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大葡萄瞪着小黑豆。
小黑豆无知无畏。
眼睛虽小，气势却足。
一人一鸟，竟然就这样僵持了起来。
谁都没有把眼错开。
“行了，时间不早了，咱们还得继续赶路呢。”
林舟出面“调停”，对白笑道。
白笑哼哼唧唧，“舅舅你偏心。”
“就知道说我，你怎么不说这只小臭鸟？”
白笑嘴巴撅得可以挂油壶，试探道。
“这么偏心，舅舅你不会真要把它带回家吧？”
林舟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跟它说，它听得懂吗？”
“再说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林舟余光看了看蓝大胆，不在意地笑道。
“别说它是只野生的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飞走了。”
“就算它真要跟咱们回家，就凭它这小鸟胃，能和你形成什么竞争关系？”
“你瞅瞅它。”林舟指了指蓝大胆的小肚子。
“你一口吃下去的，比它的小鸟胃里能装的东西都多。”
“啾啾~~”
似是在附和林舟的话，蓝大胆昂着头叫了两声。
白笑沉默片刻，狐疑地看了一眼林舟。
舅舅确定不是在讽刺她毫无形象、血盆大口？
她的嘴有那么大？
一边想着，她一边将信将疑地打量起了蓝大胆。
甚至还举起了拳头，朝它面前比划了两下。
蓝大胆被她盯得悚然。
“啾啾！”
它踱着小碎步，赶紧往林舟身后躲了躲。
“叫谁舅舅呢，这是我舅舅。”
白笑撇撇嘴。
林舟：“……”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这也能争上。
不过，比划这两下倒是让白笑释然了。
“也是，这小家伙也太小了。”
“就算它羽毛下面全是胃，也塞不下一个馒头。”
“光是我从牙缝里漏点给它，它估计都吃不下。”
“当然吃不下了。”
旁边，周晋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
“从你牙缝漏出来的东西这么恶心，还给鸟吃？”
“——狗都不吃。”
白笑：“？？”
小白：“汪？”
众人：“……扑哧！”
“周~晋~~！！”白笑恶狠狠地磨着牙。
“找打是不是~~！”
被周晋这一打岔，白笑很快就把蓝大胆这只小鸟抛在了脑后。
全心全意和周晋打闹拌嘴去了。
林舟三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笑而不语，继续往山上走。
路上，林舟大多数时候都在注意脚下和附近山林的情况，并没有太关注肩膀上的小鸟。
只当多了个挂件摆设。
没人搭理它，蓝大胆竟也自得其乐。
它既没有因为无聊而飞走离开。
也不像先前那样，缀在不远处的树干上跟着。
倒莫名像是放心下来似的，就在林舟肩膀上站定了。
林舟身后，姚进山瞥了一眼这只小鸟，若有所思。
这小家伙还真机灵。
要是他没猜错，这只蓝大胆从昨晚起，就生出了要跟他们走的念头。
至于今天为什么只跟在后面，大概是在观察。
观察他们这一行人，是不是坏人，会不会伤害它。
没想到恰好遇到了受伤的长尾林鸮。
救治的过程，让他们误打误撞通过了它的“考验”。
这不，考察结束，终于放心了。
看起来应该是要跟着小舟一起回家了。
姚进山无奈地笑了笑。
他这小徒弟，还真是天生吃动物学这碗饭的。
能被这么多动物信赖，可不容易。
想清这些，姚进山也只是看了一眼蓝大胆，就收回了目光。
他虽然不希望小舟家里再添一员，可就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鸟而已。
他一个老头子还不至于和小崽子计较。
何况，这还是一只聪明，又充满求生欲的小崽子。
能遇上他们，遇上小舟，也算是它的运道了。
*
日头逐渐攀升。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经远远看见了山顶。
“这一路走来，动物算是见到了不少，物种也还算丰富。”石昊道。
姚进山点头，“除却冬眠动物外，和上次比起来，山里物种应该没有发生变化。”
“没错，”林舟也道，“但是在数量上，却和上一次进山见到的差不多。”
“这的确是个问题。”姚进山拢着眉。
白笑混在专家队伍里听得一头雾水。
“等等，物种算是齐全，数量也和上次见到的差不多，这不是好事吗？”
“说明偷猎者并没有对山里造成太大的影响啊。”
“你太天真了骚年。”
走在最后的周晋解释道。
“夏季正是动物活动频繁的时候，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们大概率能见到更多数量的动物。”
