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又是这个词语,这是徐彦辉最不想触及的一个东西。
不是不相信人性,而是根本就不敢赌,因为人性是最经不起赌的。
“说实话吧,搞这个生态农业,其实我是有自己私心的,想着能给自己这辈子树立个值得炫耀或者吹嘘的东西···”
苦笑着摇了摇头,徐彦辉非常的坦诚,在这两个人面前,他没有必要遮掩什么。
岳云山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世界上能有几个圣人?”
井泰华也同样点了点头。
“我当初搞厂子,目的非常的简单,就是想着能让凝萱过上幸福的日子,不要跟我当年一样颠沛流离。老岳说的对,没有几个能成为真正的圣人,因为衣食住行哪一个也离不开钱。”
诚然,钱是万恶之源,但是没有钱,真的寸步难行···
“叶静今天也就是安慰一下伤者家属不安的情绪,但是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我想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徐彦辉虽然有自己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就像郑晓晴担心的那样,如果可以有其它的选择,他也没有必要让兄弟们去冒险。
岳云山和井泰华相视一笑,彼此都做出了一个“您先请”的手势。
井泰华笑着耸了耸肩。
“老岳,你路子比我野,还是你说吧。”
“唉,其实也没什么野不野的,换汤不换药,本质上都是一个路数···”
岳云山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然后一本正经的看着徐彦辉。
“叶静送去的这些钱只能表明咱们负责人的积极态度,对事态的发展只能铺垫一个良好的氛围。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除了你能想到的釜底抽薪,那就是抓住家属的诉求。”
徐彦辉微微一愣,怔怔的看着岳云山。
“诉求?伤者家属是什么诉求?钱?”
岳云山笑着摇了摇头。
“钱只是一方面,叶静既然自己搞不定,那就说明对方要求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她的许可范围。”
徐彦辉皱着眉头仔细揣摩着他的话。
换位思考,站在伤者家属的角度,如果是他,他现在最想要得到什么···
“老弟,刚才叶静说的时候你可能没有留意,受伤的两个人中,难题出在了伤势最重的女人身上。”
徐彦辉默默的点了点头。
刚才叶静确实说过,这个女人五十出头,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已经辍学,目前赋闲在家。
“难道她想用这个事当筹码,给她的三个孩子换取来农业公司工作的机会?”
岳云山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明说,但是一个老百姓图什么呢?现在吃饱穿暖已经不是问题了,就只能想着过上更加富足的生活。”
“而且她一个寡妇,独自抚养三个孩子长大本就不会有什么积蓄,就算咱们赔她一笔丰厚的钱,但也是治标不治本。”
井泰华接过岳云山的话茬继续往下分析。
“她的三个孩子应该也差不多都到了要成家的年龄,两个女儿还好说,怎么也能聘个差不多的人家,但是她儿子估计就有点费劲了。务农,没有正当的工作,家底子还薄,谁愿意把闺女许配给他?”
两个老狐狸互相配合,从经济基础到人性的贪婪,把能够想到的犄角旮旯都扒拉了个底朝天。
要不说老而不死为贼也,这些人生阅历丰富的人,真能把人性剖析的赤裸裸的···
原本徐彦辉也考虑过这些,但是却没有岳云山和井泰华想的这么深。
“工作的话···”
徐彦辉默默的抽着烟,眉头紧皱。
“这个农业项目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是按照我的规划来看,也不是随便臭鱼烂虾就能进来的,他们好像并不一定真正了解什么是生态农业。”
岳云山认同的笑了笑。
“农业项目不等于传统的种地务农,这点儿他们应该区分不开。”
“其实也没有必要想这么多。”
井泰华掏出烟来丢给岳云山和徐彦辉一人一支,笑着说:“这次我来的时候凝萱专门给我买的,说是焦油含量低,让你以后也尽量考虑一下这个牌子。”
徐彦辉微微一愣,低头仔细查看着手里的香烟。
红双喜香烟。
“凝萱直接买了两条,都在车上,喏,你上点心,一个从来不抽烟的女孩儿能这么关注香烟,你一应该明白什么意思。”
说罢,井泰华从兜里掏出一整盒来直接丢给了徐彦辉。
徐彦辉低头查看着,红双喜,百年经典。
焦油含量10毫克!
“呃···凝萱太有心了···”
徐彦辉只能是讪讪的挠了挠头,珍而重之的把百年经典塞进了兜里。
“唉,本来这次晓庄结婚,凝萱是打算跟我一起来的,可惜她最近钢琴考试,实在是抹不开时间。”
徐彦辉早就知道井凝萱高中时候就是学音乐的,只是没有想到都毕业了居然她还需要考试···
徐彦辉点燃百年经典,口感确实非常的柔和,很那觉察到尼古丁特有的辛辣感。
“老弟,不能因为这次的事故就影响农业项目的进度。至于咱们刚才说到的工作问题,其实就算那个女人的孩子进了公司里,也不会因为他们三个就阻碍了公司的发展。”
徐彦辉微微皱了皱眉,在他的计划里,这个生态农业不同于富丽六合,他追求的是精益求精,不想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们如果是那块料,就好好的培养。如果不行,就当养个阿猫阿狗了呗?”
“嗯,就是这个意思。太阳这么明亮还不耽误上面有黑子。追求完美是对的,但是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绝对完美的东西的。”
“那好吧,等叶静回来就跟她沟通一下,就按咱们商量好的意思办。”
“等等。”
徐彦辉以为事情就这样盖棺定论了,没想到井泰华却抬手示意他不要着急。
“我的话只说了一半,如果就这样结束了,就相当于是咱们百分百妥协了,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徐彦辉一脸懵逼的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井老板,我刚被你们家大小姐的百年经典感动的不要不要的,你这冷不防的杀个回马枪,多少有点不讲究了···”
“呵呵,如果单纯的妥协能解决问题,你以为叶静还需要让咱们过来么?”
岳云山拍了拍徐彦辉的肩膀,意味深长而又老谋深算的笑了。
这个笑容,让徐彦辉想到了一种动物,狐狸···
“刚才咱们说的这些只是明面上做给别人看的,真正的动作是不能见光的。”
看着笑的一脸少儿不宜的两头老狐狸,徐彦辉不禁眯起了眼睛。
直觉告诉他,狐狸的獠牙这才开始要显露出来···
端起茶杯来惬意的抿了一口,井泰华压低了声音。
“怀柔政策要有,同时强硬的铁鞋政策也必不可少。钱和工作,咱们都可以满足他们,但是有一点,必须得让他们知道这个钱也不是这么好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