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风云:扎职为王》正文 151:拉票
“神仙锦很关照你,你不怕坐馆阿公生气?”大早上就喝猪肝汤,袭人看到汤上面漂的油脂,就嫌弃地推到一旁。“惊佢老母!”池梦鲤刚掐了烟,就没有再续,他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菊...梁道生站在第三排倒数第二个丹炉前,背对着众人,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像是死死攥着什么无形的东西。他听见脚步声靠近,并未回头,只是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抽气声。池梦鲤没说话,只是把烟盒里最后一支红双喜叼在唇间,没点。阿聪默然上前半步,挡在他斜后方,目光如刀,扫过梁道生僵直的肩胛骨——那骨头凸得厉害,像两片被削薄的瓦片,硬生生从皮肉里顶出来。清风停在三步之外,袖口微颤,却不是怕,而是某种强压住的焦灼。他认得这背影。十年前,梁道生代表怡和太古赴伦敦仲裁庭出庭那天,清风正随孤竹道长在铜锣湾码头接一批从拉萨运来的药引子。他亲眼看见梁道生穿着铁灰色三件套西装,拎一只鳄鱼皮公文包,站在渡轮舷窗边,朝海面吐了口痰——那口痰在咸腥海风里拉出一道细长白线,坠入浪中,连个泡都没冒。“梁会计师。”池梦鲤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青砖地,“你记得我么?”梁道生肩膀一耸,缓缓转过身。池梦鲤怔住了。不是因为那张脸——浮肿、蜡黄、眼窝深陷如枯井,下颌骨突兀得能割破人手——而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溃散的死气,没有福尔马林浸泡后的浑浊,反而亮得骇人,像两粒烧红的炭,在灰烬里幽幽发烫。“池梦鲤……”梁道生嘴唇干裂,开合之间渗出血丝,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锈铁,“你妈葬礼上,我替宋生递过白金箔。”池梦鲤没动,也没眨眼。阿聪却猛地绷紧下颌,右手已按在腰后短棍尾端。清风倏然吸气:“你……还记得自己是谁?”梁道生没理他,只死死盯着池梦鲤,嘴角忽然向上扯了一下,露出被血糊住的牙龈:“你左耳后有颗痣,绿豆大,偏红。宋生说,那是‘血痣’,主杀伐,也主夭寿。他让我记牢,说将来若见你,不必问话,直接剜掉。”池梦鲤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左耳后。那里果然有一颗小痣,温热,跳动。“他没告诉你,”池梦鲤慢慢把烟盒捏扁,铝壳发出刺耳呻吟,“我左耳后这颗痣,是我妈用朱砂点的。她临终前,咬破手指,在我耳朵上画了个‘鲤’字——后来血干了,就剩这颗痣。”梁道生瞳孔骤然收缩。“你骗我。”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死野狗般的尖利,“宋生说你妈是跳楼死的!说她疯了,骂你是野种,骂你爸是条舔鞋底的癞皮狗!”“啪!”清风突然抬手,一掌掴在梁道生脸上。力道不重,却震得他踉跄半步,撞在丹炉玻璃上,发出沉闷回响。“闭嘴!”清风额角青筋暴起,道袍袖口簌簌抖动,“梁道生,你忘了自己发过什么誓?你跪在孤竹上师面前,用你祖宗十八代的名讳起誓——守密,守静,守定!你如今舌头还长着,心却早烂成蛆虫窝了!”梁道生捂着脸,喉咙里滚出咯咯怪响,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越笑越响,最后弯下腰,咳出一口黑褐色粘稠物,落在丹炉底部积水中,迅速晕开一片墨色。“守密?”他直起身,抹去嘴角污血,眼神癫狂,“我守了五年!每天听着隔壁丹炉里郑生打呼噜,听着潘小姐半夜哭嚎‘我不该偷宋生的账本’,听着李律师一遍遍念《金刚经》……可没人告诉我,守的是谁的密!”他猛地指向池梦鲤:“是你妈的密!是你爸的密!是宋生当年在赤柱监狱,亲手把七十二本假账册塞进你爸胃袋里的密!”池梦鲤呼吸一顿。阿聪瞳孔缩成针尖。清风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你爸没死。”梁道生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从肺叶撕下来的碎肉,“他活在第七个丹炉里。宋生把他切成三段——头、躯干、四肢——分别泡在三个罐子里。说这样‘魂不聚,魄不散,永世不得超生’。