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风云:扎职为王》正文 156:我是细路仔咩?(除夕快乐!)
古惑仔有古惑仔的姿态,老细要有老细的腔调。池梦鲤随意跟股王冲握手,就拉过一把椅子坐好,翘起二郎腿,挑出两支烟来,丢给坐在门口的阿聪一支,剩下的一支,自己放进嘴里点燃。“股王来见我,保证...太阳毒得能把人皮晒裂,蝉鸣声嘶力竭,像一把钝刀在耳膜上反复刮擦。池梦鲤没动,就站在那块被晒得发烫的大石头旁,墨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爆忠走后,他左脚脚踝处,一粒细小的银色反光点,在烈日下极短暂地闪了一下。不是反光。是微型追踪器,米粒大小,嵌在阿聪刚才坐过的石缝边缘,胶水还没干透。池梦鲤没出声,只把右手食指缓缓搭在冲锋手枪的扳机护圈上,指腹摩挲着冰凉金属。阿聪正弯腰拧开矿泉水瓶盖,喉结上下滚动,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他没察觉,但池梦鲤知道,这东西不是爆忠留的——爆忠没这个手艺,也没这个胆量在胜哥眼皮底下埋钉子。是宋生的人。或者……是李老师的人?可李老师刚乘直升机走,信号弹升空才二十分钟,这玩意儿不可能提前预埋在这儿。除非,有人一直跟着他们,从未来庙出来就缀着,藏在树影里,连直升机轰鸣都压不住他的呼吸节奏。池梦鲤忽然蹲下身,用鞋尖碾了碾那颗银点。胶体黏稠,带着新近涂抹的松节油气味——水房后勤组专用的快干胶,混了防潮粉。只有水房自己人才会用这配方。他心头一沉,像有块冰沉进胃里。水房出内鬼了。不是阿聪,阿聪是他亲手从油麻地街市扛麻包时挑出来的,三年前太子辉在红磡码头被围堵,阿聪替他挡过一刀,肠子都漏出来半截,硬是咬着毛巾没哼一声。也不是神仙锦,老锦瘫在轮椅上十年,连痰盂都要人扶着抬,更不可能亲自来白虎山布点。那就只剩一个可能:赵家大太子,赵砚舟。赵砚舟去年接手船王遗嘱执行人身份,表面温吞如茶,背地里却悄悄把水房在新加坡、吉隆坡的三处地下钱庄账本,全调去了伦敦金库。池梦鲤早有耳闻,只当是年轻人想立威,没当真。现在看来,赵砚舟不是想立威,是在清场。清掉宋生安插的暗桩,也清掉池梦鲤这种“不听话的合伙人”。可这颗追踪器,偏偏埋在爆忠刚站过的位置——爆忠刚拿走钻石,赵砚舟就急不可耐要盯死他?还是说……这颗钉子,根本就是冲着爆忠来的?“阿聪。”池梦鲤直起身,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一只蝉,“你上次见赵大少,是什么时候?”阿聪拧紧瓶盖,抬头,眼尾堆起几道浅浅的褶:“上礼拜五,在中环海景餐厅。赵大少请我喝冻柠茶,问胜哥最近睡得好不好。”“他还说什么了?”“他说……”阿聪顿了顿,喉结又滚了一下,“说香江的风,越来越难捉摸。还说,有些船,看着停在港里,其实龙骨底下已经凿了洞,水一漫上来,连救生艇都来不及放。”池梦鲤没说话,只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遮住眼底翻涌的寒意。赵砚舟在警告他。不是警告宋生,是警告他池梦鲤——你这艘船,已经漏水了。就在这时,阿聪裤袋里的老式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行字:【胜哥,怡和中心B座17楼,李时和办公室,亮灯了。】发信人:未显示。池梦鲤盯着那行字,足足十秒。李时和昨天才从龙油里爬出来,今天就进了办公室?续命灵灯仪式耗尽心神,按常理该在私人医院躺满七十二小时观察脑电波与心律。他抬手按住阿聪手机屏幕,拇指用力一划,删掉整条短信,动作快得像掸掉一粒灰。“走。”他转身就往山下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三分,“抄近路,走野猪径。”阿聪一愣:“野猪径?那边去年塌方,碎石堆得比人还高……”“所以没人能跟。”池梦鲤头也不回,声音被热风撕扯得有些干涩,“宋生的人,李老师的人,赵家的人——全都绕不开那堆石头。我们钻过去,他们就得绕三十公里。”野猪径果然名不虚传。半人高的芒草割得裤管嘶嘶作响,裸露的手臂被荆棘划出道道血痕。两人在嶙峋怪石间攀爬,脚下碎石哗啦滚落山谷,惊起一群灰翅鹧鸪。池梦鲤喘得厉害,不是累,是肺叶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他想起爆忠说李时和“换咗个魂”,当时只当是江湖黑话,现在却莫名心悸——那盏续命灵灯,到底烧掉了什么?是烧掉了李时和的恐惧,还是烧掉了他作为“人”的某段记忆?柏孤竹选他,真是因为宋生点头?可宋生若真有通天手段,何必费劲搞什么九死一生的灯阵?直接让李时和吞毒自尽,再伪造遗书岂不更省事?念头刚起,脚下突然一滑。一块松动的青苔石翻滚而下,池梦鲤本能伸手去抓旁边凸起的岩棱,指尖却只抠到一把湿滑的泥。身体失衡的瞬间,他看见阿聪猛地扑过来,肩膀狠狠撞在他腰侧,两人一起滚进旁边一道狭窄的岩缝。