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时分,天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呼啸了一夜的风雪似乎终于耗尽了力气,渐渐平息下来,只留下天地间一片肃杀的白。十里坡,这片平日里毫不起眼的荒坡,此刻却被一股无形的杀气笼罩。
柳轻烟一身玄甲,外罩素白披风,静静立在坡顶一块巨石之后。披风的一角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内里冰冷坚硬的甲胄,与她清丽绝伦的面容形成一种奇异而慑人的对比。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前方蜿蜒而来的官道。昨夜的命令已层层传达,各营将士早已按部就班,在预设的阵地中隐蔽妥当,只待敌人自投罗网。
寒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柳轻烟心中的那份清明与笃定。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涌,那是属于战士的兴奋与决绝。棋盘上的落子仿佛化作了眼前的军阵,黑子天元,白子夹击——匈奴主力,便是那自以为占据中央、势不可挡的黑子,而她柳轻烟的部队,则是那看似不起眼,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白子。
“将军,都安排好了。”副将赵勇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对柳轻烟的绝对信任。经过昨夜的部署,这位勇猛的汉子对这位年轻女将军的智谋与魄力已是彻底折服。
柳轻烟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冰泉:“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违令者,斩!”
“是!”赵勇沉声应道,目光扫过坡下埋伏的士兵。他们一个个屏息凝神,仿佛与雪地融为一体,只有偶尔闪过的盔明甲亮,显示出这支军队的精良与肃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像是在冰水中浸泡。终于,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模糊的黑影,伴随着隐约可闻的马蹄声和人语声。黑影越来越近,渐渐汇聚成一条黑色的洪流,向着十里坡的方向涌来。
是匈奴人!
他们显然经过一夜的休整,又或许是对之前的小胜过于自信,行军队伍显得有些松散,毫无戒备。马蹄踏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匈奴士兵的笑骂声、呼喝声清晰可闻。他们大概还在畅想着攻入下一座城池后的烧杀抢掠,丝毫没有意识到,死亡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
柳轻烟的眼中寒光一闪。她看到了匈奴队伍中的旗帜,那是匈奴左贤王的狼头旗,嚣张而狰狞。看来,这次来的是条大鱼。
“来了。”她轻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已微微泛白。
匈奴前锋已经进入了十里坡的范围,他们似乎对这片地形毫不在意,依旧大摇大摆地前进。整个队伍拉得很长,如同一条贪婪的巨蟒,正缓缓钻入柳轻烟精心编织的口袋。
“再等等……”柳轻烟喃喃自语,目光紧紧锁定着匈奴中军的位置,那里,是左贤王的指挥中枢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