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你爸的头,睁着眼。每天早上六点整,眼珠子会转一下。滴答……滴答……像块坏了的机械表。”池梦鲤没说话。他慢慢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折叠刀,咔哒一声弹开刀刃。刀锋在丹炉顶灯下泛着冷青色的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幽火。“第七个丹炉在哪?”他问。梁道生却摇头,笑得愈发瘆人:“不能说。说了,我就真成泥菩萨了——连泥都算不上,是滩烂浆。”他忽然抬起右手,用指甲狠狠抠进左手虎口,直到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你看清楚——这是宋生给我的‘钥匙’。他教我认人,靠的不是脸,是骨头缝里的味道。你爸的肋骨上有三处陈旧性骨折,右肩胛骨内侧有枚子弹头,卡了二十年没取出来……这些,我全刻在骨头上了。”他猛地抓起池梦鲤的手腕,将自己血淋淋的虎口按在他掌心:“现在,你也有了。”滚烫的血顺着池梦鲤手腕流进袖口,黏腻腥甜。他没甩开,只是静静看着梁道生眼中那两点幽火,忽然问:“你反水,是不是因为我妈?”梁道生笑声戛然而止。空气凝固。远处李老师翻动丹炉盖板的金属刮擦声都消失了。“她来找过我。”梁道生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五年前,暴雨夜。她浑身湿透,站在我浅水湾别墅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锡制茶叶罐。她说罐子里装的是你爸最后写的账本残页,还有宋生挪用香江银行金库的凭证。她求我帮她报官,说只要证据交出去,宋生必死无疑。”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我收下了茶叶罐。第二天,我就把它交给宋生了。”池梦鲤笑了。很轻,很冷,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所以你老婆失踪那天,”他慢慢收回手,用梁道生的血在自己左手掌心画了个歪斜的“鲤”字,“你根本不在家。你正坐在宋生的劳斯莱斯里,看她被拖进太平山隧道口的工程车斗里。”梁道生浑身一震,瞳孔里幽火骤然爆燃,又急速黯淡下去,只剩灰烬。“你……怎么知道?”“因为那天晚上,”池梦鲤用刀尖挑起自己左耳后那颗痣,“我跟着她。”他站起身,刀尖垂下,一滴血珠沿着刃尖凝聚、坠落,“啪”地砸在地面福尔马林渍上,腾起一缕白烟。“我看见你下车,看见你朝她鞠躬,看见你亲手把茶叶罐放进宋生手里。我还看见你老婆被塞进车斗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她没哭,就那么看着我,像在看一具早该下葬的尸体。”清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着背,道袍下摆沾满地上福尔马林污迹。他想说什么,却只呕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梁会计师,”池梦鲤俯视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记不记得,我妈最后对你说的话?”梁道生嘴唇颤抖,却不敢开口。“她说:‘梁生,你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不是ACCA证书,不是怡和给你的分红,是你老婆煮的那碗云吞面。’”池梦鲤微微偏头,仿佛在回忆那碗面的香气,“她还说:‘你要是敢卖我,下次煮面时,记得多放点醋——酸一点,好配你咽下去的良心。’”梁道生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白爬满蛛网状红丝。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传来嗬嗬漏气声,像破风箱在抽搐。就在这时——“嘀…嘀…嘀…”李老师腕上电子表突然响起蜂鸣。他快步走来,脸色铁青:“倒计时四十一分钟。苗萍盛那边传信,‘龙骨’已经启动。”清风如遭雷击,失声道:“不可能!龙骨要七十二小时预热,现在才……”“宋生改了程序。”李老师盯着梁道生,一字一句,“他把龙骨核心,换成了你老婆的脑电波频率。”梁道生身体猛地一抖,整个人向后栽倒,后脑重重磕在丹炉基座上,发出沉闷钝响。