后背撞上坚硬石壁,疼得眼前发黑,可阿聪死死卡住他脖子,把他整个人压在岩壁凹陷处,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嘘——”池梦鲤屏住呼吸。岩缝外,十几米开外的灌木丛簌簌抖动,三双沾满泥浆的登山靴踏过碎石,靴底碾碎干枯的蕨类植物,发出刺耳的咔嚓声。靴子停在他们刚才攀爬的岩壁下方,其中一双蹲了下来,手指拨开草叶,仔细检查岩壁上的刮痕。“他走这里?”一个沙哑嗓音说,带着浓重的越南口音。“阿聪的脚印,三十七码,没穿袜子,右脚后跟有旧伤,走路微跛。”另一个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池梦鲤的鞋印,四十一码,阿迪达斯经典款,鞋底磨损不均——左脚外侧重,说明他有轻微脊柱侧弯。”池梦鲤瞳孔骤缩。对方不仅认识阿聪,连他体检报告里的细节都一清二楚。这不是宋生的手下,宋生养的打仔只认钱不认人。这是职业猎人,专啃硬骨头的那种。他慢慢抬手,将冲锋手枪的保险拨到关闭位置,枪口朝下,紧贴大腿外侧。阿聪的手还卡在他颈动脉上,指腹能清晰感受到脉搏撞击皮肤的频率——快,但稳,像绷紧的钢弦。灌木丛再次晃动。三个身影转身离去,靴子踩断枯枝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最后一声脆响消失,阿聪才松开手,从裤兜掏出一方黑绸手帕,默默擦去池梦鲤额角渗出的冷汗。手帕一角绣着暗金篆体“赵”字,在幽暗岩缝里泛着冷光。“赵大少的人。”池梦鲤声音哑得厉害,“他派猎犬来试我的成色。”“试出什么了?”阿聪把黑绸手帕叠好,塞回口袋,动作轻缓得像收殓一件祭品。“试出我还没死。”池梦鲤扯了扯嘴角,笑得毫无温度,“也试出,赵砚舟比我想象的……更怕我活太久。”两人爬出岩缝,野猪径尽头豁然开朗。山坳里竟卧着一座废弃砖窑,穹顶坍塌半边,露出灰白的窑膛。窑口歪斜挂着块锈蚀铁牌,依稀可见“南华陶业”四个字。池梦鲤走近几步,突然停住——窑口内侧,砖缝里嵌着一枚铜钱,方孔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是被人长期摩挲所致。他蹲下身,用指甲抠了抠铜钱周围,灰泥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更深的刻痕:一个歪斜的“卍”字,笔画末端被利器反复刮削,几乎要断成两截。阿聪凑近看:“柏家的记号。”“不。”池梦鲤摇头,手指拂过那个残缺的卍字,“是反写的‘卐’。柏孤竹用的是佛门正印,这个……是倒悬的。”他忽然想起未来庙里那尊无面佛像。佛像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可指尖却诡异地向下弯曲,像要抓住什么坠落的东西。当时他只当是工匠偷工减料,现在才懂,那是柏孤竹在示警——续命灵灯不是救命稻草,是绞索。所谓“换魂”,不过是把活人的魂魄抽出来,塞进另一具早已备好的躯壳。李时和没死,死的是真正的李时和。现在坐在怡和中心办公室里的,是披着李时和皮囊的……灯奴。“胜哥,赵大少为什么留这个?”阿聪低声问,“警告我们别碰李时和?”池梦鲤没答。他盯着那枚铜钱,目光落在铜钱背面模糊的“光绪通宝”字样上。光绪年间,南华陶业是香江最大的青砖供应商,专供总督府与汇丰银行地基。可1894年甲午战败后,南华陶业突然倒闭,老板陈南华携全家失踪,只留下这座烧了一半的砖窑。民间传说,陈南华在窑里烧出了能镇邪的“龙骨砖”,结果砖未出窑,窑火自燃,烧了三天三夜,连带整座山头的百年榕树都焦黑如炭。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铜钱冰凉的表面。就在接触的刹那,窑内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老式挂钟的齿轮咬合。紧接着,坍塌的穹顶缝隙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细如游丝,却奇异地凝而不散,在灼热空气里盘旋成螺旋状,缓缓指向东南方——怡和中心的方向。池梦鲤霍然抬头。烟柱尽头,半山腰处,三辆黑色奔驰S600正沿着盘山公路疾驰而来,车顶架着的卫星信号接收器,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车窗全部贴着深色隔热膜,看不清车内情形,但最前方那辆车的引擎盖上,赫然贴着一枚崭新的、边缘锐利的铜钱徽标。赵砚舟来了。不是派猎犬,是他亲自来了。“阿聪。”池梦鲤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泥灰,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你信不信,赵大少今天来,不是为了杀我。”阿聪沉默片刻,从后腰抽出那把薄刃快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雪亮弧光:“胜哥,信。但我不信他不会动手。”