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玖玖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拦在门口的“客人”与“店员”，她的眼神并不锐利，却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这些人伪装下的本质。他们的动作依旧僵硬，眼神躲闪，但身体却死死堵住出口，仿佛只要迈出这一步，某种不可逆转的秩序就会崩塌。

    “你们不是来保护我们的。”王玖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咖啡厅骤然安静下来，“你们是来阻止我们离开的。”

    没有人回答。

    但她也不需要回答。

    她抬手，指尖轻轻一划，空气中泛起一圈涟漪，像是水面被无形之物搅动。紧接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不是死亡，而是陷入了一种深沉的停滞??时间在他们身上凝固了，呼吸未停，心跳仍在，可意识已然被剥离出此刻的现实。

    朱中润瞪大了眼睛：“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只是让他们暂时退出这场游戏。”王玖玖淡淡道，“他们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这些‘守护者’，不过是各大政府塞进来的监视器罢了。他们以为自己在执行任务，其实不过是被更高意志操控的提线木偶。”

    吴雍皱眉：“可如果我们走了，谁来保证她们的安全？外界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安全？”王玖玖冷笑一声，“从我们踏入这个梦世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真正的安全可言。你以为躲在规则里就能活命？可笑。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门外，而在人心深处，在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手中。”

    她说完，转身看向第一董事长。后者始终沉默，双手交叠于腹前，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也听到了。”王玖玖道，“他们想拦我们。”

    第一董事长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得近乎虚假：“我听到了。但他们不是我的人。”

    “我知道。”王玖玖点头，“你比他们聪明得多。你会用更隐蔽的方式达成目的，而不是在这种地方浪费力气。”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随即，第一董事长轻轻鼓掌：“说得真好。不过王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是你带他们走？为什么是你站出来揭开这一切？”

    王玖玖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如同血脉般缓缓流动。

    “因为力量选择了我。”她说，“不是我选择了它。”

    “荒谬。”朱中润忍不住插话，“你说你是吴蚍蜉本尊力量的继承者？可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怎么证明？你怎么可能承载那种量级的存在？”

    王玖玖望向他，眼神忽然变得极尽温柔，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沉重。

    “你记得两年前的那个雨夜吗？”她问。

    朱中润一怔。

    “你在第七区的废墟医院醒来，浑身是血，记忆残缺。你只记得自己叫朱中润，其余一概不知。你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拼凑出部分过往??你是繁星政府培养的潜行特工，代号‘影鸦’，负责渗透敌对阵营的情报网。但你始终想不起最后一次任务的内容。”

    朱中润脸色微变：“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那是绝密档案！”

    “因为你不是第一次失忆。”王玖玖说，“在过去八年中，你已经死了七次，每一次都被重新唤醒，每一次都被抹去关键记忆。而每一次，都是为了掩盖同一个真相??你曾亲眼见过吴蚍蜉死去。”

    全场寂静。

    连风声都似停止。

    “不可能……”朱中润喃喃道，“我……我没……”

    “他在白骨之地的最后一战。”王玖玖继续道，语速平稳如刀锋切割，“那时你还未完全觉醒超凡资质，只是一个普通士兵。你被编入救援小队，奉命进入核心战场回收重要物品。你找到了他??吴蚍蜉，人类八柱之一，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根由‘绝对律令’凝聚而成的长矛。他已经断气，可他的右手仍紧握着一枚破碎的芯片。”

    她顿了顿，看着朱中润逐渐苍白的脸。

    “你拿走了那枚芯片。你也因此被列为最高通缉犯。繁星政府追杀了你三年，直到你逃入X组织的庇护圈。但他们不敢杀你，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你活着，那段记忆就有可能复苏。而一旦你记起那晚看到的一切……某些人精心构建的谎言就会彻底崩塌。”

    朱中润踉跄后退一步，扶住墙壁，额头冷汗直流。

    “不……这不是真的……我不可能……”

