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形调整后,我们脚步不敢耽搁,青石板被踩得发出“笃笃”闷响,在空旷的主干道里反复回荡,反倒衬得周围愈发死寂。
沈晓玲扶着何静走在最前,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受伤的脚踝,两人时不时侧耳听着身后动静,脊背绷得笔直。这两个人的关系现在如此亲密,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不似以前,总好像有那么点别扭。
年轻人攥着拓片的手越收越紧,拓片上的金光淡得几乎看不见,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瞬间被吸干,只留下一小片深色印记。
我走在中间,视线在前后左右来回扫视,荧光棒光芒尽量往远处照,可光线实在有限,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十几步远的路。
主干道两侧的油灯排列得整整齐齐,陶制灯盏上的云纹被灰尘盖得只剩模糊轮廓,灯碗里积着厚厚的黑垢,隐约能看到一点干涸的灯油痕迹。越往前走,空气中的陈旧血腥味就越浓,还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香火燃烧后的焦糊味,和之前在李家村闻到的气息隐隐呼应。
“叶小孤,你觉不觉得这焦糊味不对劲?”我压低声音开口,脚步没停,“殉葬坑里头不该有这味儿,倒像是有人近期在这里烧过东西。”
身后的叶小孤脚步一顿,凝神嗅了嗅,眉头拧得更紧:“不是香火,是阴烛的味道。”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阴烛是用尸油混着柏木粉做的,专门用来引阴魂,一般是守陵人或者倒斗的老手才会用。看来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里,而且时间不算久。”
“还有其他人?”老胡的声音里带着警惕,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漆黑的身后,“是同行?还是跟李家村那些人一伙的?”
“不好说。”叶小孤往前挪了两步,与我并肩而行,目光盯着前方黑暗处,“若是同行,不会不留痕迹;若是和阴脉有关,倒有可能是来加固阴脉核心的。不管是谁,都得小心应对,能在这殉葬坑里烧阴烛,绝非善茬。”
说话间,沈晓玲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我们噤声。她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盏油灯,声音发颤:“你们看……那盏灯好像动了下。”
我们立刻屏住呼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盏油灯嵌在岩壁半腰,距离地面约莫一人高,原本静止的灯盏,此刻竟微微晃动着,灯碗里的黑垢跟着簌簌往下掉。更诡异的是,油灯周围的岩壁上,隐约映出一个淡淡的影子,像是有人正贴在岩壁后,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
老胡握紧工兵铲,缓缓往前挪了两步,压低声音骂道:“他娘的,还真有人藏在这儿!不管是啥玩意儿,先给老子出来!”话音刚落,那影子突然动了一下,顺着岩壁往主干道深处飘去,速度极快,转瞬就消失在黑暗里,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追!”叶小孤当机立断,率先往前冲去,长刀握在手里,死死盯着影子消失的方向,“别让它跑了,说不定能从它身上找到阴脉核心的位置!”
我们紧随其后,脚步迈得又快又轻,尽量不发出多余声响。
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急促起来,回荡在通道里,竟和之前那若有若无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我们自己的,还是那影子留下的。
跑了约莫十几步,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微弱的光亮,不是荧光棒的光,也不是苔藓的绿光,而是淡淡的黄色光晕,像是有人点着了蜡烛。
叶小孤立刻抬手让我们停下,示意大家靠向岩壁,自己则贴着岩壁缓缓往前挪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查看。
过了片刻,他回头朝我们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前面有个石室,光亮应该是从石室里透出来的,里面里边似乎点着三盏阴烛。”
我们顺着岩壁挪过去,探头往石室里看。
那石室约莫丈许见方,地面铺着和主干道一样的青石板,角落里堆着些朽坏的木盒,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点着三盏阴烛,黄色的火焰忽明忽暗,映得石室墙壁上的刻痕愈发清晰。
那些刻痕比主干道上的完整得多,能看清是些人物跪拜的造型,还有一口古井的图案,古井旁边刻着几个模糊的篆字,像是“阴脉之源”。
这一幕让我们几个人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石室应该是守陵人的议事处。”沈晓玲轻声说道,目光盯着墙壁上的刻痕,“你看这古井图案,看来这里确实离古井不远了。”
