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靠着大炕的角落，抱紧双腿，蜷缩成团，眼眸空洞，听着门外的争吵声，时不时还有砸东西的声音。

    洛时予蹲下，捂住江南的耳朵，哄道：“老师乖，咱不听哈。”

    『这是第几次吵架闹离婚了？已经记不清了。』

    争吵结束，吴凤回到房间，反锁上门，抱着江南哭着问道：“南南，我若是和你爸离婚，你跟谁？”

    江南毫不犹豫回答：“我跟爸爸。”

    『因为我爱你，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为什么？是妈妈不好吗？”

    江南摇摇头答道：“妈妈最好了。”

    『所以我才不想成为捆绑你的枷锁。』

    房间外的江海靠着门框蹲下，默默抹眼泪。

    他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条件，却调节不好家庭的关系，只是傻傻的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挣更多的钱，家里人就会幸福。

    而吴凤呢，也在努力维护这个家，明明已经到极限了，却顾及江海的面子没有跟他父亲起冲突。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对方，谁错了吗？似乎谁都没有错。

    第二天江南醒来，旁边的被子都已叠放整齐。（一家三口挤在一个房间）

    妈妈早起去做饭，爸爸则是更早的起床出去工作。

    江南穿好衣服，叠起自己的被子，看向床头的全家福。

    『我有多久没有跟爸爸说过话了？已经记不清了。』（江海早出晚归，在家的时间，江南都在睡觉。）

    吃完早饭后背上书包去上学，接下来又是枯燥的上课环节，洛时予边听边打哈欠。

    【哈～真无聊啊～下一节课是什么？】

    拍拍屁股起身，走到黑板旁去看课程表。

    【哟！体育！不错不错，可以出去放风了。】

    体育课的操场在学校外，是由树林围绕的宽阔土道。

    上课前是经典的三圈热身跑。

    大概是吃的东西太少，刚跑了两圈的江南有些低血糖，脱离队伍在内圈调整状态。

    “你还好吧？”江红蕊说着，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果塞给江南。

    江南并没有抬头，把糖塞回去，嘴硬道：“谢谢，你自己留着吧，我用不上。”

    “不用的，小姑，一颗糖而已，你拿去吃吧！”

    “小姑？”

    “嗯，是这样的。我爸爸说，按辈分我应该喊你一声小姑。他还说，让我挨着小姑坐，也好有个照应，没想到小姑竟然不喜欢我。”

    “我不是…”江南抬头想要解释，看到她的脸后愣住，出言想要提醒：“你…”

    又想到妈妈的劝告，把嘴边的话咽下去，只说了句：“自己小心。”略过她去追队伍。

    “嗯？什么意思啊？”江红蕊看着跑走的江南，追过去，偷偷把糖塞进她兜里，然后冲她笑笑。

    江南并没有回头，她在逃避，努力说服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一天的课程结束，此时正是冬季，再加上外面下着雪，天色更是黑得早。

    江南离开时，看向面露难色的江红蕊，开口询问：“她出什么事了？”

    “我爸爸有事情，没法来接我了。”

    “要和我一起走吗？”

    江红蕊刚要答应，被另一个女孩挽住手臂。

    “小蕊，我听说你家里有电脑？可以让我玩玩看吗？”

    “好啊。”江红蕊向江南发出邀请：“小姑要一起来吗？”

    “不了。”江南说完转身离开。

    『既然有伴同行，她应该不会出事了吧。』

    晚上江南已经准备上床睡觉了，听到有人敲大门。

    一群拿着手电筒的人过来询问有没有看到江红蕊的身影。

    江南心脏停了一拍，想到当时体育课上，与江红蕊对视时看到的画面。

    她浑身赤裸被人埋在雪里，瞪大的眼睛满是不甘。

    “她…”

    吴凤及时捂住江南的嘴，说道：“不知道，我们没见过。”

    江红蕊爸爸泄气道：“行吧，我们再找找。”

    江南说道：“我也来帮忙找吧。”

    吴凤慌了，拉住她，说道：“南南你凑什么热闹？”

    江红蕊爸爸应和道：“是啊，你早点休息吧，这还下着雪，别感冒了。”

    江南坚定道：“她喊了我小姑，我要帮忙。”

    大人们拗不过她，找了个壮硕的人照顾她。

    不料江南得到允许后，抢过手电筒，往那画面里的场景跑去。

    找到差不多的位置，用嘴叼着手电筒照明，徒手去刨地上的积雪。

    『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

    一个村民好奇道：“这孩子怎么回事？”

    直到看见一只脚，才发现不对劲。

    “这好像有个尸体，快来啊！”

    这一喊不要紧，所有人过来帮忙挖尸。

    江红蕊爸爸抱着那冰凉的尸体大声痛哭：“你走了，让爸爸怎么办啊！”

    江南双手早已冻僵，心里还在自责。

    『若是，我执意与她同行，大概就不会…』

    这时，说要去江红蕊家里玩电脑的女孩不打自招，大喊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红蕊爸爸拽过她问道：“孩子别哭，你知道什么，说说看，叔叔给你做主。”

    女孩抽泣道：“我看到…我看到经常在这几个村子流浪的傻二李，从雪里蹦出来，拽着小蕊的手腕，把人拖走。我当时害怕，腿都软了。”

    『不对！不是他！』

    “是…”江南刚想说出事实，嘴再次被吴凤捂住。

    “嘘～什么都别说。”

    江南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躲在人群后窃喜的男人。

    『村长！是村长的儿子干的！』

    江南无法说出真相，此时又有人证，江红蕊爸爸被愤怒冲昏头脑，扛着镐头去找傻二李讨说法。

    傻子又如何为自己辩解呢？

    只是不停的说：“我不是，不是我，我不是，不是我…”

    那个雪夜，葬送了两个无辜的生命。

    第二天，江红蕊的爸爸送了那位“勇敢”出来指认凶手的女孩，一台电脑后，投案自首了。

    而这件事真正的凶手，躲在权势的庇护下，大家心知肚明，却没有人敢为那没有背景的傻子发声。

    唯一知道真相敢于说话的人，嘴唇被人死死捂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晚，江南脱下外套，一颗糖果，从兜里滑落在地。

    江南捡起那颗糖果，攥在手心，心里满是不解。

    『赋予我可以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预见别人死亡的能力，却让我选择闭嘴，为什么？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