白笑瞬间明白过来。
本来应该见到更多动物，可实际上遇见的，却和山中冬日的数量差不多。
这本身就预示了问题。
不过，周晋也忍不住安慰道。
“也许只是概率的原因？”
“或许是我们恰好只碰上了这么多？”
众人沉默片刻。
不得不说，这也是有可能的。
“小舟你怎么看？”姚进山问。
林舟默了默，“我倾向于山里动物数量减少。”
也就是说，不是概率问题？
众人在心中暗惊。
石昊沉声，“说说看。”
林舟放慢了脚步。
“过去四五年里，我每年都会进山。”
“而且每个季节都至少会进山一次。”
“但之前的每次夏季，我进山见到的动物数量都比这次多。”
言下之意。
要是谈概率，如今山中数量减少的概率只会更大。
林舟顿了顿，声音沉沉。
“而且这次进山，见到的动物受伤情况和尸骨数量也明显增多。”
“甚至山里的植被相较往年也更茂盛了。”
综上。
他更倾向于偷猎者的出现，已经给这片山林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林舟话音落下，一行人更沉默了。
这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以往不是没有偷猎者，但把一座山上的动物都逼得数量减少，也算是大手笔了。
何况，他们还不止是在这座山上犯罪。
这帮人是疯了吗？
狗急跳墙，急着干完收工回家投胎吗？
就算是偷猎，又何至于这么疯狂？
众人沉默地走着，又不禁在心中祈祷。
祈祷森林公安的警察同志，能尽快抓到这帮丧尽天良的偷猎者。
还小兴安岭一片安宁。
但不管丛林掩映下发生着什么惨烈的故事，从上空俯视，小兴安岭还是一片祥和之景。
众人登上山顶，眺望远方。
小兴安岭的山脉依然如往日那般壮丽逶迤。
郁郁葱葱的茂密山林。
生机勃勃的连绵大山。
仿佛一切都还在按照它本来的轨迹生活生长。
仿佛这还是一年里最好的时候。
原本也应该是最好的时候。
大自然有情，又最是无情。
一行人在山顶上休整片刻，吃了些东西，又恢复了些体力。
与此同时，林舟也收到了付杰的消息。
付杰带领的森林公安一行，预计还有两个小时到达电网所在位置。
白笑左手一包玉米豆，右手两条士力架，面前还摆着两瓶矿泉水，正在哐哐干饭。
“笑笑，你真不要尝尝压缩饼干？”
姚进山撕开一包递给她。
“这饼干味道还可以的，吃一点也不占肚子。”
“不要不要。”白笑脑袋甩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我读书少，老爷爷您别骗我，这一口压缩饼干下去，我得少吃三包玉米豆。”
白笑一边说，一边护住她面前的小零食。
压缩饼干哪有玉米豆好吃？
姚进山哈哈笑着，朝林舟挤眉弄眼。
“小舟，这孩子大了是不好骗了啊。”
林舟也笑着瞥了一眼白笑，“倒也不是。”
“除了吃的，其他方面她还是很好骗的。”
白笑：“……”
o(￣ヘ￣o＃)这是夸她还是损她呢！
“说起来，咱们这趟进山还挺幸运的，没有遇上狼群、猞猁之类的。”
白笑啃了一口士力架，随口感叹道。
“……咳咳咳！”周晋快速咳嗽起来。
刚吃进嘴里的风干牛肉卡在了嗓子眼。
咳得脸都红了。
好半晌后，周晋才咽下去，无语地看了一眼白笑。
“亲，咱别毒奶行吗？”
“有什么话，其实可以等回家了再感叹的。”
虽然他们也很想了解一下山里狼群和猞猁的情况，可真要是正面遇上了，也是一桩麻烦事。
白笑赶紧捂嘴，“呸呸呸”了几声。
她还煞有介事的，朝天上各个方向拱手作揖。
嘴里还念念有词。
“各路神仙大人，刚才是我不懂事了，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还求各路神仙大人看在我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千万不要把我说的话当真。”
“狼群猞猁什么的，就让它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只要不来找我们，去找谁都行。”
愣是把东西南北，各路知道的不知道的神仙都给拜了一遍。
看得姚进山没形象地哈哈大笑。
“小耗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
突然被cue到的石昊：“……”
石昊不语，只是一味地别过脸。
假装自己没听见。
周晋迅速就嗅到了其中大瓜的味道。
奈何瓜主是他的大领导。
这瓜，他哪敢主动当面吃啊。
他只能赶紧给白笑使眼色。
其实根本就不用他表示，白笑的一只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难道石叔叔以前也祈祷过？”
白笑笑嘻嘻地问姚进山。
姚进山还没说话，石昊的耳根就悄悄地更红了。
白笑：(???)?
