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数十个小孩找了一天的朔衡,彼时已来到万民祈天殿巨大的殿门之外。
‘看门人’依旧盘坐在门外高台上。
而周围除了朔衡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提前到齐。
“御极道友终于来了,还以为他要赶不上这次秘境开启。”
“你懂什么?御极道友是何等人物,岂会被那几个小小的任务难住?”
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你也不看看,那可是九十八条任务,什么叫小小的?!”
当然,其实除了芜仙那帮人之外,旁人都不知道朔衡那张清单列表上到底写了什么。
不过,这不重要。
甫昀率先上前站在朔衡身旁:“都完成了?”
“完成了。”朔衡颔额,“师叔祖稍等,我先去交任务。”
“好。”
朔衡迈步走上高台。
那盘膝而坐的‘看门人’比起朔衡来身量显得有些矮小,但朔衡恭敬垂眸,完全看不出丝毫傲慢。
“前辈,御极在此,归还任务清单。”
看门人缓缓朝朔衡伸出一只手。
朔衡明了,将任务卷轴和那个装满了宝物的包袱双手呈在对方掌心。
看门人收回手。
他没有看卷轴上的内容,仅仅只是将其握在手里,就仿佛能洞悉任务列表上的一切。
须臾,他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任务,通过。”
呼——
没有天地同贺的惊人异象,毕竟那也不过是秘境开启的前置任务罢了。
但随着看门人开口的刹那,那隐约间蕴含法则奥妙的声音在朔衡的耳畔悄然响起。
朔衡脸上的神色是一闪而逝的愣然。
蓦然抬首,似是想透过那宽大的长袍看穿他遮掩在兜帽下的眼睛。
可惜,无疾而终。
“…多谢前辈。”最后,朔衡只能拱手道谢。
看门人没再说话,收回手掌,连带着他掌心的任务清单,和那个装着四十九枚天材地宝的包袱也随之消失不见。
…
高天之上,大日煌煌。
朔衡到来的时候,恰是秘境真正开启前的最后一个时辰。
百位半仙及仙人境强者,错落有序的站在殿外的台阶之下,静候时机到来。
“我们是三天前回来的。”甫昀轻声道,“当初上界时,匆忙掠过阡流界域,后来又因闭关为突破仙人境做准备,以至于……一直没能有机会来阡流界域好好逛一逛。
这次有小云谏陪着,倒是好好的游玩一番。”
朔衡看了云谏一眼,他正垂眸跟芜仙说着话:“云师兄做事一向妥帖。”
甫昀点点头:“仙宫这一代真是人才辈出,不仅是你小子和云谏,将来更有萧青阙、纪无咎和沈醉继承宫主和峰主之位,合该繁荣昌盛。”
“修仙界时光漫长,但暗流涌动却也不少,谁也不能永葆繁荣。”朔衡笑了笑,“只能说尽力而为。”
甫昀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也对,倒是我浅薄了。”
轰——!!!!!
正当两人说着话,就见不远处那万丈大殿传来一声恍若来自亘古的嗡鸣。
震耳欲聋的梵音阵阵掠过,卷起周遭飙风狂舞。
万民祈天殿共分“上下”两殿。
下殿,立在阶梯之下,无非就是一个修缮的比较雍容华丽的庙宇,里面立着一座看不清面容的玉石雕塑。
那就是万民界世人口中的“神”。
下殿,也就是万民界的人们口中“拜神”的地方。
绕过下殿,后方,就是一条直通上殿的白玉阶梯!
台阶不高,共有四十九阶。
但每一阶,都需平心静气、耐心的拾级而上。
芜仙等人之前尝试过询问万民界中的凡人,能否看到上殿那万丈高的辉煌风景。
然,那些被询问之人无一例外给出的答案都是——
不能。
也就是说,上殿存在,只存在于他们这些“外来者”眼中。
咚——咚——
门开了。
那扇雕刻着玄女升天图瑰丽纹样的大门,在众人或激动、或贪婪、或审视的目光中,缓缓敞开!
那一刻,朔衡看到了近乎氤氲成液态的仙气,在整个大殿内缓缓流动升腾,再从敞开的大门里溢出来。
哗!!!!
这才是真正的全场哗然!
“那,那是——”
“兄弟,你没看错…”旁边有人咽了口唾沫,“就算真的只是进去睡一觉,修为也能得到极大的提升吧?更何况是……”
更何况是,那传说中能让人一跃至登神三步的“梦境”。
“快!吾等进去!这么多仙气哪怕少吸一秒都觉得是种浪费!”
众人深以为然,快马加鞭的冲上台阶,身影瞬间淹没在如浓雾般的仙气之中。
朔衡也走上阶梯。
路过看门人时,他见对方似在扭头回望。
“……前辈?”
【梦境之中,一切当随本心…】
一段言辞恳切的传音,朔衡悄然敛眸。
一切,当随本心吗?
…
…
再睁开眼,朔衡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破旧的茅草屋中。
这场面就如同,他那天在与沐阳和小莺相识的破庙中,透过头顶的破洞数星星的寻常夜晚。
但现在,还是白天。
朔衡尝试调动神识,却发现自己的神魂强度,不,应该说是他之前所修炼的一切——
肉身、神魂、修为已然通通消失不见。
唯余一丝莫名的、却又充满玄妙的气息盘旋在体……
额,应该说是石像之内。
是的,他现在成了一尊被供奉的石像。
说是供奉吗?倒也不尽然。
因为这小小的一间破庙,一看就不是什么深受人族喜爱的‘神明’,更别提供台、水果、香烛香火之类。
只有一个缺了口的破碗,规规矩矩的摆在朔衡视野的正前方。
破碗里,盛着能当水喝的粥。
正当朔衡疑惑之际,忽然听到茅屋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充满沉重,好似吸足了水分的棉絮,无端让人喘不过气。
不等朔衡皱眉,就见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推门而入。
她长得很普通,是个被丢在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女人。手上生着冻疮,穿着一身粗布棉衣——那看起来并不抗风。
明明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却已然两鬓斑白,脸上布满了细碎的皱纹。
她端着一个食盒进来,打开盖子,露出一碗——
被风雪冻成冰坨子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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