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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噩长夜》正文 第二十六章:警世佛钟
    (PS:这两天之所以凌晨更新,估计是因为之前我妻子住院时,我熬夜守着,所以把时差给稍微弄倒了,到了下午时瞌睡就会来极,然后睡到十点十一点,所以更新时间变成了这样,我尽快调整。)“……所以,你们...我坐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塑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边缘,那上面还残留着凌晨三点发给编辑的请假消息。消毒水气味浓得发苦,混着空调冷风钻进鼻腔,像一根细针扎在喉咙深处。妻子蜷在对面长椅里,薄毯滑到腰际,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静脉在皮肤下泛着青灰——不是孕妇该有的颜色。我盯着那截手腕,想起昨夜她替我掖被角时指尖的温度,滚烫得反常,却一声不吭把咳嗽咽回去,只用额头抵着我后颈,呼吸灼热而绵长。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缝隙发出咔哒声,惊得我猛地抬头。她腕上电子体温计正无声闪烁:38.9c。数字跳动时,我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的咯吱声。产科医生刚把报告单推过来,纸边被我捏出三道深痕:“胎心监护异常,建议住院观察。但孕妇体温持续升高,不排除病毒性感染诱发宫内缺氧……”他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锯子拉过耳膜。我盯着“宫内缺氧”四个字,突然想起三天前在旧书摊淘到的那本《永夜症候群手札》,泛黄纸页里夹着张褪色照片——穿旗袍的女人仰面躺在解剖台上,腹腔被整齐剖开,子宫位置空荡荡的,只有几缕暗红丝线从创口垂落,末端系着枚铜铃。手机震了一下。是岳母发来的消息:“小陈,你媳妇胎动比平时少了三次,早上喂她喝粥,她刚咽下去就吐了,吐出来的东西带点铁锈味。”我拇指悬在回复框上方,迟迟按不下去。铁锈味?我喉结滚动,目光扫过妻子脚边那只墨绿帆布包——包带扣环上沾着半片干枯的紫藤花瓣,脉络里渗着褐红汁液,像凝固的血。这花明明上周就谢尽了,可今早出门时,我分明看见她蹲在楼道口捡拾花瓣,指尖捻着花蕊凑近鼻尖嗅了嗅,睫毛在晨光里颤得厉害。“陈屿。”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我慌忙起身,膝盖撞上塑料椅腿,钝痛直冲太阳穴。“别碰我。”她抬手挡在胸前,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张开。我僵在原地,看见她无名指根部浮起一圈淡青纹路,形如绞索,正随着她脉搏缓慢收缩。那纹路我认得——和《手札》里解剖台女人颈项上的勒痕一模一样。电梯门在远处叮一声打开。穿藏青制服的保安拖着步子走来,肩章上“永夜物业”四个字在顶灯下泛着冷光。他目光扫过妻子裸露的手腕,脚步顿了顿,右手悄悄按向腰间对讲机。我心头一跳,下意识侧身挡住视线,余光却瞥见保安左耳垂有颗黑痣,痣上还长着三根白毛——和《手札》最后一页潦草速写里的守门人分毫不差。那人画像旁边用血红墨水批注:“镜中守夜者,见活胎则鸣铃。”妻子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蜷成虾米状,毯子彻底滑落在地。我伸手去扶,指尖刚触到她后颈,一股寒意顺着血管蛇行而上。她脖颈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凸起一道细长弧线,从第七颈椎直窜至锁骨凹陷处,停驻片刻,又缓缓退回。我喉头发紧,想起昨夜替她擦汗时,她后背脊椎骨节上也浮出过类似凸起,当时以为是衣料褶皱。“阿屿……”她喘息着抓住我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窗……窗外的树……”我猛地转头。医院西侧外墙爬满凌霄花藤,此刻正簌簌抖落枯叶。可就在三楼窗沿下方,半截新抽的嫩枝诡异地悬在空中,枝头缀着七朵猩红花苞,每朵花萼都裂开细缝,隐约透出里面蠕动的暗影。最底下那朵已绽开一线,露出半枚浑浊的眼球,瞳孔竖成细线,正死死盯住我们所在的位置。保安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皮鞋踩碎一片落叶。