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
母牛像是知道谁救了它的命，它亲昵地蹭了蹭林舟的掌心。
算是答应了。
而林舟的“魔法”也再次施法成功。
扎了针没一会儿，母牛就按照“约定”站了起来。
养牛户大哥见状，终于松了口气。
至少保住了母牛的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接下来，林舟又做了些正常的收尾工作。
只是收尾时，他也不忘让蒋理挡住母牛的视线。
直到收尾结束，林舟才冷不丁地问养牛户大哥。
“这小牛犊你们还要吗？”
养牛户大哥一愣，一时不知林舟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这还能要吗？
都成两半了，这也要不起了吧。
养牛户大哥下意识摇了摇头。
林舟倒是意料之中般地点点头。
“那我就把它带走了。”
白笑一愣，握住自拍杆双手不自觉攥紧。
带走？
跟谁一起走？
她转头看了一眼院子外唯一的一辆车，嘴角扯出一个惊悚的笑。
哈、哈哈，不会吧。
这么万里挑一的幸运儿，不会有她的份儿吧？
直播间里也回荡着同款惊讶。
【不会吧，小舟兽医不会连这百来斤的牛肉都不放过吧？】
说是这么说，但没有人真以为林舟会贪图这点牛肉。
如果真是这样，他刚才何必费那工夫，给小牛犊一份最后的体面？
【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同情笑笑是怎么回事？】
【我作证，白笑都要哭了。】
【所以小舟兽医是要把小牛犊带去哪？】
养牛户大哥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舟：“我去给它找个好位置。”
这下大家不说话了。
林舟的话是什么意思，在场的都明白了过来。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一分钟后。
养牛户大哥和一众来帮忙的村民目送着面包车晃晃悠悠离开。
面包车上，三个年轻人也不敢说话。
只任由林舟无声地开着车往前走。
小牛犊安安静静地躺在后备箱里。
没看见小牛犊，白笑勉强算是松了一口气。
同情归同情，但是惊悚也是真惊悚啊。
白笑松懈下来，这才允许好奇心重新冒出头。
舅舅这次，怎么会对这只小牛犊那么慎重。
倒不是她看不起这只小牛犊。
只是在以前，十里八乡范围内，难产而死的牛犊有不少。
虽说舅舅回来后，难产的比例已经有了明显的下降，可总有些人力不能及，或者被牛主人耽误的情况。
可以往哪有一只牛犊被舅舅这样特殊对待过？
单独带走，还要单独给它找个好地方。
这恐怕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吧。
而且舅舅明显对此相当严肃，十分看重。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这只牛犊能让舅舅如此另眼相看？
她偷瞄了一眼舅舅严肃的侧脸。
啧，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一点。
沉默的后座上，蒋理和周晋倒是心有所感。
他们大概能猜到一些。
毕竟一个是刚入行的从业者，一个算是隔壁行业的业内人士。
虽然行业不同。
但他们都有从头开始的第一次。
不管是第一次把手伸进牛屁股，还是第一次解剖一只实验室小白鼠。
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也需要建立起相应的心理，来应对第二次、第三次。
大概今天也是舟哥从业生涯中的第一次吧。
蒋理望着林舟的背影，眼底似有火焰燃烧。
越烧越旺。
烧得他浑身燥热发烫。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任何人、任何事，都有第一次。
没有谁是天生就强大的。
完美如舟哥也不是。
舟哥也是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或许刚开始回到村里当兽医的时候，舟哥的心里也经过了许多挑战和煎熬。
看同为研究学者的周晋就知道了！
但舟哥都一一克服了，才有了现在的一切。
但这条路很长，舟哥也仍在其中不停成长。
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在后面懈怠呢。
他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达到舟哥这样高度的可能。
但素！
“我一定会努力的！”
蒋理握拳，冷不丁喊出这么一句。
丝毫没有任何上下文，白笑和周晋被吓了一跳。
倒是一直在认真开车的林舟，没头没尾地应了一声。
“好。”
就像是早就知道蒋理心中在想什么似的。
*
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太阳躲进了层层阴云之后，看不见踪影。
没过多久，面包车来到了大山脚下。
这是大山与村子交界的另一处边缘。
人迹罕至，却意外地清幽。
林舟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把铁锹。
又以白笑看不懂的路数和步法走了几步，最后在一处大树后站定。
开始挖坑。
静静地，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让人帮忙，也没有叫人靠近。
只是用铁锹一次又一次地，坚定又沉默地，把地上的土挖出来。
不知为何，那动作竟让在场众人看出了几分虔诚的意味。
连白笑都懂事地没有上前打扰。
他们只是看着，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完美如神明一般的男人，安静地和自我对话。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说。
却莫名让人觉得心疼。
天知道刚才那一场“手术”，到底给了林舟多少心理压力。
周晋这才忽然意识到，先前林舟师兄在牛棚里轻飘飘看他的那一眼，到底包含了多少情绪。
原来林舟师兄当时内心那么沉重。
可自己却在一旁欢呼。
周晋抬手，无声地打了自己一耳光。
如果当时换成是他自己，说不定会直接开骂。
但林舟师兄什么也没说。
千言万语，也不过是看了他一眼而已。
当时的林舟师兄，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但即便是这样，即便林舟师兄心里正在天人交战。
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分毫，也没有把这份焦虑不安的情绪转加给在场的其他人。
尤其是养牛户。
反而以更专业的姿态完成了任务和挑战。
周晋都快要给林舟跪下了。
太佩服了！
从现在起，林舟师兄就是他的第一偶像！
连姚老来了都要排第二的那种！
大树下。
林舟并没有注意到众人的神色。
他此刻的确是在和自我对话。
不过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他再次用力挖出一捧土。
他想。
——这一场和偷猎者的仗。
——他一定要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