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就是需要这样的魄力和勇气，甚至是不近人情。”

    井泰华笑着拍了拍岳云山的肩膀。

    “这么多年你不是看不到上海六合的问题，之所以拖到现在，还不是抹不开情面？一边是企业的稳定和长远的发展，一边是浴血奋战打下江山的功臣元老，换做是谁都不好动这个刀子。”

    “是啊，人心毕竟都是肉长的，当初创业的时候一穷二白，这些老弟兄们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却依旧忠心耿耿的陪着我吃苦受累···”

    “咱们搞企业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国家，从创立到不断的发展长大，期间需要大量的帮手，经历太多的磨难和挫折，其中的辛苦只有咱们自己知道···但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想要进一步稳固江山更难···”

    虽然井泰华现在还没有岳云山面临的烦恼，但是他心里非常清楚，华泰化工迟早有一天也会面临着和岳云山相同的问题···

    岳云山无奈的长叹一口气，苦笑着看了看井泰华。

    “老兄，咱们的运气好点儿，遇到了小徐，手起刀落无情无义的骂名他可以替咱们扛下来。”

    井泰华默默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也许用不了多久，华泰化工也要动刀子。我比你幸运点，等小徐帮你蹚出路子来了，我直接捡现成的就行。”

    看到两个人为了企业的命运一脸的纠结和惆怅，一直安静乖巧的井凝萱不解的看着他们。

    “难道人与人之间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么？”

    井泰华宠溺的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欣慰的看着她。

    “宝贝儿啊，不是说我和你岳爹不肯和他们共富贵，而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在金钱面前，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

    岳云山也是一脸的苦笑，心疼井凝萱的善良和纯真。

    “丫头，只有在巨大的金钱利益面前，人性的险恶才会真正的暴露无疑。他们确实是功臣，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随着欲望的增长，他们早晚都会不满足于现在所得到的。”

    “小徐曾经说过，他有两个逆鳞是坚决不能触碰的，一是碰他女人，二是挡他财路。其实，这几乎是所有男人的底限，触碰了，就是不死不休。”

    井凝萱小脸一红，不好意思的低了下了头。

    “那个王八蛋原则还不少···”

    井泰华和岳云山关注的是“财路”，而她在意的却是那句“碰他女人”···

    井泰华知道闺女对徐彦辉的心思，虽然他不会干涉女儿的感情，但是也在心里疼惜她，因为徐彦辉注定不会是个女人心目中完美的男人···

    “老岳，今年春节准备在哪里过？上海还是？”

    井泰华不想把话题在延伸下去，因为有些事情一旦太深入了，对井凝萱来说就显得太过残忍了···

    岳云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的笑容里满是不能言说的苦涩。

    “我现在就是光杆司令一个，真正是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在哪里都无所谓。”

    妻子去世了，他也不想去上海和儿子、儿媳妇一起凑热闹，因为向育红肯定是要和他们在一起过年的。

    不是他不想和亲人团聚，而是妻子尸骨未寒，他不能让亡灵心寒···

    “灵珊呢？”

    “昨天打电话了，说是广西公司里要有人值守，她准备留在那里过年。”

    “那你就跟着我们回聊城吧，小徐大年初二就从肥城回来，咱们人多热闹。”

    面对井泰华的邀请，岳云山只是微微的笑了笑。

    “淑琴刚走，过年了，我肯定是要先去陪陪她的···”

    ···

    2000年的第一场大雪来的似乎有些晚，白雪皑皑的清晨，城市仿佛披上了雪白的婚纱一样圣洁。

    “快起来吧大懒猫，下雪了，咱们去堆个大大的雪人···”

    小薇软磨硬泡，终于把还沉浸在温暖被窝儿里的徐彦辉给拉了起来。

    孩子们都放寒假了，徐彦辉还没有起床就听到她们在院子里叽叽喳喳而又欢呼雀跃。

    尤其是夏梦琪和夏婉清姐妹俩，出身南方的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

    殷方川还留在范县，代喜和杨继坤在孔东昌的事情了结了以后就回到了聊城。

    在徐彦辉、代喜和杨继坤的一番努力之下，加上丫头们的出谋划策，一个硕大的雪人就矗立在了小院里。

    胖胖的身子憨态可掬，挒开的嘴巴仿佛能让人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情。

    丫头们围着雪人蹦蹦跳跳的，孩子们的快乐就是这么的简单···

    “辉子，玉瑶和璇璇的身子越来越沉，我妈的意思是今年就不回范县老家了，等明年再说。”

    小薇和刘燕陪着丫头们在院子里嬉闹，几个男人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徐彦辉笑着点了点头。

    “我过几天就回去把我妈和小波、小秀也都接到这里来，正好把干爹一起接来，咱们一起在这里过年。”

    代喜微微一笑，过年图的是个团团圆圆，至于在哪里过，亲人在哪，家就在哪···

    徐彦辉是肯定要回一趟范县老家的，不仅仅是去接母亲，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过年了，他不能让段丽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躺在那里···

    “青青一直缠着我，要我带她回去看看她妈妈···”

    代喜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应该的，丫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懂事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回去，一辆车拉不了这么多人···”

    临近中午的时候，云晓磊两口子竟然来了，带来了大包小包的特产。

    这是邱建龙被打事件之后，徐彦辉第一次见到云晓磊。

    小薇拉着何红秀的手在说着私房话，徐彦辉静静的看着明显成熟内敛了很多的云晓磊。

    跟之前相比，现在的云晓磊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都越来越有一个厂长的样子了。

    只是在面对徐彦辉的时候，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些拘谨···

    “等开了天气暖和了，我想着翻修一下老房子，包括二叔家的院子一起修葺一下···”

    徐彦辉微微一愣，似乎有点看不懂云晓磊的意思。

    “修葺老房子是对的，但是小薇的家···已经荒废了这么多年了，而且听赵姨的意思，她倒是想回去住，之所以一直没有回去，是因为那个院子在名义上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

    赵丽芹早就和云正林离了婚，当时说好的，房子归云正林所有，赵丽芹只带走了随身的衣物。

    就算现在云正林已经过世，公婆也都不在了，但是她仍旧没有继续住在那里的理由。

    主要是担心村里人的闲言碎语。

    云晓磊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有没有关系不重要，家里老人都不在了，我现在是户主，何况那院子本来就是小薇的，二婶住也在情理之中。”

    徐彦辉默默的抽着烟，在心里仔细盘算着。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农村跟城里不一样，抬眼就是熟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你应该也清楚。”

    云晓磊郑重的点了点头，瞥了眼和妻子有说有笑的小薇，他忍不住的笑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二叔家的院子在村边上，远离村里人员聚集的地方，要相对安静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