    “是真的。”吴雍低声说，“我也查过你的档案。太多矛盾之处。一个底层特工，为何能屡次逃脱三大政府联合围剿？为何每次濒死都能奇迹生还？为何总能在关键时刻接触到核心机密？不是运气，是你体内有东西在保护你??吴蚍蜉留下的印记。”

    “所以……所以你们都在利用我？”朱中润抬起头，眼中充满愤怒与恐惧，“你们早就知道我是钥匙，是通往真相的路径，所以才让我跟着？所以才让我听这些话？！”

    “我们没有利用你。”王玖玖摇头，“我们在唤醒你。你不是工具，你是见证者。而见证，本身就是一种责任。”

    “责任？”朱中润怒极反笑，“又是责任！你们一个个都说责任！可谁问过我想不想承担？谁在乎我愿不愿意？我只想活下去！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可你们呢？你们把我拖进这地狱，逼我看那些我不想看的东西，逼我想起那些我拼命想忘记的事！凭什么？！”

    他的吼声在空荡的咖啡厅内回荡，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王玖玖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轻声道：

    “因为你也曾选择过。”

    她抬起手，掌心光芒浮现，一幅影像缓缓展开??

    那是雨夜，废墟，尸横遍野。

    年轻的朱中润跪在地上，手中紧握那枚染血的芯片，泪流满面。

    而在他耳边，响起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

    “活下去……把真相带出去……别让他们赢……”

    那是吴蚍蜉最后的遗言。

    画面消散。

    朱中润瘫坐在地，双手颤抖。

    “原来……我一直记得……”

    “你一直记得。”王玖玖走过去，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你只是太害怕了。怕想起那个无力的自己，怕面对那个注定失败的结局。但这一次不一样了。我们有了新的变量，有了新的可能。吴蚍蜉的力量没有消失，它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了下来??通过你，通过我，通过所有不愿屈服的人。”

    她站起身，环顾众人。

    “接下来的路，不会再有退缩的余地。我们将穿越九重梦境裂隙，抵达‘永噩长夜’的核心??那里封印着最初的背叛，也埋藏着最终的答案。你们可以现在离开，我可以送你们回到表层世界，从此再无瓜葛。”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

    “但如果选择留下，那就必须接受一个事实??我们不再是被命运摆布的棋子，而是要亲手改写规则的执棋者。代价可能是生命，可能是记忆，可能是存在本身。你们，准备好了吗？”

    一片沉默。

    许久，吴雍缓缓站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我早就没得选了。”他说，“自从我妹妹死在邀请会上那天起，我就知道这条路只能往前走。你说的真相，不管多残酷，我都想听见。”

    他看向朱中润：“你呢？还要当一辈子逃兵吗？”

    朱中润低着头，许久未动。

    突然，他笑了。

    笑声起初很小，渐渐放大，到最后几乎癫狂。

    “哈……哈哈……好啊！既然逃不掉，那就干脆疯一把！”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火焰，“我不是强者，我没有背景，我甚至连完整的记忆都没有！但我还记得那一夜的雨，还记得他 dying 前说的话！如果这就是宿命，那老子就 fucking 接下它！”

    他站起身，指着王玖玖：“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当我们找到那个该死的真相时，我要亲口告诉全世界！我要让那些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混蛋知道，有个叫朱中润的小人物，曾经站在他们头顶拉过屎！”

    王玖玖笑了。

    那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地笑。

    “成交。”

    第一董事长轻轻鼓掌：“精彩。情绪饱满，动机合理，煽动力十足。不得不说，王小姐，你很擅长动员人心。”

    “少废话。”王玖玖冷冷道，“我知道你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也知道你背后站着整个完美政府。但你现在站在这里，说明你也有所求。说吧，你想要什么？”

    第一董事长收起笑容，正色道：“我要进入‘终焉之门’。”

    “不可能！”吴雍厉声道，“那地方连X组织都不敢轻易涉足！据说进去的人全都疯了，或者直接从现实中蒸发！你一个政客，凭什么？”

    “正因为我是政客，我才必须进去。”第一董事长平静地说，“你们以为我不知道白骨之地的真相吗？我知道。我也知道那次献祭背后牵涉到多少高层利益。但我不能动，也不敢动。因为我一旦动手，整个体系就会崩溃，亿万平民将陷入混乱。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打破僵局的人出现。”

