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方才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坐。”
柳轻烟依言在他对面坐下,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发间散逸的淡淡皂角清香,与这屋内的墨香、茶香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你的头发还湿着。”凌云霄看着她披散的长发,眉头微蹙,“这样容易着凉。”说着,便起身取来一旁架子上的干布巾,不由分说地走到她身后。
柳轻烟微微一僵,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按住了肩膀。“别动,很快就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
干布巾轻柔地擦拭着她的长发,凌云霄的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异常小心。柳轻烟能感觉到他指尖偶尔擦过头皮时的微热,那热度仿佛顺着发丝一路蔓延到心底,让她耳根微微发烫。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掩了眸中的几分不自在。
“队正……”她小声开口,想打破这有些微妙的沉默。
“嗯?”凌云霄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未停,“现在不是在军中,叫我云霄便好。”
柳轻烟“哦”了一声,却没再开口。
待头发半干,凌云霄才停下动作,将布巾放在一旁。他看着柳轻烟,此时她的长发不再滴水,而是带着几分自然的卷曲,柔软地披在肩头,衬得她脖颈修长,肌肤莹白如玉。
“这样好多了。”凌云霄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
卸下了玄甲,换上素色衣裙的柳轻烟,宛如一朵洗尽铅华的玫瑰。那玫瑰,曾在战场上浴血绽放,带着刺,带着锋芒,令人敬畏。而此刻,这朵玫瑰收起了尖锐的刺,展现出了它最柔美的一面。清丽的容颜,因沐浴而更显水润,眼眸清澈如溪,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历经沙场后的沉静与坚韧。
她的美,不是那种柔弱无骨的病态美,而是一种健康的、充满生命力的美。那是常年习武锻炼出的匀称体态,是骨子里透出的英气与温婉的奇妙融合。既有女子的柔情,又有军人的飒爽。
凌云霄心中暗叹,这才是真正的“玄甲玫瑰”。平日里在军中,她一身玄甲,英姿飒爽,指挥若定,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百人队队正。而此刻,褪去戎装,她便如这素色衣裙一般,淡雅、柔和,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惊心动魄的美。
柳轻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声道:“将军……云霄,你不是在打谱吗?”
凌云霄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棋谱常有,而此刻的柳队正,却是难得一见。”
他重新坐回桌边,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她:“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模样。平日里见你,不是在操练,便是在处理军务,总是一身戎装,雷厉风行。”
柳轻烟浅浅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圈圈涟漪:“身在军中,自然要以军务为重。再说,女儿家打扮,在军营中也无甚用处。”
“此言差矣。”凌云霄摇头,“美,无论何时何地,都有其存在的价值。何况,你这般模样,比你身披玄甲时,更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魅力。”
柳轻烟的脸颊又是一红,她从未听过这般直白的夸赞。在军中,她听到的多是“柳队正英勇”、“柳队正智谋过人”,却从未有人说过她“动人心魄”。
她抬眼看向凌云霄,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目光中没有丝毫的亵渎,只有纯粹的欣赏与赞叹。
一时间,屋内又恢复了宁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棋盘上的棋子静静躺着,仿佛也在见证着这一刻的美好。
柳轻烟知道,自己终究是与众不同的。她是百人队的队正,是战场上的“玄甲玫瑰”,但她也是一个女子,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而此刻,这份柔情被凌云霄无意间窥见,也让她自己,对自己有了新的认识。
她不再刻意收敛自己的女性特质,反而觉得,这份温婉与她的英气并不矛盾。或许,正是这份矛盾的统一,才构成了独一无二的柳轻烟。
凌云霄执起一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柳轻烟,眼中笑意更深:“柳队正,可有兴趣与我对弈一局?”
柳轻烟迎上他的目光,心中那份因被夸赞而起的羞涩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与自信。她微微一笑,露出一抹与平日里在战场上指挥若定时颇为相似的坚定:“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窗外月光皎洁,屋内灯火温暖。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交错,一如柳轻烟此刻的心境,既有女子的温婉如水,又有军人的刚毅如铁。这朵“玄甲玫瑰”,在卸下戎装之后,以一种更加迷人的姿态,静静绽放。她的风采,不仅仅在于战场上的英勇无畏,更在于这份刚柔并济、动人心弦的独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