她顿了顿,指着石桌上的阴烛,“这阴烛燃烧得很旺,应该是半个时辰内刚点上的,那人肯定没走远。”
老胡拎着工兵铲走进石室,挨个检查角落里的木盒,木盒一触就碎,里面只剩些朽坏的布片和破碎的陶片,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他娘的,跑挺快。”他骂了一句,伸手摸了摸石桌上的阴烛,指尖刚碰到灯壁就缩了回来,“好家伙,这阴烛是冰的,邪门得很。”
真的是没法想象这里会有人住过,这个事情,极度震撼了我的内心世界,完全超出了想象。
我走到墙壁前,仔细看着那些刻痕,尤其是古井图案旁边的篆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篆字除了“阴脉之源”,还有几个模糊的字,像是“人祭”“循环”,结合刻痕里跪拜的人物,不难猜测这里曾用活人祭祀阴脉,而李家村的村民,恐怕就是延续了这种祭祀的牺牲品。
“小心!”叶小孤突然大喝一声,一把将我往后拽了一把。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噗”的一声闷响,一根粗如手臂的触手从石室角落的石缝里钻了出来,拍在我刚才站的地方,青石板被拍得裂开细纹,碎石簌簌往下掉。
我们立刻散开,老胡挥着工兵铲朝着触手砸去,铲尖落在触手上,发出“噗嗤”一声,黏液溅得四处都是,触手剧烈扭动起来,又从石缝里钻出几根细小的触手,朝着我们缠来。“他娘的,这玩意儿藏在这儿等着我们呢!”老胡骂道,连续几铲砸在触手上,将触手逼回石缝。
叶小孤挥刀砍向旁边的石缝,刀刃插进石缝里,硫磺火星落在石缝深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嘶鸣,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被灼烧。“这石缝连通殉葬坑深处,里面藏着不少这种怪触手,不能恋战!”他大喊着,目光扫过石室后方,“你们看,那里有个通道,应该能通到主墓室!”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石室后方果然有一个狭窄的通道,通道口被一块松动的石板挡住,石板上刻着和墙壁上一样的古井图案。
沈晓玲和何静相互搀扶着往通道口挪去,年轻人攥着拓片挡在她们身前,拓片上的金光突然亮了几分,逼退了靠近的细小触手。
老胡在后面断后,工兵铲挥得呼呼作响,将缠上来的触手一一砸开,黏液溅得他满身都是,他却毫不在意,只一个劲地催促我们:“快!把石板挪开,老子快撑不住了!”
我和叶小孤立刻上前,合力去推那块石板。
石板约莫半人高,又厚又沉,上面沾着黏腻的淤泥,推起来格外费劲。石缝里的触手越来越多,朝着我们的脚踝缠来,叶小孤时不时回头挥刀劈砍,勉强挡住触手的攻击,我则拼尽全力推着石板,石板缓缓移动,通道口越来越大,一股更浓的阴寒气息从通道里涌出来,夹杂着淡淡的水声。
“再加把劲!”我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石板又移动了半尺,终于能容一人通过。
“你们先过去!”叶小孤大喊着,一把将我推到通道口,自己则转身和老胡并肩作战,长刀和工兵铲配合默契,将触手逼在石缝边缘。
沈晓玲扶着何静先走进通道,年轻人紧随其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叶小孤和老胡,大喊道:“快过来!”老胡点点头,猛地一铲砸断缠向他脚踝的触手,拉着叶小孤往通道口跑,两人纵身跃进通道,我立刻转身,用尽全力将石板推回原位,死死挡住石缝里的触手。
石板“哐当”一声落回原位,外面传来触手撞在石板上的闷响,还有凄厉的嘶鸣,渐渐越来越远。我们靠在通道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身上的衣服又添了不少黏液和划痕,何静的脚踝又开始渗血,脸色苍白得吓人。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能听到我们几人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叶小孤打开荧光棒,照亮前方的路,通道狭窄而陡峭,一直往下延伸,空气里的阴寒气息越来越浓,水声也越来越清晰。
“前面应该就是真正的古井了。”
叶小孤语气凝重,目光盯着通道深处,“刚才那人影子,还有石室里的阴烛,都在暗示我们,阴脉核心很可能就在古井附近。而且刚才的触手比之前的更粗壮,说明我们离阴脉源头越来越近了。”
老胡擦了擦脸上的黏液,扛起工兵铲:“管它什么核心,找到古井,毁了源头,说不定咱就能出去了。只是那藏在暗处的人,不得不防,指不定在古井旁边等着我们呢。”
我点点头,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危险。
暗处的神秘人影、越来越强的触手、未知的阴脉核心,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陷阱,每一样都能置我们于死地。但此刻,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握紧手里的武器,跟着荧光棒的光芒,一步步朝着通道深处走去,朝着那藏着阴脉秘密的古井,缓缓靠近。
通道里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沉闷而坚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在漆黑的空间里,久久回荡……