“所以。”池梦鲤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眼睛,眼白里布满血丝,瞳孔却黑得瘆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我们得让他,先动手。”他迈步走向砖窑入口,背影被正午的日光拉得极长,斜斜投在焦黑的地面上,竟与那缕青烟的轨迹完全重合。阿聪快步跟上,脚步声踏碎满地枯叶,像一串急促的鼓点。窑内阴冷潮湿,霉味混着陈年松脂气息扑面而来。池梦鲤径直走向窑膛深处,那里有一堵未坍塌的砖墙,墙面上用白石灰潦草地画着一张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面部的裂痕,裂痕尽头,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李时。他抬起手,食指蘸着额角的汗,在那道裂痕中央,轻轻一点。指尖离开的瞬间,整面砖墙无声震颤。灰尘簌簌落下,裂痕内部竟渗出暗红色液体,粘稠如血,沿着墙面蜿蜒而下,在地面积成一小滩。那滩血泊表面,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字迹,墨色幽深,仿佛由无数蠕动的虫豸组成:【灯奴已醒,蝴蝶欲破茧。】池梦鲤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砂纸磨过铁锈的粗粝感,在空旷窑洞里激起层层回响。他转过身,迎向窑口射入的强光,眯起眼望向山下——三辆奔驰已停在百米外,车门同时打开,黑西装男人们鱼贯而出,簇拥着中间那个撑黑伞的男人。赵砚舟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象牙白西装,伞沿微微抬起,露出半张脸。那张脸苍白,安静,唇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可他的眼睛,却像两枚浸在冰水里的玻璃珠,没有一丝活气。“赵大少。”池梦鲤走出窑口,站在灼热的光里,声音清晰得如同刀劈斧凿,“您这伞,挡得住日头,挡得住雨水……挡得住灯奴的眼睛吗?”赵砚舟没说话。他身后一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向前半步,公文包“啪”地弹开,露出里面一摞文件:“池先生,赵先生受怡和集团委托,接管AKB公司上市前期所有法务及合规审查。这是授权书,签字页请您过目。”池梦鲤没接文件。他盯着赵砚舟的眼睛,一字一句:“李时和现在,是不是还在用左手写字?”赵砚舟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就是这一颤,让池梦鲤彻底确认了——李时和的魂,真的没了。真正的李时和是右撇子,当年在交易所当红杉仔,左手手腕有旧伤,连签字都必须用右手。而此刻,怡和中心17楼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里,那个正在签署文件的“李时和”,正用左手,一笔一划,写下自己全新的名字。赵砚舟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池先生,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有些灯,点了就灭不了。您说呢?”山风忽起,卷起满地尘土。池梦鲤抬手,将那副墨镜重新戴上,镜片映出赵砚舟苍白的脸,也映出他身后三辆奔驰车顶上,那三枚铜钱徽标在烈日下闪烁的、冰冷而贪婪的光。他没回答赵砚舟的问题,只轻轻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那是水房最古老的切口:食指与中指并拢,斜斜指向地面。意思是:此地,已成绝地。阿聪立刻后退三步,从背包里取出一捆黑色电线。电线另一端,连着窑内那滩尚未干涸的血泊。他拔掉插头,血泊表面的字迹瞬间扭曲、溃散,化作无数黑点,顺着电线急速倒流,尽数涌入阿聪手中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里。盒盖闭合时发出“咔”一声轻响,盒身表面,一朵由暗金色丝线织就的蝴蝶纹样,悄然浮现,蝶翼微微翕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起。赵砚舟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那只盒子上。池梦鲤笑了。这次,是真心的。他知道,蝴蝶结的秘密,李老师查不出来。赵砚舟也查不出来。因为真相不在灯里,不在蝶中,而在那盏灯点燃之前,所有被柏孤竹亲手抹去的、关于“李时和”这个名字的第一千零一个秘密——那个秘密,此刻正静静躺在阿聪手中的盒子里,翅膀微颤,等待破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