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有什么事要禀报?”
千仞雪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疏离。
蛇矛斗罗佘龙依旧跪着,恭敬地汇报:“回禀少主,海湾街区的尾巴已处理干净。两名巡警,以及……所有可能与此事产生关联者共十七人,已由刺血和暗卫们出手,尽数清除,痕迹全无。保证无人能追查到少主头上。”
他的话语冰冷而高效,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包括可能存在的隐患,属下都一并让人抹除了。”
刺豚斗罗刺血适时地补充,并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绸布包裹的物件,恭敬地双手奉上:“少主,这是您……之前‘遗失’的物品。属下在清理现场时寻回,不知您是否还有需要?”
绸布掀开,那枚曾经被千仞雪随意施舍给乞丐女孩的金表,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昂贵的光芒,表盘光洁如新,仿佛从未沾染过贫民窟的尘土,只是在火光下金色的怀表冒着渗人的血光。
“我送出的东西,从不收回。”
千仞雪的目光落在金表上,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她美目微眯,那耀眼的光芒似乎刺痛了她的眼睛。
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厌恶,或许是自嘲,又或许是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飞快地掠过她金色的眼眸,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刺豚斗罗无比惊愕,“非常抱歉,少主,我……”
“算了,知道了。”千仞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做得干净就好,你们可以退下了。”
千仞雪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如同拈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将金表从刺血手中拿起,随意地丢在了身旁的小几上,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是!属下告退!”
蛇矛和刺豚斗罗如蒙大赦,不敢再多看一眼,深深行礼后,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阳台,融入外面的风雪,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玻璃门。
室内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
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并未完全散去。
“十七条人命,就……”
张三已经从床上坐起,背对着千仞雪,整理着自己被扯乱的女仆装。
他的心跳依然很快,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强势的触感和血的铁锈味。
此时的张三异常后悔,后悔自己异想天开能够去影响改变千仞雪,结果却造成更大的灾祸。
这么多本不该死的人死了,甚至名字都不会留下。
然而千仞雪似乎依然不为所动,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还有那深植骨髓、视众生为蝼蚁的傲慢……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显然千寻疾的教育是成功了,千仞雪不仅是六翼天使的继承者,更是武魂殿未来最完美的铁血统治者。
同时她也会是斗罗大陆这整套弱肉强食的剥削体系最坚定的扞卫者。
弱者依旧会肆意被这些孤高的统治者们操纵的车轮毫无理由的碾过,甚至连悲鸣都不曾叨扰他们的耳朵。
不过张三还有庆幸的事情,至少他这次没把阿丽娜扯进来……但又怎样呢?
阿丽娜这样的普通人能在这样的世界活多久呢?
就在张三心绪翻涌之际,身后传来了千仞雪的声音,不再是命令的口吻,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于疲惫的平静:
“张三。”
张三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
“其实那个人,”千仞雪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解释,“那个男人……我并非有意要杀他。他扑过来的瞬间,我的身体……比我的意识更快。等我意识到,刀已经……”
千仞雪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刺得太深了。”
她终于承认了,承认了那是一次失控,一次带着“本能”性质的误杀。
虽然这并不代表千仞雪改变了她的傲慢,但至少,她没有再用那套“救赎”和“仁慈”的说辞来粉饰。
张三沉默了很久,久到炉火都发出了轻微的爆鸣。
最终,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千仞雪似乎也接收到了这声“嗯”背后的复杂情绪。
她没再说话,只是起身,走向了那张宽大舒适的床铺。
“今晚,”她背对着张三,声音恢复了清冷,但少了之前的攻击性,“还一起睡吗?”
“我打地铺。“
张三指了指床脚下那片厚实的地毯。
“这段时间,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好。”
千仞雪应了,她缩进被褥里不再说话。
此时双方都不敢看对方的脸,都害怕看到他们不想看到的东西,非常有默契的避免了接触。
张三默默地走到地毯旁,从柜子里找出备用的被褥,动作麻利地铺好。
张三灭了灯,房间里只余壁炉里跳跃的暗红火光,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摇晃的巨大阴影。
在张三钻进地上的被褥后,室内就彻底陷入一片昏暗的静谧,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声交织。
两人之间不过隔着一丈,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张三躺在地铺上,闭上眼睛,试图将混乱的思绪清空。
然而,白天的一幕幕——冻毙的尸体、绝望的眼神、喷溅的鲜血、冰冷的金表、千仞雪时而悲悯时而冷酷的脸、蛇矛斗罗跪地的身影、还有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轮番上演。
就在张三的意识即将沉入混沌的睡眠边缘时……
武魂城外,贫民区边缘,某条堆满垃圾和积雪的暗巷。
赵工头正捂着鲜血淋漓的右臂,如同丧家之犬般亡命奔逃。
他的黄牙咬得咯咯作响,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两个如同跗骨之蛆的黑色身影,在他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跟着,就像等待猎物倒下的鬣狗。
这两人正是武魂殿用来守卫千仞雪的杀手,赵工头虽然是个魂师,但不过是一个二环魂师,若不是他的武魂是只披甲鼠,生存力不错,不然他活不到现在。
面对这两个杀手,他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一道冰冷的刀光再次闪过,他的左腿传来剧痛,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冰冷的雪泥中。
“妈的!狗杂种!老子跟你们拼了!”
赵工头绝望地嘶吼,转身试图做最后的反抗。
“劳资就欠了点赌场的贷款没还,那老毒虫有必要拿劳资的命来抵吗?”
知道这男人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死因,两位杀手相视冷笑起来。
领头的杀手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短刃直刺赵工头的心窝:“愿你下辈子别再当糊涂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
一柄千钧巨锤突然砸下,那名杀手身手敏捷方才幸免于难。
紧接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九天仙子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巷口。
她身姿优雅,气质雍容华贵,怀中抱着一张造型别致的七弦琴,正是月轩的主人,唐月华。
她的出现,仿佛让这污秽的暗巷都明亮了几分。
而在她身后,两名铁塔般的黑衣汉子沉默矗立。
其中一人一伸手,那柄快有人身长的巨锤就飞到其手中。
唐月华身上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但她背后这两人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如同山岳般沉稳厚重、却又蕴含着火山般狂暴力量的恐怖气势便席卷了整个小巷。
冰冷的杀气锁定了两名武魂殿杀手,让杀人如麻的他们也感到胆寒。
“昊天锤?!昊天宗!”
两位杀手一惊,立即洒出一团白雾逃窜,两位汉子正要追上去,唐月华拦下他们道:
“穷寇莫追,先看这人怎么样了。”
唐月华的目光放在地上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赵工头身上。
“哇!!多谢姑奶奶救命啊!小人赵大无以为报啊!“
劫后余生的赵工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谢,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唐月华的绣口吐出一团白雾,她摆手示意两名昊天宗直系弟子为此人包扎治疗。
感激涕零的赵工头立刻回道:
“什么问题?小人知无不答!”
唐月华美目一转,微笑着问道:
“为什么,武魂殿会要杀你呢?”
风雪,更急了。
狂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将一切血腥和诡计,一同吞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