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汐硬着头皮，没好气地在他脸上揉了几下，看得裴玄身边伺候的内侍频频皱眉。
“大胆，你这刁妇，竟敢冒犯陛下，可知一二诛九族的大罪。”
裴玄嗓音陡然冷了下来：“滚出去。”
南汐闻言，抬脚欲走。
裴玄按了按眉心，“不是说你。”
南汐和内侍皆是一愣。
南汐歉意地看了看他，内侍不甘心地回瞪了她一眼。
也不知道哪个旮沓里跑出来的村妇，竟敢诓骗陛下。
等他找到了机会，定要揭发她。
内侍走后，裴玄突然开口道：“怎么不继续了？”
南汐坦诚说道：“怕被诛九族。”
裴玄哽住，她是个孤女，哪来的九族？
若真论起来，也就她师兄和自己了。
诛什么诛啊！
“过来。”他嗓音低沉，略显无奈：“我真的难受。”
南汐闻言，神色有些恍惚，之前他也总是这样骗自己。
总借口自己这里不舒服，那里疼的，将她骗入怀里。
如今，自己换了一张脸，怎得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同从前一般无二。
该不是？
南汐眸色眯了眯，虽说自己原来的容颜挺好看的，但她这人向来看重皮相，不似她师兄，每次易容都是把自己往老头处换。
她换脸的时候，为求自己看着赏心悦目，还是换了年轻小姑娘的容颜，虽说和从前的自己不同，但也娇媚漂亮。
这裴玄，该不会是真动心了？
想到这里，南汐不禁有些生气。
这人口口声声说着对自己难以忘情，回头就和其他小姑娘勾勾搭搭的。
真是不要脸！
南汐看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不觉来了气。
按摩是吧？行啊！
南汐掏出银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陛下，民妇按摩技术一般，但针灸略懂皮毛，要不我替陛下扎两针？”
裴玄清楚地看到她眼眸里的怒意，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嗓音带着颤意。
“不，不必了吧……”
南汐握着银针逼近：“陛下不必客气。”
裴玄退无可退，下意识握着南汐的手：“有话好说，那个……”
“朕突然就不疼了。”裴玄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站了起来，嗓音都清亮了不少。
“当真是舒坦多了。”他看向南汐，小心翼翼地说道：“既如此，就不劳烦姑娘了。”
南汐：“真不疼了？”
裴玄：“不疼了，一点都不疼。”
南汐收回银针，“既然不疼了，那民妇就先回去了。”
裴玄闻言，先是一愣，下意识拦住她的脚步：“去哪儿？”
南汐直视他的眸色，嗓音清泠泠地说道：
“自然是回家了。”
“陛下莫不是忘了，家夫还在家中，等着民妇回去呢。”
裴玄有些恼怒，慌不择言道：“你哪来的家夫？”
南汐反击：“陛下何以觉得我没有？是我生的不够好看，还是我不配得到别人喜欢？”
她沉默一瞬：“亦或陛下觉得，似我这样的，只配闲暇时逗弄一二，不爱了就扔到一边么？”
南汐的话一针见血，她每说一句，裴玄内心的愧疚，就多上一分。
“我不是这意思……”
南汐嗓音冷了下来，“那陛下是何意？觉得我在骗你？”
裴玄很想问她，难道不是吗？
但触碰到她生气的眼眸，他突然就闭嘴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内侍通报说，门外有一男子要寻这姑娘。
裴玄愣住了，这又是哪里来的男子？
他没有理由拦着南汐不让她过去，但他又不甘心，于是跟在南汐身后。
终于见到了那个来寻南汐的男子。
内侍从未见过如此难缠之人，都告诉他这妇人在为陛下治疗。
但他偏不见，闹着说家里出了急事，要见那妇人。
内侍实在有些想不通，不过是个长得好看些的小娘子罢了。
值得这一个两个这般费尽心思吗？
裴玄看着眼前的这男子，不正是他在百草堂见到的那一个，好像是叫小李还是小王来着？
只见那男子先是跪在地上，对他行了个大礼。
“草民周知之，乃是这位姑娘的徒弟。”
“今日师父入宫为陛下治疗，本不该打扰，但家中出了事，只能冒死来找师父。”
哦，原来是小周。
等下？
裴玄停顿了一下，嗓音有些怀疑，“你方才说，你是她的什么人？”
周知之开口说道：“徒弟啊！”
南汐摸了摸鼻尖，安慰自己学徒也是徒弟。
这百草堂的学徒众多，她医术精湛，每日来观摩学习的人不在少数。
就连周围药堂的大夫，偶尔也会假装病人，来偷师一二。
对南汐来说，行医本就是为了救人。
这医术自然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所以别人来请教，她也大大方方地教了。
但她着实没有想到，这小周竟然会把她当师父看待。
真是冤孽。
此刻心情复杂的远不止南汐一人，裴玄看着周知之。
眼前这男子虽说生得不如自己好看，但剑眉星目的，身形挺拔，且言语间对南汐颇为看护。
南汐不愿意和自己相认，是因为他吗？
南汐告诉过自己，雾灵山不能随意收徒，否则会惹出祸事。
当初她师兄收了个徒弟，转头就坠入了情网，难以自拔。
她自己收了个徒弟，就被他缠得脱不开身。
收徒这种事对雾灵山来说，是需要慎之又慎的事情。
可眼下她又收了。
不仅收了，还收了个比他更年轻的。
裴玄这心里，就跟打翻了醋坛子似的，酸得不行。
所以，她说的成婚并非糊弄自己。
抑或她心里真的想嫁给别人了，才会收他为徒，才不想同自己相认，才会对他说自己已经成婚了。
她，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裴玄想过她会恼自己，想过她会生气，但他从没想过，她会爱上别人，没想到这一切会来不及。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嗓音有些颤抖：“能不能别走？”
南汐刚要说话，突然小周对她比了个手势，小七出事了。
小七是师兄的徒弟。
若是她出了事，师兄还不得疯掉，想到这里，南汐下意识拂开裴玄的手。
“陛下见谅，您的身子并无碍，我这家中是真有要事。”
她的嗓音带着急切，“恕我不能再奉陪了。”
裴玄看着她，曾几何时，她也如眼前这般急切地担忧着自己。
而这一切，都被他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