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喷在文件上的红茶,虽然被墨丘利眼疾手快地清理了,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却怎么也散不去。
齐格飞僵硬地坐在小马扎上,那张刚才还写满了“为了正义”的刚毅脸庞,此刻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他的眼神游离,拿着茶杯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仿佛刚才那一瞬间,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而是整整一打复活的魔人。
“御主……”
齐格飞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干涩,“以后……能不能不要在毫无防备的时候,提起那个名字?”
法伦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位即使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屠龙大英雄,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瑟瑟发抖,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当然知道齐格飞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在那段着名的神话传说中,齐格飞的妻子——克里姆希尔德,可不是什么只会哭泣等待救赎的柔弱公主。
那是一位真正的、足以载入史册的狠人。
为了给被谋杀的丈夫复仇,她不惜远嫁异国,借助匈人王的力量,将自己的亲哥哥、连同整个勃艮第王国的精锐骑士团,在一场鸿门宴中屠戮殆尽。
甚至最后亲手砍下了仇人的头颅。
这种爱,太沉重,太血腥,也太……病娇了。
“看来,飞哥你的婚后生活,过得很精彩啊。”法伦似笑非笑地调侃道,“有一个愿意为了你毁灭世界的妻子,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
“幸福……或许吧。”
齐格飞苦笑了一声,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她确实很爱我,爱到……让我感到窒息。在英灵座上,我偶尔还能感应到她的气息,那种执念……即便跨越了时空,依然让我背脊发凉。”
“她总是想把一切都献给我,或者是把一切阻碍我的人都杀掉。”齐格飞捂着额头,“御主,您能想象那种感觉吗?当你只是想安静地喝杯茶,结果回头一看,你的妻子已经微笑着把整座城堡都烧了,只因为城堡的主人刚才瞪了你一眼。”
“……”
法伦沉默了。
虽然听起来很带感,但如果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嗯,确实有点遭不住。
“所以,关于送礼这件事……”法伦试探性地问道。
“不要问我!”
齐格飞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求生欲简直令人动容,“御主!除了战斗,请不要让我参与任何关于情感决策的事情!我不想回忆起那种被‘爱的重量’压垮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种严肃的站姿,只是语速明显加快了许多:
“既然公务已经处理完毕,如果没别的事,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我也一样。”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墨丘利也适时地发出了闷声,“虽然我没有这种困扰,但这间办公室里的‘恋爱酸臭味’浓度正在上升,我想去外面的风里跑两圈。”
“行吧。”
法伦看着这两个只想跑路的家伙,挥了挥手,“辛苦了。齐格飞遣返,墨丘利自由活动。”
“谢御主!”
齐格飞如蒙大赦,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消失。
墨丘利则对着法伦行了个绅士礼,身体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顺着窗户的缝隙钻了出去,眨眼间便融入了阿瓦隆的晚风之中。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法伦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叹了口气。
“看来,这种事还是得找专业的人来。”
他掏出学生证,熟练地拨给了一个人。
“嘟……嘟……”
“喂?老板?什么事这么急?”
通讯那头传来了梅斯基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指挥着什么,“我这边正忙着给后夜宴的场地铺红地毯呢!那帮学生会的人简直是猪队友,连个灯光都调不好……”
“别管地毯了。”
法伦的声音平静,“十分钟内,我要在办公室见到你。”
“啊?可是我这……”
“带上你那个号称‘阿瓦隆百晓生’的脑子。”法伦打断了他,“有大活。”
……
十分钟后。
梅斯基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他依然穿着那身有些骚包的花衬衫,得到了执行部的认证之后,他就抛弃了他曾经那身引以为傲的斗篷,转而投入了越来越奔放的穿着之中。
此时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对讲机,额头上满是汗水。
“老板,您这也太会挑时候了。”
梅斯基一进门就开始抱怨,随手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这可是万圣节前夕!整个阿瓦隆最忙的时候!您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找我协调物资吗?我这一分钟可是几十万上下的……”
“坐。”
法伦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脸上带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梅斯基被这个笑容晃了一下,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
他咽了咽口水,老老实实地拉开椅子坐下,屁股只敢坐半边。
“老板,您这么看着我……我有点慌。是不是我最近哪笔账没做平?还是莱妮丝大小姐又跟您告状了?”
“都不是。”
法伦将钢笔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梅斯基,最近论坛上有个帖子很火啊。”
法伦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梅斯基,“标题叫什么来着?【法伦·特里斯的红颜知己全盘点:从青梅竹马到异国公主】?”
“嘶——”
梅斯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的齐格飞还要精彩。
他眼神乱飘,支支吾吾地说道:“啊?是……是吗?最近太忙了,我也没怎么逛论坛……哈哈,现在的学生真八卦,这种帖子都有人看……”
“别装了。”
法伦打断了他的表演,语气幽幽,“那个发帖的Id是匿名,我查了情报科的资料,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而且,那里面对于几位女性角色的性格分析、喜好推测,精准得简直就像是经常在她们身边晃悠的人写的。”
法伦笑了笑,笑容愈发核善:“当然,执笔的不一定是你,毕竟你梅斯基部长的文笔没那么细腻。但在这个学院里,能搞到这么多一手私密情报,还敢这么编排我的……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
“老板!我错了!”
没有任何犹豫。
上一秒还在试图狡辩的梅斯基,下一秒直接滑跪。
动作之熟练,态度之诚恳,显然是练过的。
“我这不是……为了帮您宣传吗!”
梅斯基虽然跪了,但嘴还没停,“您看,现在外面都在传您是‘无情的练级机器’,这多影响您的形象啊!我这个帖子一发,大家就会知道,咱们法伦会长不仅实力强,那是更有魅力的!是阿瓦隆的万人迷!这是为了帮您巩固群众基础啊!”
“哦?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法伦挑了挑眉。
“不用不用!为老板分忧是我的职责!”梅斯基擦了擦汗,一脸谄媚,“只要您别把我交给莱妮丝大小姐就行……她要是知道我在帖子里写她是‘掌握财政大权的精明管家婆’,她会扣光我下半辈子的预算的!”
“行了,起来吧。”
法伦本来也就是吓唬吓唬他。
他看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还在拍膝盖灰尘的梅斯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你已经搜集了这么多资料,那就别浪费了。”
法伦幽幽地说道,“把你那个所谓的‘盘点’资料,全部交出来。”
梅斯基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老板……您这是……”
梅斯基试探性地问道,“您自己的红颜知己……还需要找我要资料吗?这是不是有点……那个?”
“少废话。”
法伦瞪了他一眼,但语气中多少带着点心虚,“我这不是……为了核实一下你有多少是在造谣,有多少是事实吗?”
“切……”
梅斯基撇了撇嘴。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再联想到即将到来的万圣节后夜宴,以及那个让无数男生头秃的“假面赠礼”环节。
懂了。
这是平时只顾着打怪升级,到了关键时刻不知道送什么礼物,来找场外援助了啊!
“老板,早说啊!”
梅斯基瞬间挺直了腰杆,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掌握一切的自信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小本子,像献宝一样放在法伦面前。
“既然是为了后夜宴的战略部署,那我必须得给您好好说道说道。”
梅斯基翻开本子,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各种笔记,甚至还贴着照片。
“送礼这门学问,讲究的是投其所好,攻其不备。特别是对于您身边这几位……那可都是高难度副本。”
他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八卦与专业的光芒:
“来,老板,咱们先从哪一位的情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