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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线索
    千草城的繁华与堕落,往往只隔着一道生锈的铁栅栏。

    当法伦四人披着斗篷,在托德那近乎本能的“贫民嗅觉”指引下,穿过层层设卡的隔离带,钻进下城区的瞬间,一股足以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的恶臭扑面而来。

    “呕……”

    即便是有着良好教养的瑟琳娜,在那一瞬间也忍不住捂住了口鼻,眉头死死地锁在了一起。对于这位有洁癖的大小姐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入目所及,皆是绝望。

    低矮的窝棚像肿瘤一样挤在污水横流的街道两旁,浑浊的紫雾在这里沉淀得格外浓郁。

    街道上随处可见衣不蔽体的流浪汉,他们大多蜷缩在角落里,皮肤上长满了铜钱大小的灰白色斑点——那是“灰斑病”,或者说是死灵魔力侵蚀后的初期症状。

    偶尔有几具刚咽气的尸体被随意丢在路边,还没凉透,就有几双贪婪的手伸过去,扒下死者身上仅剩的破布,甚至去撬那早已烂掉的牙床里是否藏着金牙。

    “这哪里是千草城……”欧成看着这一幕,眼神凝重,“这根本就是个大型停尸房。”

    “别乱看,走快点。”

    法伦压低了帽檐,声音冷漠,“这里没有秩序,不想惹麻烦就收起你们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四人快步穿行在肮脏的巷道中。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侧面的窝棚里传了出来。

    “求求你们……谁来救救她……她才五岁啊……”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跪在泥水里,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滚烫的小女孩。

    女孩的脖子上已经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灰斑,呼吸微弱得像是一只垂死的小猫。

    周围的路人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便匆匆走过。

    在这里,死亡是最不值钱的新闻。

    托德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小女孩,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

    四年前,他刚从那个不入流的学院毕业,没钱,没背景,也是这样抱着发高烧的妹妹,在雨夜里求遍了所有的诊所,却因为付不起诊金而被拒之门外。

    “托德。”

    法伦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人,回头皱眉道,“我们还要赶路,别多管闲事。”

    在这种环境下,善意往往是最大的累赘。

    然而这一次,这个平日里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庸医,却没有动。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女孩,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发白。

    “就一分钟。”

    托德抬起头,透过那副满是裂痕的眼镜,法伦看到了一双前所未有的倔强眼睛。

    “大佬,就一分钟!我不救她,我就不是人!”

    法伦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嗤,侧过身去挡住了街道的视线。

    “快点。别惹出乱子。”

    得到默许,托德像是疯了一样冲了过去,也不管地上的泥水,直接跪在妇人面前。

    “把它放平!快!”

    托德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只绿色的史莱姆,“出来吧波波!干活了!”

    “波~”

    波波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卖萌,而是迅速摊开身体,像是一块冰凉的果冻,完全覆盖在了小女孩那长满灰斑的脖颈上。

    “吸!给我吸!把那些魔力吸出来!”

    托德满头大汗地引导着魔力。

    波波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弱的绿光,原本翠绿的颜色逐渐变得浑浊、发黑。

    “咳咳……哇!”

    小女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波波身上。

    随着这口血吐出,她原本滚烫的体温开始下降,脖子上那狰狞的灰斑虽然没有消失,但颜色明显淡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活……活了?”

    妇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随后猛地给托德磕头,“谢谢!谢谢大人!谢谢恩人啊!”

    周围原本麻木的贫民们,此刻眼神也变了。

    那种空洞的死灰色里,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微光。

    “行了,别磕了。”托德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把那只因为吸了毒素而变得有些萎靡的史莱姆收回来,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只是暂时压制住了,要想根治……还得找更好的医生。”

    妇人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着,最后颤颤巍巍地掏出了半块发霉的黑面包,那是她全部的财产。

    “大人……我只有这个……”

    托德看着那块面包,心里发酸,刚想推回去。

    一只苍白的手却伸了过来,按住了妇人的手。

    是法伦。

    他没有要面包,而是蹲下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妇人,声音低沉:

    “我们不要吃的。但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前几天,或者最近,有没有像你女儿这样病情严重的人,被什么人带走了?”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身体微微颤抖。

    “有……有的!”她压低声音,惊恐地看了一眼四周,“就在前天,隔壁的老约翰,他全身都烂了,就被那群人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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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群人是谁?带去哪了?”法伦追问。

    “他们……他们手臂上都纹着一条咬着尾巴的蛇!”妇人咽了口唾沫,“我听他们说……要把这种素材,送到城北的‘水牢’去!”

