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你可以选择背着我，偷偷修改你的数据，然后解除这场相遇。”
“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我也拦不住你。”
“但我想，既然你刚刚坚定地认定——我们相遇的x轮回，是你的第一次轮回。”
“那么，你应该也会像我一样，想要榨干这场命运安排的相遇的全部价值。”
这番话说出来，常姣娥果然又沉默了。
她心中不得不感慨——
不愧是另一个自己。
“她”果然……太了解自己了。
确实如这“另一个自己”所说——
他们当然可以立刻尝试实验，印证已经融合的轮回，是否还会分开。
可这个实验结果一旦产生，那么分开后的“她们”，可能就像两条相交后的直线，再也没有相遇的机会了。
当然，“她们”各自还可能和其他直线相交。
也就是，再与其他常姣娥在某个轮回里相遇。
但这样的机会，说实话，可遇不可求。
确实就像江异所说的——
这场巧合到极点的轮回融合，和两个自己的相遇，或许就像是“命运的安排”。
以常姣娥的性格，当然不能轻易放过这样的机遇。
于是，只静默片刻，她便妥协了——
“行，就按你说的——”
“我们暂时，先不去实验分开的可能。而是将这场相遇中的价值，全部榨干！”
说到“榨干”二字，常姣娥也算是干劲十足。
她又继续道——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的是，我们所经历的轮回，并不相同。而达成一模一样的数据面板，只是一种巧合。”
“所以理论上，我经历的那些轮回，和你经历的那些轮回，我们各自掌握的全部信息，可以汇总起来。”
“或者……”她突然顿了顿，朝江异问，“你还有什么其他想法，能更深度地压榨这次轮回融合的价值？”
江异看了她一眼。
这个眼神，藏着常姣娥曾经最疯狂的野心。
一如曾经的她，野心勃勃地，偷走江异的长生丹丹方。
常姣娥与江异这一眼神对视，当即便想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她知道，那段时间的自己，被变强的欲望充斥着，整个人的状态都有点疯魔。
但是，知道归知道。
可就像一个人没有办法用上帝视角看待自己一样……
她也仅仅只是知道。
而从来没有见过，那个时期，最野心勃勃的自己。
然而此刻，她见到了。
这个“另一个自己”，在自己面前，展示着最真实的自己。
或许正因为都是“自己”，“她”没有任何隐瞒。
于是常姣娥第一次，用如此鲜明的视角，看到了那个，曾经野心勃勃的自己。
而这一眼，这样看待自己的视角，令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除了震撼……
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就好像灵魂共鸣一样，她似乎提前预感到了——
这个野心勃勃的“另一个自己”，“她”在露出那样的眼神后，接下来说出来的话，会很恐怖！
事实……果然如此！
江异当然是故意的。
他想让常姣娥亲眼目睹，曾经那个自己，有多恐怖。
不仅如此，他还想让她，亲身经历那种，被背叛的感觉。
不仅仅是被“自己”背叛。
更是，被“常姣娥”背叛。
只有这样，她才能更深刻地剖析和了解，那个被她刻意美化的自己。
江异微微一笑。
那一瞬间，常姣娥双眸骤然瞪大。
不为别的，只因她从那微微一笑上，竟仿佛看到了江异的影子！
然而她也说不清，那究竟是错觉，还是她的梦魇……
就在这般极端恐惧下，江异终于说出，他设想中的，另一种极端压榨“轮回融合效果”的方案——
“我记得特殊转盘上有一种特殊道具，名为【合成卡】。”
“虽然听上去很荒谬，但我在想……”
“若将十个我，用【合成卡】合成，将会强到何等地步？”
“当然，集齐10个我的概率，实在小的可怜。”
“不过……”
他上上下下打量常姣娥，语气意味深长：“只是两个的话……不知将你我彻底融合，将会是怎样的效果？”
他话里说的是融合。
然而那眼神，分明是掠夺！
他想要的，将轮回融合效果压榨到极致，是彻彻底底吞噬掉另一个常姣娥！
那一瞬间，常姣娥脸色煞白。
不过下一秒，江异又微微一笑。
当然，这一次的笑，不带任何恶意，让人如沐春风。
他说：“看吧，虽然我们都是常姣娥，但你果然还是不如我。”
“不仅仅是面对轮回的心态，不仅仅是轮回次数……”
“还有你极力调整后的心态，依旧远不如我:)”
这样嘲讽的话，他说得相当直白，却没有带上嘲讽的语气。
而仿佛只是陈述事实。
常姣娥好半晌，才从那种难以抑制的恐惧中回神……
她再次恍惚意识到——
是的，这“另一个自己”说得没错。
她真的，远不如“她”……
即便她很努力的骗自己，自己调整了心态，自己能找回少年心气……
可她骨子里，似乎还是那个，已经被江异摧毁了的常姣娥……
因为这“另一个自己”的说法里，存在一个十分明显的逻辑漏洞——
既然此时此刻，在x轮回里相遇的“她们”两个，是拥有着一模一样的数据面板。
那么，常姣娥凭什么就一定会是被吞噬被掠夺的那一个？
为什么不能是她，掠夺吞噬另一个自己？
因为她在心态上，确实远不如“她”……
远远不如。
一瞬间，一股难以抑制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常姣娥整个人，几乎瘫坐在坟包旁。
她惨然一笑，主动承认道：“是的，我不如你……”
“不过，还好有你……”
“这样，‘我’看上去，好像也没那么失败了……”
啧啧。
江异真是有些不忍心:)
如果现在就告诉她——
这个看上去不那么失败的“你”，其实并不是你。
而真正的你，是真的很失败……
感觉这倒霉蛋，可能要直接坏掉了呢。
不过，江异并没有直接拆穿这点。
