的区别,或许只在一副勉强算得上人的躯壳上,以及使用工具的基本能力。

    “陛下。”魏祥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此等野人,不通王化,不晓人伦,天生便是如此......”

    李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朕只是见了真实的羌蛮,心中略有感触。”

    他顿了顿,缓缓道:“孟子言性善,荀子主性恶。朕往日觉得,人性本是一张白纸,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如今看来......或许荀子更近真相。”

    “若无教化,无礼法,无族群维系,人退返山林,与兽何异?”

    “人的本性怕不是善,也非恶,而是混沌,善恶始终在心中交战,就看哪个能胜出了。”

    众人默然,咀嚼着皇帝话语中的意味,心中皆有所感触。

    就这么走了几日,脚下的路竟渐渐显出些不同。

    泥泞少了,碎石被归拢到两旁,一些陡峭处甚至能看到粗糙的石块垒砌的护坡。

    李彻看向身侧的魏祥,后者会意,立刻趋前解释道:“陛下,我们已进入僚人部落的地界了。”

    魏祥指着前方明显规整许多的道路:“此路乃前朝所修,本为征羌军道,后来战事平息后,僚人部落靠井盐与山外交易,此路便是他们的命脉,故常年维护。”

    李彻闻言,目光掠过这条顽强蜿蜒于群山之间的道路,心中的念头愈发清晰。

    前朝能做到,熟僚也能维护,他没道理做不到。

    蜀道再难,也要把它握在手中,这是利在千秋的事情。

    李彻随即又将目光扫过道路两侧。

    却见山坡被开垦成层层梯田,种着耐瘠薄的荞麦,长势谈不上好,但至少有了耕作的模样。

    更远处,溪流旁还立着数架简陋的竹木水车,吱呀转动,引水灌田。

    这一切与之前所见的蛮荒,已是有了云泥之别。

    “他们是熟僚?”李彻问。

    “是。”魏祥答道,“慈盐部是此地最大的熟僚部落,据盐井而生,与蜀地交易多年,渐通言语,知农事,亦受官府羁縻。”

    “再往南深入,便是白狼羌的地盘,那些羌人彪悍,年年据险自守,时有劫掠,不服王化,需多加提防。”

    正说着,前方山坳转出几个人影。

    皆是麻布短衣,虽粗糙破旧,却遮盖了身体,总算不是兽皮树皮或者直接光腚了。

    他们远远望见这支旗帜肃穆的队伍,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清晰的畏惧之色。

    随后慌忙退到路旁,垂首躬身,不敢直视。

    这才对嘛,这才应该是这个时代普通百姓的行为。

    李彻细细观察这些熟僚。

    面容仍带山野痕迹,皮肤黝黑粗糙,但眼神已有了人的闪躲与恐惧,而非生僚那种兽性的麻木之色。

    而且,他们懂得畏惧权威,懂得避让危险,这已是文明教化的最初烙印。

    队伍继续前进,空气中开始出现一股浓烈的咸味。

    这味道不好闻,但魏祥却是深深吸了口气,随即面露兴奋之色:“陛下,我们要到了。”

    李彻微微颔首,心中却是高兴不起来。

    这一路亲自走过来,他才意识到盐路多么难走,僚人是多么野蛮。

    前世那句‘黑哥们的语言’是不通的,在此时看来都有些说轻了。

    这何止是语言不通,连行为模式都完全不同。

    再往前走,那股咸腥气愈发浓重起来,还夹杂着柴火燃烧的独特气味。

    转过一个巨大的山弯,一片喧嚣的谷地豁然呈现眼前。

    两座山围出一个山谷,谷口被一道木质关墙扼守,墙头旌旗在山风中卷动。

    墙内外依稀可见人影,有士兵在墙上巡逻,门口也有僚人来来往往。

    李彻目光一凝,那旗帜虽已褪色破损,上面绣着的却非‘庆’字,而是一个浓墨重彩的‘蜀’字。

    一旁的魏祥看着李彻盯着那旗帜,不由得脸色微变,急忙低声道:“陛下,此地闭塞,慈盐部世代与蜀地往来,旧习难改,故而......”

    李彻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脸上并无怒色,只淡淡道:“看见了。”

    蜀地已归王化,换一面旗帜不过是早晚之事,他有的是办法让这山坳里也飘起庆旗。

    此刻他更留意的是关墙上的守备。

    几个穿着铁甲的兵卒,正与身着简陋藤甲、皮肤黝黑的僚人混在一起巡逻,这景象颇有些奇异。

    在其他地方打生打死的两个民族,在此刻竟然并肩一起了。

    关门原本敞开着,供挑着盐篓、背着杂物的僚人进出。

    墙头的守军显然也发现了山下这支突然出现的庞大队伍,警锣立刻当当当地响起。

    关门被迅速推动,在刺耳的吱嘎声中开始合拢。

    与此同时,一小队约二三十人的兵士从刚闭拢一线的门缝中挤出,刀出鞘,弓上弦,警惕地向这边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