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的兵爷没带锯子?没问题,这铁锹就是他们的万能工具!”
他顿了顿,又指着边缘:“瞧见没?这棱边,专用来削木头、修枪托、打磨刀刃,战场上谁家还背一堆工具?
每人一把枪,再揣这么个铁锹,啥都能干。”
他越说越来劲:“挖个掩体、搭个灶台、剁个柴火、锯根梁柱,你猜怎么着?这玩意儿全能顶上。
咱这不是造农具,是给士兵配了件百宝囊!”
高鸿志收了手,抬头冲着管事的咧嘴一笑:“他们那边还在改,琢磨着再加点新用法,弄不好,一把铁锹能有二三十种招儿。”
管事的连连点头,笑得脸都皱成包子了:“帝师说的没错,咱们这边早就数了,十多种功能,早就不止了!”
朱棣眼珠子差点儿掉地上:“我的天老爷,你们是咋想出来的?”
这话他问的是高鸿志,也问的是管事的。
管事的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还能是谁?——帝师大人脑袋里装的是神仙图纸!”
高鸿志摆摆手:“现在打仗,光靠蛮力可不行。
钢盔、铁锹、火铳、大炮,哪个不是越改越灵?咱们不升级,敌人可不会等你。
东边打完高丽倭寇,西边就轮到洋人了。
人家那边,火枪早练得溜了。”
他盯着朱棣,声音压低了些:“咱和他们,迟早要碰。
那时候,兵得能打,家伙得够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话,不是老话,是命!”
“给你发了火铳,让你当神射手,给你弓箭,让你拉满月,可你总不能光扛着枪站着吧?
还得会修、会拆、会搭帐篷、会埋灶、会挖沟!这些东西,比射箭还关键!”
朱棣听罢,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高鸿志站起身,拍拍裤子:“工厂看完了,咱俩去屋子里唠点干货。”
他冲管事一挥手:“你先忙去。”
管事一溜烟儿跑了。
下人很快端上热茶,茶香刚冒,高鸿志就开口了:“这次出海,有个要紧事儿。
咱不急着上岛,一是医院得赶工,二是——得把几头都抓稳了。”
他呷了口茶:“得请武定侯郭英陪咱走一趟江南。”
朱棣一愣:“郭英?那……老爷子?”
话一出口他就觉不对,连忙补救:“我是说……郭侯爷。”
他心里嘀咕:郭英都才四十二,看着顶多三十出头,脸蛋白净,跟个小伙儿似的,跟他站一块儿,外人还真分不清谁是爹谁是儿子。
可这人手底下兵多,威望重,连朱棣也不敢轻慢。
他试探着问:“为啥非得请他?我跟太子不能替您跑腿吗?太子都传话了,让我在这儿等您,说您有要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说,跟朝里那桩事儿有关……我正琢磨呢,到底咋回事?”
高鸿志点点头:“你猜对了。
朱家、钱家——他们底下,怕是有见不得光的勾当。”
朱棣皱眉:“您是说……他们勾结白莲教?私通倭寇?”
高鸿志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对付’?这话听着像土匪打家劫舍。”
“我要是查出真凭实据,抄家算什么?扒皮抽筋都不够!”
朱棣眼睛一亮:“那就抄!抄了干净!”
高鸿志一抬手:“抄?抄了就完事了?”
他冷笑一声:“朱家在江南,根扎得比老槐树还深!钱家跟漕运、盐道、商船,一条线串着几百家铺子。
你抄了,他们钱呢?人呢?势力呢?全都散进暗处了!”
“你抄一次,底下人更怕了,商人不做生意了,洋商不敢来了,连码头都冷清了。
到时候,你治的是家,乱的是国。”
朱棣听得直挠头:“那……您意思是……?”
高鸿志压低嗓音:“我们要的是,让他们跪下来,认错,发誓,当狗,永远夹着尾巴做人。
不是让他们变成死人。”
“证据要攥在手里,但抄家——得偷偷抄。
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良心发现,是被陛下仁德感化,是自己主动缴了黑钱、献了私船、认了新律。”
“这才叫——杀猪不用刀,驯马不用鞭。”
朱棣张了张嘴,还想说“抄了痛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高鸿志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这事要是只动朱钱两家,咱还能控制。
但若一拉扯出一串,连带着整个江南人心惶惶——那可不是抄几户的事儿了。”
他缓缓喝口茶,声音轻得像在耳语:“恩威并施,不是一句空话。
有时候,一巴掌,得先给糖。”
“赏罚并用,看似高明,其实像刀子割肉——疼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高鸿志慢悠悠喝了口茶,眼神扫过朱棣,“咱不能总这么玩,用多了,人心就散了。”
朱棣眼睛一亮,像是被点醒:“您是说……咱们得拉一支人马?不多不少,刚好压住郭英那点老底子?”
高鸿志一摆手:“郭英家底厚着呢,江南地头蛇多了去了,他不是孤家寡人。
光抄家?没用。
要打,就得打他七寸——他背后那些人,才是真老虎。”
“抄家是治标,不是治本。”他顿了顿,“我跟太子已经透了风,陛下那儿,现在正敲着算盘呢。”
朱棣点点头,搓了搓手:“老师,就算不抄他家,您也得立个样儿吧?不然谁还怕你这根棒子?”
“嗯,说得对。”高鸿志眯了眼,“但怎么打,是学问。”
“规矩不能破,可法子嘛,能变。”
他搁下茶盏,话锋一转:“江南这一趟,咱得走一遭。
不是游山玩水——是收尾。”
“我以为,挖了白莲教的老巢,锦衣卫慢慢查就行。
可现在看,没那么简单。”
“钱家、朱家,表面是做生意的,背地里……藏着什么东西?”
朱棣眉头一紧:“老师,您是不是还觉得……他们跟土匪、跟白莲教,还勾着别的?”
高鸿志笑了:“你这孩子,脑子转得快,就是看得不够远。”
“白莲教能给钱?能给命?能给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