毕竟，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痛。
直接公开的真相，哪有自己一点点生出怀疑再一点点发现真相来得痛苦。
还记得曾几何时，校园时期，有一次重要考试，常姣娥因身体不适，考得很烂。
后面经历了一个周末的煎熬，周一去学校，又是一阵煎熬，才终于等到考试成绩。
那次的成绩当然不理想，江异去安慰她时，她却松了口气，笑着说——
“我突然理解了，名着为什么是名着。”
“还记得我之前看的那本《安娜卡列尼娜》吗？”
“之前我说，这本名着，比起我看过的各种电视剧，还有各种快餐式小说，它的故事本身，并没有多精彩。”
“但是刚刚，我好像突然理解了，名着为什么是名着。”
“它出彩的，不仅仅是故事本身，还有字里行间，戳人的文字。”
“就在刚刚，考试出成绩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安娜卡列尼娜》里面的一个情节。”
“安娜出轨背叛了她的丈夫，她并不聪明，被丈夫察觉了端倪。”
“丈夫起初只是怀疑，直到终于百分百确定妻子出轨的时候，作者居然是这样形容丈夫的心理——”
“就像一颗折磨他很久的蛀牙，突然被拔掉了。”
“他的感觉是，解脱。”
“而在刚刚，我在看到准确成绩的那一刻，内心也是好像拔掉了一颗痛了很久的牙齿，感到解脱。”
“所以，可能真的折磨人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追寻真相过程中的，那些反复推倒，又反复建立的怀疑。”
那个时候的江异还很单蠢，觉得不愧是常姣娥，这么点生活细节，都能领悟出人生哲学。
而现在，他依旧认可常姣娥的人生哲学。
也就是——
怀疑的过程，比真相本身，更折磨人！
所以，他当然不会主动揭开真相。
而是要时不时地扔出个勾子，引她怀疑。
咳，当然，这只是顺便。
他的主要还是想探索一下，这所谓的时间夹缝中的轮回。
首先已经明确的是——
他和常姣娥，确实共享这同一个轮回。
不论他死，还是常姣娥死，都能触发【轮回契约】效果，回到轮回的起点。
那么接下来他对这个轮回本身最好奇的是——
现在用【底牌是张三】模拟成常姣娥状态的他……
还能在这个轮回中，遇到真正意义上的，“另一个自己”吗？
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不论小银龙还是天仇，都没有跟着他来到这个轮回起点。
而这个时间节点的“江异”，应该是在万族之城，与寻悟的十九叔会面。
是的，轮回起点的时间，正是海选赛开始前几个小时，同时也是咒族界域的天骄特训开始之前。
这个时间点的江异，应该刚从命运广场听完沃若对于特训的安排。
然后等待咒族界域开放的时间里，他安排小银龙去往人族，自己则和寻悟一起，邂逅了寻悟的十九叔。
假设这个轮回里，不存在另一个江异。
那么这个时间节点的江异，就不可能出现在万族之城，也不可能认识十九叔……
他就会像是，在这个时间节点下，凭空出现在了这里。
而如果这个轮回里，存在另一个“江异”……
那么，江异还真有些期待，那会是怎样的情况。
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
现在显然已经证实了——
常姣娥轮回的时间区间，是直接攘括了海选赛以及咒族界域战场特训的这段时间的。
而这段时间，也是小银龙回到人族的时间。
那么……
小银龙并没有察觉到常姣娥的异常吗？
还是说，在不同的轮回里，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江异心中，存着许多疑惑。
他目光又落到一脸灰败的常姣娥身上。
顺着她刚刚的话，眉梢一挑道：
“是啊，你不如我。”
“所以，如果常姣娥和常姣娥之间，真的可以融合……”
“那么，也只会是我，去吞噬你。”
“毕竟，你应该也不想，由一个更废物的你，去主导你的人生吧？”
常姣娥勉强地牵了牵嘴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是不是真的能出现融合、掠夺、吞噬的情况，还不一定呢。
她收拾好情绪，神色却仍有些恹恹的，勉强朝江异开口道：“还是先压榨彼此轮回中信息上的价值。”
“也就是继续之前的话题，我是在第108次轮回，通过探索无尽海域，得到【未亡人】这个职业……”
“在这之前，我反复死亡消耗轮回次数比较多的事件，大致算来有三个——”
“第一个，是刚轮回时特别头铁，尝试接触一位在轮回片段初期降临青川基地的神秘强者。”
“结果就是，不论我如何绞尽脑汁做出各种充足准备，都没能刷到这个神秘强者的好感。”
“最后，我不得不暂且放弃攻略神秘强者这条线。”
“第二个，是从特殊转盘上抽取【月度迷津】这个特殊效果。”
“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倒霉，抽了很多次，才抽出【月度迷津】。”
“第三个，就是在探索无尽海域时，撞见的那个让我得到【未亡人】这个职业的特殊界域空间。”
“我刷那个界域空间，耗费了很多次轮回，才最终得到【未亡人】这个职业。”
说到这里，常姣娥便忍不住怀疑……
她这108的轮回次数，确实算多。
但相比起她的收获，其实不算多了。
相比之下，反倒是这“另一个自己”，“她”区区38次的轮回次数，属实有点……不太合理！
常姣娥仔细想了想，她在刚开始轮回时，也就是前几次轮回，成长是很缓慢的。
是在积累了一定轮回次数后，她算是渐渐变得强大，成长速度才逐渐快了起来。
就像刷副本，前面几次，主要还是以摸索为主。
待副本刷得熟练了，才会进步飞速，轻松速通。
所以在区区38次轮回，得到她如今如此华丽的数据面板……
这确实是不太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