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倚天屠龙记】流到了台湾,流到了租界,流到了迪化的生产建设兵团,以及正在重新架构的新行省。
莱州知府赖小栓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在当地的生产队组织了读书会,大体上和说书先生给大伙儿讲故事差不多。
他是极少数从生产队成长起来的官员,设切了解社员们在思想上的贫乏,即便是小说,也能让这些底层劳动者汲取到从来没有的知识养分。
结果稍加推动,此举在生产队里大受欢迎。毕竟劳累一天,晚上还要挑灯识字,对大部分农民来说都是件痛苦的事情。
如今有人给你讲故事,那还不跟过年似的?
这个活动迅速扩展到租界三府,然后到了台湾等地。后来连西边的教士们也听说了,当即觉得这里有文章可做。
所谓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张无忌同样如此,他是武当七子和魔教教主之女的子嗣,身份属性就亦正亦邪。他又是明教教主,与波斯拜火教有从属关系,所以又具备宗教色彩。
于是赛因教士们也临时当了回说书先生,当读到“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许多生产队的穆斯林奴隶都不禁流下泪来。
奴隶的生活无疑是不幸的,可他们执着于自己的宗教,或者说伊斯兰教没有给信徒自由,犹如一座牢笼,一旦进入,再也难以走出。
可华夏的文化是融合式的,从唐叔虞封晋开始,就讲“启以夏政,疆以戎索”。
意思大约是用夏的制度管理地方,但要注意戎狄人的习俗和土地分配习惯。看到没有?我融你的时候还要照顾你的情绪,但你始终对我关着门,是不是就不合适了呢?
北方那些游牧民族,匈奴、突厥、柔然、契丹、蒙古、女真等等,如今安在哉?无论喜不喜欢,大家都融为彼此。
于是教士们就加以引导,说什么这里的人大多数祖上是波斯人,你们信的拜火教。但明教也好,拜火教也罢,都只能教世人自伤自怜,没有教你们如何走向富强,伊斯兰教也不会。
可是塞音教做到了,你们今天沦为奴隶,难道不是我们更加强大的证明吗?
即便是拜火教的圣女,黛绮丝也好,小昭也罢,即使倚天剑能斩断她们身上的锁链,但却无法去除她们心中的枷锁。
黛绮丝为了爱情和银叶先生双向奔赴,不惜叛教。可她心中的使命,又驱使她作出背叛中原明教的事情,首鼠两端,终为世人所不容。
小昭身为圣女,却连其母也不如。她空有心爱之人,却连追求爱情的机会也不曾拥有。
……
如此不厌其烦地宣讲,终于使得许多教民幡然醒悟,进了宗教裁判所,改为皈依塞教。
在塞国文化圈,【倚天屠龙记】也引发了大范围的讨论。
与底层更热衷于乾坤大挪移、九阳真经、圣火令等武功招式,张无忌能不能打得过周芷若?他心里到底爱谁等等不同的是,知识群体则更注重这本书中揭示的善与恶、正与邪的辩证关系。
从而引申出新经济形势下人民心态的演变,如何制定与时俱进的施政要点,等等。
有关部门甚至还组织官员进行本书的学习研讨,传到刘学勤耳中,他不禁哑然失笑,过度解读,这绝对是过度解读了。不过这等无伤大雅的事情,他也无心干扰。
大明那头自然没闲着,朱瞻基找了不少人研究【倚天屠龙记】,写了不少批判文章刊登在【皇明时报】上,同时也没忘向塞国的报纸投稿。
结果全被人家客气地拒载了。
发表的那些文章绵软无力,不痛不痒的,既没有攻击到塞国,反而令一些明国书商产生错觉——
既然有人议论,是不是朝廷并没有禁止这部小说啊?于是有人在厚利驱使之下,偷偷夹带走私的。
直到一篇数千言的雄文出现:“倚天屠龙是对伦理的无耻践踏,与禽兽何异?”
将这本书批的体无完肤,终于使大明挽回颓势。
文中指出,该书表面上是写太祖领导中原百姓祛除鞑虏的时代洪流里,江湖人士与暴元势力对抗的故事。
然而,书中处处写情爱,将人欲置于民族大义之上,而文中折射出丁春秋老贼病态的伦理观,更是令人作呕。
首先,张无忌的父母张翠山与殷素素既无父母之命,也无媒妁之言,苟合于地穴之中,便有违人伦。
如果说当时二人受制于恶贼谢逊之手,且飘零冰火岛,处境已与野人无异,尚且情有可原。那么在世俗社会中,书中人物的性格和他们展现出的人欲,都令人不齿。
殷素素一言不合就自残,殷离因为被张无忌咬破手就暗生情愫,后来甚至将丑脸划花,可谓一脉相承,展现出人性的极端。
杨逍掳走并侮辱了纪晓芙,后者为其生女却名“不悔”,可见其人贼做亲。而杨不悔的选择更是令人大跌眼镜,居然就喜欢上断手断脚的六师叔,其婚恋观念已经扭曲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就连紫衫龙王黛绮丝和银叶先生的结合,同样令人莫名其妙。
二人不过在水下斗法,众目睽睽之下,怎样就有了“肌肤之亲”?难道你打我一拳,我扇你一掌,就能打出真爱?
那英俊潇洒,苦苦追求的范遥却又情何以堪?书中处处暗示男女之情可以逾矩,只能逾矩,又置几千年来的礼制于何地?
以上只是佐料,主角张无忌的情爱选择才是处处透着古怪。
他小小年纪,便被朱家女孩儿算计,完全把母亲临死前的忠告忘到九霄云外。对朱家险些害死自己的父女他也没起杀心,反倒因福缘深厚,学得九阳真经。
如果说他身世特殊,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但他遇到被束缚的小昭时,似乎没有什么强烈的情感。反而在绿柳山庄和赵敏初次交锋,居然在井中抠起脚板。
尽管其目的是为了求解药,救治属下,但其做法犹如夏日沤馊的臭饭,令人反胃。
本是良配的周芷若处处不如赵敏,但周芷若刺他一剑,又素手裂红裳,血溅华堂之后,周女在张无忌心中的分量似有所增加。
可见其根本把受虐当有趣,这样的教主,究竟是丁春秋自身伦理道德的投影,还是其心底的私念。
今细思之,真令人不寒而栗,遍体生寒。
这篇评论发力点奇特,揪住伦理道德这个点穷追猛打,即便是塞国,也没有超脱世俗,婚丧嫁娶等等习俗还是延续了传统文化,老仙也没本事自己创出一套不一样的礼制,也全无必要。
之后大明文人像是集体开窍了似的,把老仙以前的书也找出来鞭尸,看似批书,实则暗示老仙就是一怪胎。
这事也不好回应,因为金老爷子的爱情观本身就有浓重的舔狗属性,大概是他爱夏梦而不得,所以在书中为他的主角们想了许许多多的法子,有些就不怎么光明。
比如虚竹和西夏公主,根本就是开盲盒。但这个盲盒往往需要第三者(童姥)强力施加,受害者(虚竹和公主)甘之如饴。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蒲松龄没遇到,金老爷子没遇到,但却在二十多年前大范围出现了。互联网的洪水冲毁了千年礼教的藩篱,各个层面概莫能免,无数曲折离奇的故事无法言说,成为一个时代的沉淀。
无论如何,塞国方面保持了沉默。而大明很快发生了一场事故,将此次舆论风波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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