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在旁边开口：
“姑娘，别太难过，这世上的苦日子过的人不少。”
“你说的这些情况，在这个地方的姑娘里应该很普遍吧。”
他一句话说出口，包厢里其他原本在工作的技师们也都停了动作，神色瞬间变得低落。
为唐伯虎服务的那位叹了口气。
“这位老先生说的是，我们姐妹，哪个不是有本难念的经。”
“我家那口子，不干正事，天天喝酒打牌，孩子上学要钱，老人看病要钱，我不出来挣，一家人吃什么。”
给朱樉洗脚的技师也擦了擦眼泪。
“我男人出车祸走了，留下两个孩子，公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一个女人家，不干这个能干什么？”
一时间，包间里都是哭泣的声音。
每一个技师，都有一段辛酸的故事，说来说去，都是家庭不幸，生活所迫。
王守仁听着这些差不多的悲惨遭遇，眉头越皱越紧。
他本以为这现代社会，人人都很富有，生活没烦恼。
却没想到，在这繁华的表面下，还藏着这么多痛苦和无奈。
“这……这不太可能吧？”
王守仁小声说，他有点不敢相信。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难道……这些都是编的？”
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赵凡。
赵凡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地说了几个字。
“王道长，你道心乱了。”
王守仁听了，身体猛地一震，很是吃惊。
道心乱了？
是啊，他的道心，确实乱了。
他所坚持的知行合一，他所追求的致良知，在这些活生生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可以格物，格冰激凌，格电灯，甚至格这洗脚城的名字。
但他没法去格这些鲜活的生命，这些真实的苦难。
他的良知告诉他，这些女子值得同情，她们的遭遇让人心痛。
可他的理智又告诉他，这其中，好像又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太相似的故事，太巧合的悲惨。
这让他非常迷茫和困惑。
他闭上眼，皱着眉头，脑子里各种念头乱转。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这现代社会，到底是仙境还是魔窟。
良知、天理、大道……在这些光怪陆离的现实面前，好像都失去了本来的意义。
过了很久，王守仁猛地睁开眼，眼里闪着光。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微笑。
“先生，我悟了。”
赵凡挑了挑眉：“哦？道长悟到什么了？”
王守仁认真地说。
“足道，也是道。”
“洗脚是术，按摩是法，都是手段。”
“它们表面上可能有悲苦，可能有虚假，但它们的本心，都是为了生存，为了生活。”
“各种各样的故事，都是人心的反映，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心不动，良知不丢。”
“看她们的行为，听她们的话，然后用我心的良知去判断。”
“她们的故事，或许有夸大，或许有套路，但这背后的生存艰难，却是实实在在的。”
“就算她们说的是假的，她们靠劳动换取生活，也没什么不对。”
“大道三千，条条通天。这足道，虽然不算高雅，却也是人间常情。”
“万法自然，存在就是合理的。贫道今天，格这个足道，也有所得。”
赵凡听着王守仁这番话，点了点头，心想，不愧是王阳明。
这番感悟，虽然有点强行解释的意思，但也体现了他心学的灵活和包容。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特殊服务的误解，到技师悲情故事的冲击，再到此刻的万法自然，这份调整心态的本事，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王先生能有这个领悟，足见道心通明。”
“这现代社会，光怪陆离，真假难辨，保持本心，确实不容易。”
唐伯虎在一旁听得稀里糊涂，他更关心的是实际体验。
“伯安兄，你这悟道，听着玄乎。”
“依我看，这足道就是个舒服，管他什么真假，按得我浑身舒坦就行。”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一脸享受。
为他服务的技师听了，噗嗤一笑。
“还是这位爷实在，我们这行，说白了就是伺候人舒坦的。”
朱元璋则是一脸看透世事的样子。
“咱年轻时，走南闯北，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人没见过。”
“这世上的营生，大多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她们说的惨，有些是真的，有些是编的，想多要点赏钱罢了。”
“听听就好，不用太当真，也别太不当真。”
马皇后也温和地说：“是啊，都不容易。”
“要是有余力，帮一把也是好的，要是没有，听过就算了。”
张玉娴心思细，听了那些技师的故事，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此刻听赵凡和王守仁的对话，又听朱元璋夫妇的感慨，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她小声对赵凡说：“夫君，她们……真的很可怜。”
赵凡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
“世间的苦难，不是一个人能解决完的。”
“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尽自己一份心意，看到不平，能帮就帮。”
“但更重要的，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让这样的悲剧，能少一些。”
王守仁此刻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这足道生出了很大的兴趣。
他不再纠结技师故事的真假，反而开始认真观察技师的手法。
“姑娘，你这按压的方法，好像很有讲究。”
“这里是涌泉穴，按它可以引火归元，滋阴降火。”
“这里是太冲穴，疏肝理气，解郁安神。”
“你们这足道，难道也合了中医经络的学问？”
为王守仁服务的年轻技师，听他一口一个穴位，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有些惊讶。
“先生也懂医理？我们这些手法，都是师傅教的，说是按了对身体好。”
“具体什么穴位，什么道理，我们也不太懂。”
王守仁摸着胡子思考。
“医术，是仁术，也是格物致知的一部分。”
“这脚底虽然小，却连着五脏六腑，是人体精气汇聚的地方。”
“通过按摩刺激，调和气血，平衡阴阳，确实有养生健体的效果。”
“这么看来，这足道，不仅是放松解乏，更有祛病延年的功效。”
“先前是我浅薄了，只看到表面，没看到里面。”
他越说越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姑娘，可否将你们这套按摩手法，一一为我演示讲解？”
“贫道愿出学费，只求学到这门技术，日后或许可以行医救人，造福一方。”
那技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求学热情给弄得有点懵。
“先生，您……您要学这个？”
“这只是些粗浅的手艺活，登不上大雅之堂的。”
王守仁认真地说：“姑娘这话不对。”
“大道至简，技艺不分高下，只看用不用心，对人有没有好处。”
“如果能用这门技术为人解除病痛，就是一件功德，怎么能说是粗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