    他看向王玖玖。

    “而你，就是那个人。你拥有吴蚍蜉的力量共鸣，你能打开那扇门。但仅凭你一人，无法承受其中的信息洪流。你需要引导者，需要锚点。而我，恰好具备那样的精神稳定性。”

    王玖玖眯起眼：“你不怕死？”

    “怕。”他坦然承认，“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人类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我已经忍了太久。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王玖玖点头：“可以。但你必须立下灵魂契约??若你在门内发现任何企图篡改真相、掩盖罪行的行为，立即剥夺你的权限，并由我亲自执行清算。”

    “同意。”第一董事长伸出手。

    王玖玖握住。

    刹那间，一道金光缠绕两人手腕，符文流转，契约成立。

    “那么，出发吧。”王玖玖转身，掌心光芒再次升起，形成一座旋转的光门，“穿过这道门，我们将进入‘梦渊回廊’??连接所有破碎梦世界的中继站。在那里，我们会遇到各种残留意识、迷失旅者，也可能遭遇来自至高政府的猎杀部队。保持警惕，不要离队。”

    众人陆续走入光门。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之际，咖啡厅外的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漆黑如墨的云层翻滚汇聚，隐约可见无数眼睛在其中睁开，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区域。

    一个机械般的声音响彻天地：

    【检测到非法跃迁行为。目标编号：王玖玖、朱中润、吴雍、第一董事长等八人。启动清除协议。维度封锁程序加载中……】

    王玖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这家曾短暂给予他们喘息的咖啡厅，正在缓缓化为灰烬，连同那些被冻结的监视者一起，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抹除。

    她轻叹一声，迈步进入光门。

    身后，世界崩塌。

    ……

    光门另一端，是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走廊。

    地面由碎裂的镜面构成，每一块都映照出不同的场景??有的是战火纷飞的城市，有的是欢声笑语的家庭聚会，有的则是赤红大地上的万人祭祀。走廊两侧矗立着无数石柱，每一根上都刻着名字，有些名字明亮如星，有些则早已黯淡无光。

    “这里是……所有被遗忘之梦的坟场。”吴雍低声说。

    “也是所有可能性交汇的地方。”王玖玖补充，“每一个选择都会分裂出新的路径，而这些路径最终都会汇聚于此。走错一步，就可能坠入永恒的循环。”

    话音未落，前方镜面突然扭曲，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少年，穿着旧式校服，面容清秀，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他望着王玖玖，嘴唇微动：

    “你来了。”

    王玖玖瞳孔一缩：“……吴蚍蜉？”

    少年摇头：“我是他死过的第十三个版本。我被困在这里，重复经历他的死亡。我来告诉你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不要相信迷。**”

    话音落下，少年身形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众人震惊。

    朱中润颤声问：“刚才……那是……”

    “是残影。”王玖玖闭上眼，“是吴蚍蜉无数次失败的投影之一。他们在警告我们。”

    “迷……不是盟友？”吴雍难以置信，“可他明明帮过我们多次！是他指引我们找到X组织的线索！”

    “也许他曾是。”王玖玖睁开眼，目光坚定，“但现在，他已经变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站在我们这边。他是‘系统’的一部分，是维持永噩长夜运转的关键齿轮。他给我们希望，只是为了让我们继续奔跑??在无尽的轮回中消耗意志，最终归于沉寂。”

    她握紧拳头。

    “但我们不会停下。哪怕前方是虚妄，是陷阱，是万劫不复，我们也要亲手撕开这层幕布，看看幕后到底坐着谁！”

    她率先向前走去。

    脚步踏在镜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其他人紧随其后。

    而在他们身后，那无数镜面中的景象开始同步变化??

    所有的画面，最终都定格在一个相同的场景上：

    黑暗王座之上，坐着一个背影。

    那人手中，握着一根断裂的权杖。

    权杖顶端，赫然是吴蚍蜉的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