“陈先生,您爱人需要静养。”他声音平板无波,右手却仍按在对讲机上,指节泛白,“二楼VIP病房刚腾出来,环境清净。”话音未落,妻子突然弓起腰干呕,我慌忙托住她后背,掌心传来异样触感——她脊椎凸起处竟变得温热,隔着单薄病号服,能清晰摸到皮肤下搏动的节奏,与窗外那朵花苞里眼球的收缩频率完全同步。“不用……”她抬起汗湿的脸,嘴唇乌青,“我要回家……回咱们家……”话没说完,整栋楼灯光骤然频闪。惨白光线割裂空气时,我瞥见保安瞳孔深处映出的倒影:不是我和妻子,而是两张模糊的婴儿面孔,额角各生着一枚暗红肉瘤,正随灯光明灭忽隐忽现。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寂静。不是消防,不是急救——是那种老旧机械式蜂鸣,带着电流杂音,像生锈齿轮在强行转动。所有诊室门牌灯同时熄灭,唯有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标志幽幽亮着绿光,光晕里浮起一层薄雾,雾中隐约显出歪斜字迹:“永夜门诊·第柒区”。妻子攥我手腕的力道陡然增强,指甲刺破皮肤,温热液体顺着小臂流进袖口。“快走……”她气若游丝,眼白却迅速漫上蛛网状血丝,“它听见铃声了……”我拽起她往楼梯间冲。保安没阻拦,只站在原地,左手缓缓抬起,指向安全出口方向。我余光扫过他手腕,那块老式机械表停在11:59,秒针卡在最后一格,表盘玻璃裂开蛛网纹,缝隙里渗出暗红液体,一滴,两滴,坠落在地砖上,瞬间洇开成七瓣紫藤形状。推开消防通道铁门时,一股阴冷潮气扑面而来。楼梯间墙壁贴着泛黄瓷砖,缝隙里钻出细密绒毛,随着我们的脚步簌簌震颤。妻子喘息越来越急,每吸一口气,喉间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响。我扶她下楼,数到第三层,她突然停住,死死盯着脚下台阶。水泥地面上,不知何时浮出浅浅水痕,蜿蜒如蛇,水痕表面倒映的却不是我们扭曲的影子,而是无数扇紧闭的木门,门板上钉着褪色符纸,朱砂写的“镇”字正在缓缓溶解,化作血丝渗入地板。“别看……”我一把捂住她眼睛,自己却忍不住低头。水痕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门缝漏出昏黄光晕。光里浮着半截麻绳,绳结打得极怪,七股拧成一股,末端垂落处,静静悬着一枚铜铃——和《手札》照片里解剖台女人腹腔垂下的那枚一模一样,铃舌上还沾着暗褐色污渍。妻子在我掌心下剧烈挣扎起来,指甲刮过我虎口留下四道血痕。“它在里面……”她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不像人声,“它在吃我的孩子!快烧了它!”话音未落,整栋楼梯间开始倾斜。我踉跄扶住扶手,眼睁睁看着左侧墙壁向内塌陷,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里浮出无数双眼睛,全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眨动,眼白泛着病态青灰,瞳孔却是纯粹的黑,黑得连光线都能吞噬。这时我才看清,那些眼睛的主人并非实体——它们附着在层层叠叠的襁褓上。粗麻布包裹的婴儿躯体早已干瘪如腊肉,脐带却鲜红饱满,像活蛇般扭动着,末端深深扎进黑暗深处。其中一具襁褓突然松开,干瘪的头颅转向我们,空洞眼眶里滚出两粒玻璃珠,叮当落在台阶上,弹跳着滚到我脚边。玻璃珠内部,封存着半张泛黄纸片,上面印着模糊的产科登记表,姓名栏赫然写着:“陈屿,配偶:林晚”。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弯腰干呕。妻子趁机挣脱我的手,跌跌撞撞扑向那扇虚掩的门。她病号服下摆掀起,露出后腰——那里原本光滑的皮肤上,此刻浮现出大片青紫斑块,斑块轮廓渐渐清晰,竟是一幅微型地图:经纬线由溃烂血管勾勒,海岸线是蜿蜒的缝合线,而地图中央,一座被紫藤花藤缠绕的医院建筑正微微搏动,像一颗即将破裂的心脏。“晚晚!”我嘶吼着追上去。指尖即将碰到她肩膀时,整栋楼猛地一震。头顶日光灯管炸裂,玻璃雨倾泻而下。我本能抬手护住头脸,再睁眼时,妻子已消失在门后。那扇门缓缓合拢,门缝收窄的瞬间,我看见里面并非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壁镶嵌着无数面镜子,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场景:有我抱着新生儿在产房微笑,有妻子挺着孕肚在阳台浇花,有我们在婚礼上交换戒指……所有画面里,背景墙壁上都爬满紫藤,花苞在镜中无声绽放,露出一只只竖瞳。