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柳市公安局副局长孙有为突然拔出警枪,看到正在靠近的男人,他本能的认为就是李威。
“保护领导。”
现场顿时一乱,特警队长快速护住市委书记,市长庄清明也被跟在身边的秘书挡住,弯身朝着车子靠近。
“刘书记,放心,绝对安全。”
特警队员将市委书记围在中间,枪声连续响了三下。
孙有为确实发了狠,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李威不死,最终死的人就是他,这个时候打死李威,最多是失职。
死掉他一个人,可以保全很多人。
夜色渐退,晨光初露,高铁驶出金柳地界,窗外山河舒展。李威闭目养神,脑海中却翻涌不息。他知道,此行赴京,不是终点,而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开端。
抵达北京南站时,天刚过九点。一辆黑色公务车早已等候在专用车道,车牌无标识,车窗深色。司机沉默地递上一份文件夹:中央办公厅签发的会议议程、保密须知、以及一份手写便条??“请务必准时到场,总书记说,等你。”
李威心头一震。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一个偏远县城的小书记,竟能走进中南海的会议室,与最高层面对面。
会址设在玉泉山某会议中心,四周松柏苍翠,警戒森严。安检层层递进,连钢笔都被要求登记编号。进入主厅前,王志远已在门口等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神情肃穆。
“昨晚,政治局常委会专门听取了‘金柳案’总结汇报。”他低声说,“高层一致认为,这不是一起孤立案件,而是基层权力失控的典型样本。你提供的证据链和制度建议,已被列为改革参考蓝本。”
李威点头,未多言语。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街头巷尾,而在决策殿堂。
十点整,会议开始。会场呈环形布局,没有主席台,只有中央一张圆桌。总书记坐在正中,左侧是中央纪委、组织部、政法委负责人,右侧为国务院、全国人大、全国政协代表。李威被安排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编号“17号”。
开场讲话由中组部部长主持。他语气沉稳:“今天我们不谈成绩,也不树典型,只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县委书记,要孤身对抗整个体制?又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有人站出来?”
全场寂静。
随后,大屏幕亮起,播放一段内部纪实短片:从陈桂香老人被抬走的画面,到孙有为在审讯室痛哭认罪;从地下保险库的服务器运转,到菜市场那位母亲颤抖接过赔偿清单……三十分钟,无声胜有声。
放映结束,总书记缓缓开口:“我们常说‘人民至上’,可当人民的声音被压制、诉求被无视、冤屈被掩盖时,这个‘至上’就成了空话。李威同志做了一件事??他让这句话重新有了重量。”
他转向李威:“你说说,当初为什么要查?明知道危险?”
李威起身,声音平稳却不失力量:“因为我宣过誓。入党时念的那句‘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我一直记着。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更怕愧对良心。如果连我都装睡,那还有谁会醒来?”
会场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一位白发老者发言,是曾任中央巡视组组长的老纪检干部:“我干了一辈子反腐,见过太多‘雷声大雨点小’。但这次不同。金柳案暴露的问题,已经超出了个人腐败范畴,它揭示了一个系统性风险??某些地方,党的领导已被架空,监督机制形同虚设,群众路线彻底断裂。”
众人纷纷点头。
接着,国务院政研室主任提出一项动议:“建议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县级权力清单公开制’,所有重大决策、资金流向、人事任免必须在政府官网实时公示,接受社会监督。同时建立‘基层干部直通举报平台’,由中央垂直管理,杜绝地方截留。”
总书记听完,目光扫过全场:“制度建设要跟上。不能总靠英雄式人物用命去撬动变革。我们要做的,是让每一个普通干部都能理直气壮地说‘不’,而不是被迫成为共犯。”
会议持续五小时,最终形成七项决议:
一、启动“清流计划”:三年内完成全国县(区)级单位权力运行标准化改造;
二、设立“基层监察专员”岗位,由中央统一派驻,独立行使调查权;
三、推动《反地方保护主义法》立法,严惩干预司法、打压举报行为;
四、重建信访体系,实行“首接负责+全程追踪+结果公示”机制;
五、将“群众满意度”纳入干部考核核心指标,权重不低于30%;
六、试点“阳光财政”,所有公共支出明细向社会开放查询;
七、成立“新时代基层治理研究院”,吸纳像李威这样的实践者参与政策设计。
散会时已是傍晚。李威走出会场,双腿微颤。他知道,这些决议若能落地,将重塑中国基层的政治生态。
王志远陪他回到宾馆,递来一杯热茶:“上面决定让你留在北京三个月,担任研究院首批特聘研究员。待遇不变,级别暂定副厅,但有直接向中央改革办建言的通道。”
“我不想要级别。”李威轻声说,“我只想确保,那些写进文件里的承诺,不会变成墙上标语。”
“所以你要留下来。”王志远看着他,“因为你不仅是亲历者,更是可信的人。在这个时代,比能力更稀缺的,是信任。”
当晚,李威独自坐在窗边,望着长安街灯火如河。手机震动,是梁秋发来的消息:
**“赵大勇案开庭直播,点击量破两亿。我爸的名字终于出现在新闻标题里了。”**
他眼眶发热,回了一句:“替我向他鞠个躬。”
第二天清晨,他照例早起,在宾馆后花园慢跑。一圈又一圈,仿佛要把这些年压在心头的重担一点点甩出去。
忽然,一名穿运动服的中年男子迎面跑来,脚步稳健,眼神锐利。两人擦肩而过时,对方微微颔首。
李威本能地停下。
那人也转身,微笑道:“你不记得我了?三年前,你在省党校讲课,主题是‘县委书记的底线’。我当时坐在第一排,提问的那个市纪委副书记。”
李威眯眼回想,终于记起:“你是……林建国?后来调去了西北?”
