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地道钱。
赵究在一旁险些失态。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在神界,道钱从来不只是钱。
黄道钱,内蕴黄阶法则碎片,流通于底层修士与天寿种之间。一枚黄道钱约等于真仙十日苦修之神元总量,可催发一道真仙级攻击或护盾。寻常修士为积攒百枚黄道钱,需在矿脉做苦力三载,或在荒野猎杀妖兽年余。
玄道钱,内蕴玄阶法则碎片,一枚可兑百枚黄道钱,但几乎无人兑换。因为玄道钱的价值远非百倍那么简单。它不仅可以催发金仙级的全力一击,更可辅助修士参悟对应品级的法则。许多卡在天仙巅峰的修士,穷尽毕生积蓄求一枚玄道钱闭关感悟,只为那破境的一线契机。黑市上,一枚玄道钱往往能炒到一百二十万枚黄道钱以上,依然有价无市。
而地道钱
那已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一枚地道钱,内蕴完整地阶法则脉络,可兑一亿玄道钱,同样无人兑换,亦无法以简单倍数衡量其价值。太乙金仙欲窥大罗之门,需将自身所修法则凝练至“小圆满”之境,而地道钱中封存的那一道地阶法则,便是最直观的参照、最珍贵的“教科书”。更有秘传,地道钱若由大罗金仙以上强者催动,可释放一次足以重创同阶的法则攻击,或在关键时刻形成一道保命屏障。
这等重宝,已超越“货币”范畴,而是战略性资源。莫说青霖城,便是整个苍玄域,地道钱的流通也极其有限。多数太乙金仙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经手一枚。
而总会给江辰的供奉,是每年三枚。
外加“任务另计”。
赵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他偷偷看了江辰一眼。
这位神秘的大罗金仙神色如常,甚至没有多看那密令一眼,只是微微颔首。
“可。”
一字落定。
老者虚影淡淡点头,似乎对这个答复毫不意外。他没有再多言,身影如烟云消散,只留下一枚镌刻着六道银纹的墨玉令牌,悬浮于半空,散发着令太乙金仙都心悸的法则威压。
六品长老令。
聚宝商会供奉体系共分九品,一品为尊,九品为基。六品看似居中,实则已入核心客卿之列。这意味着江辰有权调阅商会大部分公开及半公开情报,可在任何分会以内部价购买物资,每年享有三枚地道钱的固定供奉,且不受寻常任务征调约束。
换言之,他愿出手,便是人情;他不愿,也无人能强求。
至少,规则上是这样写的。
江辰将令牌收入袖中,没有多言。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双向择选”,从来不在纸面上。
翌日清晨,第二道密令抵达。
这一次没有大罗虚影,没有繁复禁制,只有一封以寻常太乙级传送阵发来的加急文书。纸张是神界通用的“云纹纸”,笔迹潦草而急促,甚至有几处墨迹晕染,可见书写者当时心绪之焦灼。
赵究接过文书只扫了一眼,面色骤变。
他不敢耽搁,立即呈至江辰案前。
江辰展开信笺。
青霖城分会钧鉴:急报,云霜城于三日前遭鬼血门主力围困。贼首“血屠子”亲率七位金仙境护法、三千门徒,于城东布下“万灵血祭大阵”,欲以全城生灵为祭,血炼其本命魔器“噬魂血幡”。
城中守军仅三千,城主陆川太乙初期,独木难支。我聚宝商会云霜分会有珍品库存十七件,执事、伙计三十七人,皆困于阵中,传讯符已断,生死不明。
此獠猖獗,已屠周边三村,掠生魂万亿余,若云霜城破,苍玄域东南屏障洞开,后续必成燎原之势。
恳请就近驰援!事成之后,总会当以五千地道钱为酬,另计功勋。
苍玄域总执事 墨无痕
急笔
江辰阅毕,将信笺轻轻放回案上。
五千地道钱。
他抬起眼帘,看向侍立一旁、神色复杂的赵究。
“赵会长,”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一位太乙金仙巅峰,值这个价吗?”
赵究喉结滚动,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当然知道答案:不值。远不值,一位太乙金仙巅峰的悬赏,在黑市上通常不过百枚地道钱上下,即便算上那七位金仙护法和三千门徒,翻三倍也顶天了,五千地道钱那是足以请动大罗金仙亲自出手的价格,甚至可以买下十分之一座青霖城。
可总会偏偏开出了这个价。而且开得如此之急,如此之高,仿佛笃定江辰一定会接,又仿佛,这五千地道钱买的根本不是“剿灭鬼血门”,而是别的什么。
江辰没有说话,他再次拿起那封信,目光落在“万灵血祭大阵”六个字上,此阵他并不陌生。
鬼血门匪徒的残魂记忆中,有这个阵法的碎片信息。那是鬼血门压箱底的禁术,需屠戮百万生灵,以生魂怨血为引,祭炼至少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功成。而信中说,此贼“三日前”才布阵。
时间对不上。
要么是这贼首另有速成之法,要么
这座大阵,早已开始祭炼了。
而那些被屠的周边三村、万余生魂,不过是“开胃菜”。
江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又想起了那日村中惨死的天寿种村民,想起那些跪地哀嚎、连反抗都不敢尝试的“凡人”。他们空有仙体,却无护身之法,如同圈养在栏中的羔羊,只待屠刀落下。
而此刻,云霜城中,有亿万人正在做同一只羔羊。
“赵会长,”江辰放下信笺,声音平静如水,“这任务,我接了。”
赵究猛然抬头,眼中既有释然,亦有难以掩饰的忧虑。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开口:“上尊……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五千地道钱固然诱人,但以总会的精明,断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这其中……”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江辰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他脊背发寒。
“赵会长,”江辰淡淡道,“你觉得我是为了那五千地道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