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重天,凌霄殿。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神界永恒的夜幕时,这座沉寂了三日的至高殿堂,终于迎来了万载以来最盛大的庆典。
神帝寿宴,三万年一遇。
从第一重天到第九重天,每一条神道两旁都竖起了九彩旌旗,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神庭的徽记——日月同辉,星辰拱卫。数以百万计的神庭卫士披金甲、持神戈,如雕塑般肃立在道路两侧,他们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让原本祥和的云海都为之凝固。
更有九条长达千丈的太古神龙,从第九重天深处飞出,在云层中穿梭游弋,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龙吟声波所过之处,祥云汇聚,化作漫天金莲,簌簌飘落——那是神帝以无上神通显化的“天花乱坠”,每一朵金莲都蕴含着一丝精纯的神力,对神侯以下的修士有莫大好处。
此刻,无数身影从神界各处赶来,踏上登天阶,涌向凌霄殿。
有雄踞一方的神王,带着麾下神将,驾着神兽拉动的战车,旌旗猎猎;有隐世多年的老怪,踏云而来,气息深不可测;更有那些依附于神庭的万千宗门代表,捧着精心准备的寿礼,神色恭敬而惶恐。
这是一场神界的狂欢,也是一场权力的盛宴。
***
玄王府。
张道玄站在府门前,仰望着天空中那些呼啸而过的流光,神色平静。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玄黑鎏金的王袍,这是神庭特制的“镇界王袍”,袍身以万年冰蚕丝织就,水火不侵,万法难伤,胸口绣着一幅“山河社稷图”,寓意镇守神界疆土。腰悬一枚紫金令牌,正面刻着“镇界”二字,背面则是神帝的帝印。
这身装扮,让他本就冷峻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威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王袍内衬的夹层中,藏着三十六道以混沌之气凝聚的“破禁符”;腰间的令牌内部,玄黄珠的一缕分神悄然潜伏;就连他脚下那双看似普通的登云靴,鞋底也铭刻着三道空间传送阵的雏形——虽然无法在第九重天直接破空,但足以在关键时刻扰乱时空,制造混乱。
“盟主,时辰到了。”那名绿裙侍女低声提醒,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她这两日殷勤服侍,蚀魂散的毒素也暗中加重了剂量,但张道玄始终表现如常,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张道玄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迈步向凌霄殿走去。
沿途,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也有深深的忌惮。
“那就是新晋的镇界神王?”
“听说才神王初期,凭什么?”
“嘘——小声点,没看见文曲神君都对他客客气气吗?”
“哼,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得了神帝青睐罢了……”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在人群中涌动。
张道玄充耳不闻,步伐沉稳,一步步踏上登天阶。
今日的登天阶,与三日前截然不同。那些心魔幻境被暂时关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铺满神晶与奇花的“天路”,两侧悬浮着无数珍禽异兽的虚影,仙音缭绕,异香扑鼻。
这是神帝为寿宴特意准备的“迎宾道”,彰显神庭的富庶与威严。
张道玄走得很慢,他在观察。
观察沿途的布防,观察那些隐藏在宾客中的暗哨,观察每一处可能成为战场或退路的地形。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来到凌霄殿前那方万丈广场时,眼前景象,即便是他也微微动容。
广场上,已摆放着三千张白玉案几,呈环形排列,拱卫着中央的青铜帝座。每一张案几后,都坐着一位至少是神侯巅峰的强者,他们来自神界各处,代表着不同的势力与立场。
而更外围,则是数万名站立观礼的神官、将领、宗门代表,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位至高存在的降临。
张道玄的位置,在帝座右侧第一位——这是文曲神君昨日特意告知的“殊荣”。
他落座时,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针般刺来。
左侧第一位,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紫金道袍,手持拂尘,眉心一道八卦神纹缓缓旋转,正是天命殿主玄机神王。他感受到张道玄的目光,微微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而正对面的席位,属于镇狱殿。
此刻,那张案几后空无一人——镇狱殿主还未到场。
张道玄收回目光,端起案上的玉杯,杯中神酿香气浓郁,但他神识一扫,便发现其中同样掺杂了锁神散。
而且剂量,比三日前那杯更重。
他心中冷笑,却依旧一饮而尽。玄黄珠在丹田中微微震动,将毒素悄然吞噬。
“神帝陛下驾到——!”
一声高亢的唱喏,响彻九重天。
广场上,所有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恭迎陛下——!”
声浪如雷,震得云海翻涌。
帝座上空,空间如水波般荡漾,一道青色身影缓缓凝聚。
依旧是那身朴素的帝袍,依旧是模糊不清的面容,但此刻的神帝,周身散发着比三日前更加浩瀚的帝威。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万道的源头。
“平身。”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直起身,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神帝落座,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张道玄身上,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一丝笑意:
“今日是本帝三万岁寿辰,亦是神界千年一度的盛会。借此良机,本帝要宣布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自即日起,册封张道玄为‘镇界神王’,享一品神爵,统御南、北两域,赐玄王府,赏神晶百万!”
话音落,全场哗然!
镇界神王,一品神爵,统御两域!
这是何等殊荣?神庭自建立以来,从未有哪位神王刚入神庭便获此封赏!即便是九殿殿主,也是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的!
更关键的是,“统御两域”——这意味着南域、北域的所有宗门、资源,都将归于张道玄麾下!这等于凭空创造出一位足以与九殿殿主分庭抗礼的巨擘!
“陛下,此事不妥!”