“现在回来了。”林建国走近,“被任命为中央基层治理研究院副院长,分管案例研究组。他们让我来找你,一起编撰《金柳教训:权力失衡的二十个瞬间》。”
李威笑了:“你们还真把我当教材了。”
“因为你活成了教科书。”林建国认真道,“不只是你的勇气,更是你坚持的方式??依法依规,步步为营,不留把柄,不动私刑。这才是可持续的斗争。”
两人并肩慢跑,聊起各地类似案例。林建国透露,已有十余个省份上报“疑似金柳模式”的线索,涉及土地强征、环保造假、扶贫资金挪用等,其中三个已启动专项督查。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林建国苦笑,“有些地方官员至今还在学庄清明那一套,以为只要流程包装得好,就能瞒天过海。但他们不知道,现在每个村都有监控联网,每笔转账都能溯源,每个举报电话都会被自动标记优先处理。”
“黑暗进化得慢,但阳光进步得更快。”李威说。
一周后,研究院正式挂牌。李威带领团队进驻办公楼,开始整理资料。他们的任务不仅是复盘金柳案,更要提炼出一套可复制、可预警、可干预的“基层腐败识别模型”。
工作紧张而有序。每天早晨九点,全体成员召开例会,逐条分析原始证据;下午分组撰写报告;晚上交叉评审,确保逻辑严密。
期间,多位曾受迫害的群众陆续来京作证。有被强拆户主,有遭报复教师,也有当年被迫签字的村干部。他们住在研究院安排的招待所,每人发放交通补助与误工补偿,并签署保密协议以防二次伤害。
某日午后,一位拄拐老人前来拜访。他是陈桂香的老伴,八十六岁,听力衰退,走路艰难。见到李威,老泪纵横,颤巍巍掏出一本泛黄的户口簿,指着妻子的照片,嘴里反复念叨:“她看见了吗?她看见了吗?”
李威接过户口簿,轻轻抚摸那张黑白照片,郑重道:“大爷,您放心,她看得见。这世上所有的公平,都是给亡者的一封回信。”
老人点点头,坐了很久,最后留下一句话:“谢谢你,替我们这些小人物说话。”
这件事被记录在《研究报告?附录三》中,标题为:**“一个名字的价值”**。
与此同时,舆论热度持续攀升。《人民日报》连续三天刊发评论员文章,《光明日报》推出专题系列报道,《新华社每日电讯》制作H5互动产品“假如你是李威”,引发全民讨论。
更有高校开设选修课《从金柳看中国治理》,课堂爆满;短视频平台上,“李威语录”被剪辑成金句合集,播放量超十亿次;甚至有游戏公司开发模拟执政手游,玩家扮演县委书记,在复杂环境中抉择生存。
然而,暗流仍在涌动。
某夜,研究院安保系统报警,检测到外部IP试图入侵数据库。技术团队紧急响应,发现攻击源来自境外,使用军用级渗透工具,目标直指“权力庇护协议书”原件扫描件。
国安介入后确认:这是某国际情报机构所为,意图窃取并篡改内容,制造“中国政府内部互斗”假象,服务于西方抹黑宣传战略。
三天后,外交部发言人公开回应:“某些国家热衷于编造中国故事,却不愿面对自己国内的系统性歧视与贫富撕裂。我们奉劝他们,少一点幻想,多一点自省。”
风波平息,但李威更加警惕。他主动提议增设“信息安全岗”,所有敏感资料实行物理隔离,查阅需三人以上在场,并全程录像。
一个月后,首份《基层权力风险评估白皮书》发布。书中列出九大高危场景,包括:
- 重大项目未经听证即立项;
- 关键岗位长期由同一人或亲属把持;
- 财政支出频繁通过“应急拨款”绕过审批;
- 群众上访率连续三年高于全省均值;
- 媒体曝光后迅速“灭火”而非整改;
- 干部子女集中任职于要害部门;
- 公务接待费用异常增长;
- 纪检信访件“零立案”;
- 领导讲话回避具体问题,惯用“高度重视”“正在处理”等模糊表述。
每一项均配有金柳案例佐证,并给出预警阈值与应对建议。
该书印发至全国所有县(市、区)党委,成为干部必读材料。
又过了半月,李威接到老家县委办电话:母亲病重入院。
他连夜买票返乡。火车上,他翻看手机相册,全是这几年拍下的画面??老周在废品站笑着分拣铜线、小女孩递给他布鞋、法庭外受害者家属相拥而泣……
到家已是凌晨。母亲躺在ICU病房,插着呼吸机,瘦得几乎认不出。父亲守在一旁,胡子花白,见他进来,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医生说,是长期焦虑引发的心力衰竭,幸亏送医及时。
李威握住母亲的手,哽咽道:“妈,对不起,我又让您担心了。”
老人微微睁眼,嘴唇动了动,只说出两个字:“回来……就好。”
他在床前守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母亲终于苏醒,意识清晰。她看着儿子憔悴的脸,轻声说:“别怕,妈挺得住。你也要挺住,别回头。”
李威泪如雨下。
康复期间,母亲常问他:“那些坏人,都抓完了吗?”
