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 章 驾崩

    齐民瞻让常顺用浓墨将他的白发染黑。

    刚打理好，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了进来。

    “爹爹，爹爹，舅舅带孩儿打猎去了，孩儿猎到了好几只兔子，还有一只狐狸！待到了冬日，孩儿要用这些皮毛为您和阿娘做暖手捂子！”

    齐民瞻坐在椅子上，斜倚着扶手支撑着身子，抬手摸摸儿子汗涔涔的小肉脸，微微一笑：

    “我儿孝顺。”

    听到他沙哑的声音，阿圆疑惑：

    “爹爹，您怎么了？生病了吗？”

    齐民瞻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还记得你被册立为储君那日，爹爹同你说过的话吗？”

    阿圆白嫩嫩的小脸立刻严肃起来，道：

    “回爹爹，孩儿记得。孩儿以后将是大郯的君王，是万千臣民的主上，孩儿理当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要让大郯海晏河清 ，时和岁丰。”

    “好，爹爹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齐民瞻欣慰点头：“阿圆，爹爹要离开了，不能陪你长大了，未来的路，你好好走，不要忘记身上肩负的责任。”

    “爹爹，您要去哪儿？”

    阿圆心中莫名紧张，环顾了一圈屋中：

    “阿娘呢？阿娘怎么不在？”

    齐民瞻道：“爹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这万里江山就交给你了。

    你阿娘善思明辨，远见卓识，非是一般闺阁女子可比，无论何时，都要相信你阿娘，永远不得忤逆你阿娘。”

    阿圆敏锐聪慧，此刻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泪涌而出：

    “爹爹，您到底怎么了？您不要走，孩儿不想您走，不要丢下孩儿......”

    常欣来了绵安宫：

    “奴婢见过娘娘。”

    “何事？”

    “陛下病了，请娘娘前去。”

    阮绵正倚在榻上看话本子，闻言抬起头：

    “病了？”

    那厮一向身子健壮，这些年几乎没生过病，怎么突然就病了？

    这几日心中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她现在不想见他。

    正想说召御医诊治便可，见她做甚？

    但想起这些年，每每她生病，他都衣不解带照顾在侧，心中不忍，遂放下话本子起身去了紫寰殿。

    紫寰殿外跪了一地朝臣，几位阁老、六部尚书、曲云舟、曹景澜、沈维桢、柳哲、阮综等皆在。

    阮绵走下肩辇，见到一众朝臣，心中疑惑，这厮生着病还与朝臣议事吗？

    看来病得并不严重。

    殿中药草味和熏香味交杂，有些刺鼻。

    “娘娘。”

    见到她来，常顺眼中闪过喜色，齐民瞻轻轻朝他挥了挥手，他领着一众伺候的宫人退出去了。

    目光缓缓看向她，月余不见，她看着有些憔悴，人也瘦了许多，是因为他吗？

    是啊！夫妻恩爱多年，她怎么可能真的轻易放下他？

    可是，他一点都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绵绵。”

    粗哑的声音艰难的从喉咙里滚出来。

    阮绵惊讶，这才抬眼去看他，待看到他惨白瘦削的脸时，不由心下一惊。

    心口揪疼，她走到床边坐下，关切的问：

    “你怎么了？太医如何说？”

    看着她这下意识的反应，齐民瞻心中温暖，努力扬起一抹笑容，云淡风轻道：

    “无碍，染了点风寒。”

    原来是染了风寒，阮绵心中松了口气，但这厮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脆弱了？

    这些日子，常听到宫人们私底下谈论，这厮似乎夜夜笙箫，日日寻欢作乐，莫不是因酒色伤了身子？

    想到这里，她心中冷了几分。

    齐民瞻痴痴的看着她，很想摸一摸她的脸。

    最后一次。

    他四肢乏力，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试了好几次，才艰难的抬起手。

    他颤抖的手缓缓伸向她的脸，眼看就要触到了，仅剩寸许距离，却被一只手突然抓住。

    “陛下好好养身子吧，臣妾告退。”

    阮绵不着痕迹的将他的手放回锦被里，站起来恭敬一礼，转身离开。

    她走得极快，背影中透着毫不留情的决绝，丝毫没有看到床上人眼中的留恋、不舍和哀伤。

    “绵绵......”

    喉中哽塞，齐民瞻艰难的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来生，定不负你。

    他用力挣扎着将手伸出锦被，隔着虚空，对着匆匆而去的背影挥了两下，便永远的垂了下来。

    阮绵刚走到殿外，常顺便踉跄着追上来，跪在她脚边哽咽道：

    “娘娘，陛下.....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