一个洪亮如雷的声音,骤然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左侧第三张案几后,一名身高丈余、赤发虬髯的巨汉猛然起身。他身穿赤红战甲,甲身上刻着燃烧的战斧图腾,眉心火焰神纹熊熊燃烧,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战神殿主,刑天神王!
神庭九殿中战力最强的存在,神王巅峰修为,曾以一己之力斩杀三位同阶神王,凶名赫赫!
此刻,他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张道玄,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陛下!张道玄不过一介下界飞升者,来历不明,修为浅薄,何德何能受此封赏?!我战神殿诸位神王,哪一个不是为神庭立下赫赫战功?哪一个不是苦修万载才得今日地位?凭什么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刚入神庭便凌驾于我等之上?!”
他这番话,说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
尤其是那些战神殿的神王、神将们,个个面色不善,眼中寒光闪烁。
神帝端坐不动,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刑天,你的意思是……本帝的决定,错了?”
平淡的一句话,却让刑天神王浑身一僵。
但他咬了咬牙,依旧梗着脖子:“臣不敢质疑陛下!只是……神庭规矩,有功者赏,有过者罚!张道玄寸功未立,便获如此封赏,难以服众!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待他立下战功,再行封赏不迟!”
这番话,看似忠言,实则已近乎逼宫。
场中气氛,骤然紧张。
无数目光在神帝、刑天、张道玄三人之间来回逡巡。
文曲神君眉头微皱,想要开口缓和,却被神帝一个眼神制止。
天命殿主玄机神王依旧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镇狱殿主的席位,依旧空着。
神帝沉默了。
整个广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神帝会如何应对?是妥协,还是强势镇压?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时刻——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张道玄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刑天殿主说得好啊。”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功者赏,有过者罚,确实是神庭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刑天神王身上,语气陡然转冷:
“那么敢问殿主,你口中的‘功’,是什么功?是屠戮下界飞升者,抢夺其传承的功?是纵容麾下欺压弱小宗门,强取豪夺的功?还是……勾结外域势力,暗中贩卖神庭机密,换取修炼资源的功?!”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
刑天神王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慌乱:“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张道玄笑了,笑容冰冷,“三年前,东域‘流云宗’宗主携镇宗神宝‘流云尺’前来神庭进贡,途中被你战神殿神将截杀,神宝下落不明。两年前,北域‘寒冰谷’发现一条神晶矿脉,上报神庭,却被你战神殿强行霸占,寒冰谷长老反抗,被当场格杀。一年前,你麾下第三神将‘赤炎’,私下与域外‘天魔商队’交易,贩卖神庭布防图,换取三枚‘天魔血丹’……”
他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
每说一件,刑天神王的脸色就白一分。
场中众人,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事,有些是公开的秘密,有些是隐秘的交易,但从未有人敢在如此场合,当着神帝和万神的面,如此赤裸裸地揭露!
“你……你胡说八道!”刑天神王彻底慌了,他没想到张道玄竟然掌握这么多隐秘,“证据呢?!没有证据,便是污蔑!”
“证据?”张道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要证据,我就给你证据。”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血色玉简。
玉简一出,刑天神王瞳孔骤缩——那是他麾下第三神将赤炎的“本命魂简”!赤炎一年前神秘失踪,他本以为是被仇家所杀,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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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简中,记录了赤炎与你所有交易的细节,包括时间、地点、交易内容,以及……你亲笔签下的密函。”张道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需要我现在当众展示吗?”
“不——!”刑天神王怒吼一声,身形骤然暴起!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什么场合,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夺回那枚玉简,杀了张道玄!
“轰——!”
神王巅峰的修为全面爆发!
刑天神王周身燃起赤红火焰,整个人化作一尊千丈高的火焰巨人,一拳轰出!拳风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其后漆黑的虚空乱流!这一拳,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含怒而发,足以轰碎一颗星辰!
“小心!”远处传来姜璃的惊呼。
场中众人更是骇然暴退,生怕被余波波及。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拳,张道玄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闪避。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轰来的火焰巨拳。
这个动作,在千丈火焰巨人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张道玄便会被这一拳轰成齑粉。
然而——
“嗡——!”
当火焰巨拳即将触及张道玄手掌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不是时间凝固,而是张道玄周身,浮现出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紫金光幕。
光幕之上,有混沌气流环绕,有开天辟地的虚影流转,有万物生灭的道则显化。
那是……鸿蒙道则!
“咔嚓——!”
火焰巨拳撞在光幕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千丈火焰巨人,从拳头开始,寸寸崩碎!
手臂、肩膀、胸膛、头颅……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刑天神王以神力凝聚的法相,在短短三息之内,彻底瓦解!
“噗——!”
法相破碎的反噬,让刑天神王本体重创,他喷出一口金色神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广场边缘,将一座白玉雕像撞得粉碎。
而他轰出的那一拳,所有的火焰、所有的神力,在触碰到紫金光幕的瞬间,便被悄无声息地吞噬、湮灭,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整个过程,张道玄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依旧保持着抬起的姿势,掌心朝上,仿佛刚刚接住的不是毁天灭地的一击,而是一片飘落的羽毛。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一掌……不,甚至没有出掌,只是抬手一挡,便震碎了刑天神王的法相,重创了神王巅峰的强者?
这是什么修为?!
神帝模糊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清晰的震惊。
天命殿主玄机神王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而张道玄,缓缓收回手,拍了拍王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瘫倒在地、满脸绝望的刑天神王身上,淡淡道:
“现在,我有资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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