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头晕过后，北灼言闻到的第一种气味是青草的味道，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他还没睁眼，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呕吼，好可怜，你变成地缚灵了。”
北灼言晃了晃头，眼前逐渐清晰，系统正在他面前悠哉悠哉地嗑瓜子。
“你为什么会在这？”
系统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天道那个老东西怕你无聊，叫我来陪你。”
北灼言蹙眉，嫌弃道：“不需要。”
系统差点被他气死，恨不得转身就走。
他以为它想来啊！
系统翻了个白眼，选择先不跟他一般计较。
北灼言看了眼四周，“这是哪？”
系统大发慈悲的解释：“玉虚境，太华宗，现在这个位置是太华宗后山的桃林。”
北灼言试着走了走，一股微弱的拉扯感传来，越往桃林外走，束缚感就越强。
直到彻底站在边界，他已经可以看到巍峨的房屋和御剑飞行的人，但同时，他再也不能往外走一步。
“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是一只被困在桃林的地缚灵，哪里都去不了的。”
系统幽幽叹息：“这次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能守株待兔。”
怪不得敢把他这样送来，一点都不怕他做些什么，原来是在等着他。
北灼言盯着不远处的热闹，唇角抿起，他随便爬上一棵桃树，就那样静静的看着。
来桃林的人一茬接一茬，陌生的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没有想见的那个人。
而他们不仅被束缚在此处，也不能被这里的人察觉到。
就像是鬼一样的存在。
一妖一鸟就那样静静的等，直到后山的桃花红了五载又五载。
终于，他们等到了！
等到了......一只病猫。
系统蹲在黑色的小奶猫身边，翅膀戳了戳它，“好可怜哦，它快要死掉了。”
北灼言坐在树上，红衣和桃花相融，像是桃树成精，变成一只格外妖魅的桃花妖，看上一眼就能勾人魂魄的那种。
他随意看了一眼。
猫瘟，已经没救了。
系统唉声叹气：“不是我们不想救你，是我们也无能无力啊。”
“不过没关系，死了就不难受了，到时候我给你埋在最大的那棵桃树下，以后天天有桃子吃。”
“小猫小猫，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当小猫，做人吧。”
系统想了想，看了眼上面冷脸的妖，小声道：“当妖也行，当被人爱的妖。”
小猫睁开眼睛，翠绿的眼睛缓慢眨了眨，似乎是再最后看一眼这个漂亮的世界。
“喵...”
那只病弱的小猫就在系统絮絮叨叨下慢慢没了呼吸。
过了一会，温热的身体也冷透了。
如今正是梅雨时节，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没一会就将毛发打湿，沾着泥泞的泥土和花瓣，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系统努力想挖个坑帮忙埋起来，但毫不意外翅膀从中穿透，根本碰不到。
无法，它只能求助般的看向北灼言。
北灼言冷哼：“自己的答应的事情自己做。”
系统翅膀合十：“行行好，看在我天天给你解闷的份上，帮帮忙嘛。”
在系统的撒泼打滚、装萌卖乖下，北灼言终于被恶心到了。
他从树上落下，揪了两片叶子隔着将死掉的猫拎了起来。
系统还没来的及说谢谢，就看了一场‘大变活人’。
红衣男人突然消失，与此同时，那只病猫睁开了眼睛，金灿灿的眼睛里带着茫然。
北灼言还没反应过来，就是一阵剧烈的失重感。
在系统的尖叫中，被拎到半空的小猫经历了自由落体后，咔嚓一声。
两条后腿断了。
北灼言生生忍住了剧烈的疼痛，但喉间被挤压的发出了一道细小叫声。
绵绵软软的猫叫，虚弱可怜，轻轻飘到了一人耳中。
系统还在震惊：“不是！你怎么突然变成猫了！”
明明过去也碰过一些死去的生灵，却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北灼言此刻非常难受。
变成猫后，他继承了猫瘟以及新鲜出炉的断腿，浑身都疼痛难忍，肺部像是灌满了脏水，呼吸都像是破风机，火辣辣的疼。
被雨淋湿的身体沉重异常，他连往人堆里爬寻求帮助都做不到。
北灼言甚至怀疑是不是天道看他太闲，特意让他体验一下死亡的乐趣。
“喵......”
一张嘴北灼言就哽住了。
“呜呜呜小猫你好可怜哦，叫的我心都碎了.”系统蹲在北灼言身边抽噎，“没关系，等你死了我就把你埋在最大桃树下，以后天天有......”
“喵！”
北灼言眼睛冷的能杀人。
系统装模作样的咳一声，收敛了戏精的表情，“我去帮你叫人，看看能不能救你一命。”
耳畔淅淅沥沥的雨砸在落叶上，噼里啪啦的。
身体越来越重，浑身发烫，头脑昏沉，北灼言感觉自己可能连一刻钟都撑不过去。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有人停在了他面前，呼吸还有些急促。
“小猫？”
来人蹲下，拨开他身上飘落的叶子和花瓣，似乎是想将他抱起来，但刚碰到似乎就看见了他的断腿，触电般的收手并尖叫了一声。
“啊！”
那一声尖叫成功唤醒了北灼言。
他强撑着困顿，掀开眼皮。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北灼言瞳孔瞬间收缩。
疼痛被抛之脑后，只有无尽的恨意燃烧。
来人不是别人，刚好是老熟人。
夙弥曼。
尚且年幼的，只有五岁的夙弥曼。
圆圆的脸蛋被雨打湿，葡萄般水润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狼狈的模样，带着孩童特有的懵懂与惊慌。
“你...你的腿受伤了。”
小夙弥曼的声音带着哭腔，肉乎乎的小手悬在空中，想碰又不敢碰，甚至隐隐发颤。
“你是不是很疼啊？我、我找人来救你好不好？”
她说完就跑了，急的甚至还摔了一跤，却没哭没闹的爬起来继续跑。
北灼言浑身冰冷。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她。
只要杀了她，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没了夙弥曼，半魔就不会出现，就不会继承执念，阿妹和三千妖灵就会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