肯定有情况。
“难道以前实验室里的传言是真的？”
林舟忽然插话道。
白笑：“！！”
“什么传言、什么传言！”
周晋：“！！”
他一边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一边竖起头上的天线。
白笑简直就是他的嘴替！
“小舟你听说过？”姚进山乐呵呵道。
“以前听二师兄说过，说大师兄第一次进山……”
“小舟！”石昊扭过头，猛地出声打断林舟的话。
“对对对，就是那次！”
姚进山抚掌大笑起来。
他压根儿就不理会自家开山大弟子的无效反抗，继续揭短。
“他第一次进山，正好遇上恶劣天气，害怕得不行。”
“在山里过夜的时候，跟笑笑一样，把天上的、地下的、山里的各路神仙都给拜了一遍哈哈！”
“可逗死我了，简直可爱得不行！”
揭短之后，他还好心情地安慰了大弟子几句。
“小耗子你现在就是假正经。”
“以前你还在读书的时候，多青涩，多可爱，多活泼，就跟笑笑似的。”
“怎么越工作越像个老古板，一点都不可爱了。”
“都不好好继承为师的衣钵，为师痛心啊。”
姚进山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捶了两下胸口。
石昊：“……”
他要是真把老师不靠谱的精髓学到了，才是根本没办法继承老师的衣钵了好吧。
这些年，他也不知道跟在老师后面，帮随性而为的老师擦了多少次屁股，背了多少次黑锅了。
要是老师稍微靠点谱，他至于么？
石昊满脸幽怨。
白笑和周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
谁，谁年轻的时候像她白笑？？
石叔叔\/石所长？！
认真的？？
就石叔叔\/石所长这张常年古井无波，三棍子蹦不出一个屁……咳咳，的老实长辈。
年轻人的时候也这么跳跃？
敢情不是少年老成啊。
林舟憋着笑，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家大师兄。
他可太明白大师兄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尤其是大师兄早早被迫接过老师身上的“重担”——国家动物研究所。
老师虽然还一直挂着名誉所长的名头。
但就像个吉祥物似的。
是个甩手掌柜。
除了涉及到学术问题的时候，认真参与参与。
其他的行政业务，全都交给了大师兄打理。
可怜的大师兄简直操碎了心。
眼下还要被“始作俑者”当场揭短。
啧啧。
心疼大师兄一秒。
在心里疼完，林舟还罕见地替大师兄说了两句话。
“老师，这话你可就说得不对了啊。”
“大师兄可是早早就被你忽悠着，接过了你的‘衣钵’，当了国家动物研究所的所长。”
“要不是当这所长，大师兄现在也不至于稳重成这般模样，哎——”
石昊刚要感激地冲林舟点头。
忽然脑袋一顿，瞪了一眼林舟。
“你这小子，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叹上气了。”
林舟压着嘴角，低声轻笑。
故意“哎呀”了一声，“竟然被你发现了。”
石昊：“……”
臭小子，一别五年，还是这么欠揍。
姚进山最喜欢看自家弟子们斗嘴，尤其是他最喜欢的两个学生。
这会儿他心里别提有多熨帖了。
他高高兴兴地把眼睛一瞪，加入了斗嘴环节。
“哼，要不是我当年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地培养他，他能年纪轻轻就接过所长的位置吗？”
“那可是公家单位，又不是咱们过家家。”
“再说了，提拔他当所长，那能叫忽悠他吗？”
石昊使劲撇了撇嘴，输出了白笑听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老师，这话您要不拍着您的良心说呢？”
“当年您明明告诉我，只是让我临时去当您的所长助理，帮您处理做不完的琐事，只是去帮忙而已。”
“就帮了俩月，我刚一熟悉所里的事务流程，突然您就拿着我的所长任命书来了。”
“招呼都不打一声，您就撂挑子不干了，这还不算忽悠我？”
姚进山：“……”
臭小子，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儿。
记这么清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