    衔尾蛇。

    水牢。

    法伦的瞳孔微微一缩。

    线索连上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托德的肩膀:“走了,庸医。这回你立功了。”

    ……

    半小时后,贫民窟边缘的一间废弃木屋内。

    一张破旧的千草城地图被摊开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

    “找了一圈,没有鬼医的线索。看来你猜错了法伦。”欧成抱着手说。

    法伦却没有太在意,反而是说:“这里。”

    法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北边的一块区域,“千草城水牢。原本是用来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地势低洼,易守难攻,而且只有一条水路可以进出。”

    “手臂上有蛇纹身的人在抓重症病人送往水牢。”欧成抱着手臂,眉头紧锁,“如果不出意外,那里应该就是始作俑者的一个据点,或者是实验室。”

    “那还等什么?直接杀进去?”瑟琳娜冷冷道。

    “那是找死。”

    法伦毫不留情地否决,“那里是他们的主场,而且很可能有半步传奇甚至更强的存在坐镇。硬闯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托德小心翼翼地问道。

    法伦看着地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既然他们在到处搜集‘重症病人’……”

    他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缩在角落里的托德身上。

    “那我们就给他们送一个‘极品’过去。”

    “送……送谁?”托德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波波。

    “当然是你。”欧成瞬间领会了法伦的意图,脸上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狐狸笑容,“你的史莱姆不仅能吸毒,还能拟态吧?让它包裹住你的全身,伪装成那种全身浮肿、即将变异的怪物,简直是天衣无缝。”

    “哈?!”托德跳了起来,“为什么是我?!我很弱的!进去就是送菜啊!”

    “因为你的演技最好。”法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你有史莱姆护体,装死最像。放心,我们会扮成‘卖家’,贴身保护你的。”

    “我拒绝!这太危险了!”托德拼命摇头。

    “五万。”法伦伸出一只手。

    “不去!”

    “十万。”

    “大……大佬,这不是钱的问题……”

    “事成之后,我把那张‘群体治愈’卡的改良版所有权,再分你一成。”

    “成交!”托德咬牙切齿,“为了医学献身,我义不容辞!”

    ……

    夜幕降临,千草城的贫民窟被更加深沉的黑暗笼罩。

    一辆散发着恶臭的板车,在坑坑洼洼的巷道里吱呀作响。

    法伦、瑟琳娜和欧成换上了那种专门贩卖人口的黑市打手的装束——兜帽、脸上抹着油彩,看起来凶神恶煞。

    法伦走在最前面,扮演那个冷血的“蛇头”。

    而板车上,躺着一个“人形怪物”。

    那是在史莱姆“大波”的包裹与拟态下,变得全身肿胀、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还不断往外渗着粘液的托德。

    不得不说,这造型,哪怕是灰斑病晚期患者看了都得做噩梦。

    一行人推着板车,穿过迷雾,来到了通往水牢的那条隐秘水道入口。

    几个穿着黑色皮甲、手臂上隐约露出蛇形纹身的守卫拦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守卫手中的长枪交叉,眼神阴冷。

    法伦停下脚步,并没有慌张。

    他缓缓抬起头,压低了帽檐,露出一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寒光的眼睛。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板车上那个还在不断抽搐、发出“荷荷”怪叫的“极品货物”。

    “送货。”

    法伦的声音沙哑而贪婪,像极了那些为了钱可以出卖灵魂的人渣。

    “刚从下城区捞出来的,还活着……这种程度的‘极品’,我想你们的主子一定会感兴趣的,对吗?”

    守卫看了一眼板车上那团恶心的肉块,眼中非但没有厌恶,反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

    “好浓郁的死气,居然还活着?……确实是极品。”

    守卫挥了挥手,铁闸门在绞盘的转动声中缓缓升起。

    “进去吧。希望这东西能撑到实验室。”

    法伦嘴角微翘,推着板车,带着几人,一步步走进了那张早已张开的深渊巨口。

    “放心,他命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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