他仰面躺着,眼睛圆睁,瞳孔却已散开,嘴角缓缓溢出白沫,混着血丝,在下巴上拖出一条蜿蜒的粉红色痕迹。清风扑过去掐他人中,指尖触到皮肤时,却猛然缩回——那皮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硬、发灰,像水泥正在凝固。“他……他被反向激活了!”清风声音发颤,“上师的禁制……正在吞噬他!”池梦鲤蹲下身,伸手探向梁道生颈侧。脉搏微弱如游丝,却诡异地带着某种规律性的搏动,每隔七秒,便加速一次,如同心脏在模仿某种遥远而沉重的鼓点。“咚……咚咚……咚……”“这是‘龙骨’的心跳。”李老师低声说,“宋生把整座道观的地脉,都接进了梁道生的脊椎。”阿聪突然低喝:“池生!他右手!”池梦鲤闪电般攥住梁道生垂落的右手。那只手本已僵直,此刻却猛地痉挛,五指如钩,死死扣进池梦鲤小臂肌肉里,指甲瞬间划破衬衫,留下四道血痕。梁道生涣散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骤然亮起——不是光,而是一种粘稠、幽绿、仿佛来自地底深渊的荧光。那光芒顺着他的眼球蔓延至太阳穴,再一路向下,在脖颈皮肤下蜿蜒游走,最终汇入锁骨下方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褐色斑块。“胎记……”池梦鲤喃喃道。“不是胎记。”清风声音嘶哑,“是‘龙眼’。上师用七十二种毒虫炼成的蛊种,埋在命门穴。宋生拿它当龙骨的……保险栓。”梁道生喉咙里滚出咕噜声,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视线越过池梦鲤的肩膀,投向丹炉深处。池梦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丹炉底部,淡绿色液体正以诡异速度退潮,露出下方一片暗红结晶层。那些结晶在灯光下折射出无数细碎光斑,拼凑成一行模糊却狰狞的字:【鲤跃龙门,尸骨为阶】池梦鲤盯着那行字,忽然抬手,用匕首刀尖刮下一点暗红结晶,凑到鼻下。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与陈年檀香的气息冲入鼻腔。他闭上眼,仿佛又看见十五岁那年,妈躺在九龙城寨一间霉味刺鼻的出租屋里,床头柜上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云吞面,汤面上浮着几星凝固的油花。“阿鲤,”妈当时这样说,枯瘦的手抚过他头发,“面要趁热吃。人要趁早……断干净。”他睁开眼,刀尖一转,狠狠刺进梁道生胸口正中。没有血喷涌。只有一声细微的“咔嚓”,像冰层碎裂。梁道生身体剧烈一颤,所有荧光瞬间熄灭。他眼中的生机彻底溃散,变成两粒蒙尘的玻璃珠。那扣住池梦鲤手臂的五指,终于松开了。清风颓然坐倒在地,道袍下摆浸透福尔马林,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李老师默默掏出手机,屏幕幽光照亮他眼下的青黑:“池生,苗萍盛说……龙骨已接入香江电网。十分钟内,全港停电三分钟。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池梦鲤站起身,抹去刀上并不存在的血迹。他低头看着梁道生渐渐失去温度的脸,忽然弯腰,从对方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张泛黄的结婚照。照片边缘被摩挲得发毛,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两行小字:【 浅水湾阿榕,面要趁热吃】他把照片揣进贴身口袋,转身走向第七个丹炉。阿聪立刻跟上,脚步声在空旷大厅里激起沉闷回响。清风望着他们背影,嘴唇无声开合,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飘散在福尔马林刺鼻的余味里。李老师走到梁道生尸身旁,蹲下,用指尖蘸了点他嘴角未干的血,在地面画了个歪斜的十字。然后他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脆响,火苗窜起三寸高,舔舐着照片一角。火光跳跃中,他喃喃自语:“梁会计师,你记错了。你老婆煮的面,从来不多放醋——她嫌酸,伤胃。”火焰吞没了照片,也吞没了那行墨迹。灰烬飘起,像一群疲惫的黑蝴蝶,在丹炉顶灯惨白的光线下,缓缓盘旋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