他说:“大部分都进了监狱。但更重要的是,制度在变,不会再轻易让他们得逞。”
母亲点头:“我就信你这一句??你还记得老百姓。”
一周后,母亲出院。李威扶她在院子里晒太阳,邻居们纷纷前来探望,有人送来鸡汤,有人默默放下水果篮。
一位老教师拉着他的手说:“李威啊,你现在是名人了,可别忘了咱这片土地上的苦。”
“我没忘。”他答,“也不敢忘。”
返京前一天,他特意再去了一趟清廉公园。
春意正浓,园中游人如织。孩子们在玻璃墙前奔跑嬉戏,年轻人拍照打卡,老人驻足凝视。一对年轻夫妻抱着婴儿,指着“庄清明”三个字低声交谈。
李威站在远处,静静看着。
他知道,这个名字终将被时间冲淡,但他希望,那段记忆能沉淀为一种常识??作恶必有报,为民永不悔。
临行前夜,他伏案写下一封长信,寄给即将入学的基层干部培训班学员:
> “你们即将走上岗位,或许满怀理想,或许忐忑不安。我想告诉你们:
> 不必追求惊天动地的功绩,只需守住一条底线??不欺弱小,不媚权贵,不昧良心。
> 当你面对压力时,请想想那些深夜哭泣的家庭;
> 当你犹豫是否举报时,请记住曾有一个叫陈桂香的老人死于恐惧;
> 当你想妥协时,请问问自己:如果所有人都低头,这片土地还能仰望星空吗?
> 权力很近,民心更近。
> 只要你始终面向人民站立,你就永远不会孤单。”
信末,他仍署名:**李威,一名普通的中国基层干部**。
回到北京后,他继续投入工作。研究院第二批研究成果出炉,聚焦“干部心理防护机制”,提出建立“抗压训练营”“匿名倾诉热线”“家庭支持计划”,防止基层干部因孤立无援而崩溃或堕落。
夏季来临之际,央视纪录片《光从何处来》正式上映。首映礼设在金柳市文化中心,观众席坐满了普通市民、受害家属、社区工作者。
影片以老周的废品站开篇,镜头缓缓推进,讲述一场始于沉默、终于觉醒的抗争。当画外音响起李威那句“讲吧。让后来人知道,黑暗曾经有多浓,光明就有多珍贵”时,全场起立鼓掌,经久不息。
放映结束后,主持人邀请李威登台。他穿着朴素衬衫,未打领带,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是光,我只是个追光的人。而真正的光,是你们愿意相信正义还存在。”
台下,一个小女孩举起手:“李叔叔,我也想追光。”
他走下台阶,蹲在她面前,认真回答:“那你先学会说实话,哪怕没人听;再学会帮助别人,哪怕自己也很累。这样,你就会发光。”
掌声雷动。
数日后,中央组织部发布通知:经综合考察,李威同志政治坚定、作风过硬、实绩突出,拟提拔为副省级领导干部,赴西部某省任职,主抓乡村振兴与基层治理改革。
消息传出,网络沸腾。有人支持,称其“实至名归”;也有人质疑,说“英雄不应被收编”。李威本人未作回应,只是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升迁不是奖赏,而是更大的责任。我若退缩,便是背叛。”**
出发那天,金柳下了小雨。
老周早早来到车站,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塞满家乡特产:腊肉、豆豉、手工辣酱。他不说什么,只是用力抱了抱李威。
“保重。”他说。
“你也保重。”李威红了眼眶,“等我回来吃你做的红烧鱼。”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雨丝斜织,城市渐远。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
**“我曾以为,改变很难。
后来才发现,最难的不是对抗黑暗,
而是即使身处光明,也不忘记那些还在黑暗中等待的人。
这条路很长,但我愿一直走下去。”**
高铁驶入隧道,片刻黑暗之后,前方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