门彻底关闭的刹那,铜铃发出第一声轻响。叮。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进太阳穴。我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骨内攒刺。等眩晕稍退,发现手中多了一物——是妻子掉落的帆布包。包带扣环上的紫藤花瓣已彻底干枯,可当我颤抖着拉开拉链,里面没有证件,没有手机,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烫金小字:“永夜产检记录·林晚”。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三个月前,字迹清秀工整:“今日B超,胎儿双顶径2.4cm,胎心率142。医生说一切正常,可我总听见腹中传来铃声……”往后翻,字迹逐渐潦草,墨迹时有晕染:“第七次产检,医生说我幻听严重,开了镇静剂。但铃声越来越响,每次响完,胎动就少一次……”翻到中间,纸页被血浸透大半,只能辨认出断续字句:“……他们不是医生……白大褂下面长着藤蔓……胎盘在墙上开花……我梦见自己躺在解剖台,腹腔敞开,里面没有孩子,只有一口井,井底浮着七枚铜铃……”最后一页空白处,用口红写着一行字,笔画歪斜,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刻痕:“阿屿,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变成‘镜’了。别信任何穿白大褂的人,别碰电梯按钮,别数楼梯阶数……最重要的是,立刻烧掉这本笔记,用你的血点燃。铃声响起第七次时,永夜门诊会开门——而开门的人,永远是你最想见到的那个‘我’。”我攥着笔记的手抖得厉害,纸页哗啦作响。远处,第二声铃响穿透墙壁传来。叮。这次声音更近,仿佛就在耳畔。我猛地抬头,消防通道铁门不知何时又开了条缝,门缝里透出暖黄灯光,一个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长发垂肩,微微侧着头——正是林晚的模样。她抬起手,轻轻叩了叩门框,动作温柔得像从前唤我吃饭。“阿屿,”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清亮悦耳,带着我熟悉的笑意,“我好了,咱们回家吧。”我喉咙发紧,想应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死死盯着她垂落的手——无名指根部,那圈淡青绞索纹路正缓缓浮现,如同活物呼吸般起伏。而她身后,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七朵猩红花苞正悄然绽放,每朵花心都睁开一只竖瞳,瞳孔深处,映出我此刻惨白扭曲的脸。第三声铃响在脑髓深处炸开。叮。这一次,我听见了风声。窗外,整座城市灯火次第熄灭,唯余医院西侧外墙的凌霄花藤,在绝对的黑暗中燃烧起来。火焰是幽蓝色的,不散发热量,只静静舔舐砖墙,藤蔓焦黑卷曲时,无数铜铃自灰烬中升起,悬停在半空,铃舌无风自动,发出第四、第五、第六声连响。我低头看向笔记本最后一页。那行口红字迹正在融化,像活血般蜿蜒爬行,最终在纸页中央聚成七个血点,排成北斗七星形状。第七个血点尚未凝固,正微微搏动,与窗外燃烧的花藤、与妻子腕上电子体温计跳动的数字、与我胸腔里失控的心跳,严丝合缝地共振着。叮。第七声铃响。消防通道铁门轰然洞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人站在光晕中央,朝我伸出手。她掌心向上,皮肤细腻白皙,可当我目光下移,看见她脚踝——那里正缓缓渗出暗红汁液,顺着小腿流下,在地面汇成细流,蜿蜒涌向我脚边。那液体所过之处,水泥地砖浮出细密藤纹,紫藤花苞在纹路间隙次第绽放,每一朵花蕊里,都睁开一只竖瞳,瞳孔深处映着同一幅画面:我跪在解剖台前,手持柳叶刀,刀尖悬在妻子敞开的腹腔之上,而台面上,七枚铜铃正随我的呼吸微微震颤。她唇角弯起温柔弧度,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阿屿,来呀……咱们的孩子,等不及要见爸爸了。”我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晚晚……你后颈的痣……什么时候长的?”她笑容未变,右手却缓缓抬至颈后,指尖抚过第七颈椎凸起处——那里,一点朱砂痣正随铃声明灭,痣上三根白毛迎风微颤。叮。第八声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